一种可能是,她根本不是他这次跳跃过去的锚点。
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不再需要锚点了。
谢潭皱眉,如果他真有观测之眼的能力,这是在变强吗?
或者说……变得更完整?
新的一片雾里, 谢潭看到女孩的家庭。
姜家的经济状况不错,算不上顶级,但在笛丘有名有姓, 书香门第,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
但她的家族明显不满足于此, 怀揣着危险的野心, 动起邪门歪道的念头。
只可惜,他们瞥了一眼女孩, 她没有一点天赋, 与那个世界完全没有缘分,送不出手。
长辈的氛围会影响孩子的行为, 女孩和她的家族一样, 不尴不尬, 她的哥哥和妹妹什么也不懂,但不妨碍他们欺负她, 炫耀父母对他们的爱。
那是爱吗?或许吧, 如果是她的兄弟姐妹和她摆在一起,他的父母肯定选择前者。
但她同样知道, 如果是家族的权势与她的兄弟姐妹二选一,他的父母……也一定选择前者。
未进化完全的动物不需要爱, 只需要保持交合功能, 就可以再造一个后代。
女孩安安静静,好像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她只是回到奶奶的卧房, 陪着整个家里唯一一个真心在乎她的人聊聊天。
她说起今天在山上遇到的妖怪美少年。
她说,她今天下山畅通无阻,比没起雾时还顺利, 一个鬼怪也没再遇到,像什么在指引她离开。
她小声说,也许那个镜子是活的。
奶奶摸着她的头,温柔地听着。
她又说了很多,她最近看了很多书。
最后她和奶奶告别,让奶奶早点休息。
一出房门,她脸上的笑就平淡许多。
她还知道一件事。
她的哥哥妹妹,都比她“有天赋”。
于是谢潭看到另一片雾里,比他遇到女孩的时间还早,她第一次上山的确迷路了,她的家人没找到她,也可能根本没来找她。
如她说过的,无可奈何下,她登上山顶,她这种“麻瓜”也遇到两次鬼怪,跑得累倒在地。
但幸运的是,那一次蜘蛛不在,它下山觅食去了。
于是她看到了那面镜子。
她明白了,山中所有怪事,都是镜子的映照,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宝物。
雾气再次变化,女孩又换一身衣服,这一次,她的身边带着两个孩子,一个比她大,一个比她小。
她眼神平静,指着风化的石头,语气胆怯地告诉他们宝物的所在。
哥哥被蜘蛛吃了。
她拉着妹妹逃走,找到他们的父母,如她所料,他们听到哥哥出事的暴怒,一下子被宝物的存在吸引走了。
她知道,她的父母可以靠这个,和那个家族做交易了。
打着黑山羊印记灯笼的家族找上门来,她的家人恭敬地待在一边,给她挤眼色,暗示她绝不能掉链子。
被尊称为“家主”的小胡子男人蹲下身,和蔼可亲地问:“好孩子,别难过,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会给你死去的哥哥一个公道。”
雾气相互融合,成一大片,囊括谢潭视野的四面八方,又回到四季山的山顶。
好像他就是通过镜子在看外面。
他身临其境地注视着一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向上,来到山顶。
年轻的苏荒拉着女孩,站在最前面。
他听到后面的黑山羊窃窃私语,他们调查这座山的时候,从山中的猎户那里追溯到这个镜子最早出现的时间。
谢潭一算,距今正好52年。
这个时间跨度让他在短暂的怔愣后,生出“果然如此”的想法。
而这时,苏荒对蜘蛛出手了,短暂地一皱眉。
比他预感的强,难道是……受镜子的影响?得到了力量的加持?
他眼中闪过精光,在外人面前,云淡风轻地除掉了蜘蛛怪物。
苏荒和镜子里的谢潭对视上。
谢潭一顿,很快发现只是错觉,苏荒的眼神似有若无,好像看到了他,又好像没有,更像是有所察觉,但看不清。
果然,苏荒低下头,状似无意地问:“孩子,你有从这面镜子里感受到什么吗?”
女孩的不安恰到好处:“没有……镜子里有什么吗?苏伯伯,我哥哥他……”
她当然什么都感受不到,即便能,她也不能说。
有天赋的,该另有其人。
“可怜的孩子,你的哥哥就是被那个蜘蛛吃掉的,我已经给他报仇了,他会安息的。”苏荒又温柔地摸她的头,说,“你上次是怎么下山的?”
女孩一僵。
她还太小了,再聪明,也有破绽。
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不能撒谎,她应该选择性地说实话。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疯狂跑下山,很快、很快就找到爸爸妈妈了,没有再看见可怕的怪兽,也没再迷路。”她懵懵懂懂地说。
苏荒眸光一闪,这镜子很可能是活的。
一个无意识的宝物,和一个神的化身,可截然不同。
他把贪婪往更深处压了压,态度恭敬许多,来到镜子落下的阴影里,咫尺之间。
他的手克制地伸向镜面:“敢问……镜中的神灵大人,可有什么指示?”
谢潭在苏荒不可视不可听的镜后,静静地看着他。
反正也听不到,谢潭逞一时嘴快,说:“我要你死。”
他的手也向外抓。
他们的手同时碰到镜面。
苏荒倏地一瞪眼睛,谢潭也一惊,但在触及苏荒的目光前,黑雾就将他吞没,这段景象瞬间散了。
谢潭跌回黑暗的空间里,却感觉到整座山在震一样。
他闻到一阵熟悉的恐怖味道,却比他记忆中的哪一次都浓烈,是末日的化身。
他的信息素与无处不在的雾纠缠、相融,于是借雾的势,仿佛填满了整个没有边际的空间。
这已经不能用信息素失控形容,可是他没有任何强烈的异样感,连发热也没有,只是后颈有点烫。
黑雾紧紧抱着他,谢潭回神,倒进黑雾编织的怀抱里,那点烫就像变成一点懒洋洋的温存,更提不起他的不适感了。
但黑雾很担心,似乎在懊恼给他播了一段不怎么好看的节目,生怕他不高兴,于是雾中的景象不断变换,像一只手来回调台,这个差点,那个也不满意。
直到小六的身影出现,谢潭提起精神,黑雾感受到他的“喜好”,停了下来。
谢潭看到无数世界线上,面临各式各样悲剧的小六,露出一样茫然和难过的神情,这些线收束到她成为观测之眼的那一个点,再继续往后散开,仍然没能解开她的困惑。
她看的更多,更茫然,更难过了。
谢潭听到她的心声,听到无数条世界线下,她那一样的心声,就像回到观音像下,那个小小的她在祈祷。
她希望每一个命运的节点,都能拐向最好的那一条轨迹,她希望一切能有一个好结局,如同新生。
她希望……
谢潭的手机掉出来,被黑雾握住。
他接过来,发现漫画已经更新了。
嗯?7号又睡着了吗?
也可能这里是烟雾镜内部,系统猫猫的力量就来自漫画世界,不好出现。
既然出不去,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吧。
漫画里,在2月21日这一天,黑山羊们果然从各个方向回到他们的羊圈,四季山。
在最后一个黑山羊的族人踏入后,黑夜般化不开的乌云终于开了口,伴随诡异的哨音,雨落下了。
火被点燃。
一个少年在山火中行走。
他视角下的那些变幻莫测的景象,在漫画里更加清晰,还有他精力有限没能全注意到的那些。
谢潭漠然地与所有过去和未来的故事擦肩而过,包括黑山羊们的哀嚎与惨死,也没有得到他的一个眼神。
而现在,此时此刻,只有熊熊烈火,火也没能留住他的脚步。
他像这么走了很久,很久。
经过一片平平无奇的火时,给了他的双腿一个特写,稳定迈动的步伐有一瞬的停顿,又没有任何异常地向前。
等他的双腿迈出镜头的范围,那团火依旧燃烧着,再下一个格子,突然出现一片雪白的反光,被高低错落的火焰照出层层蛇鳞一样的纹路。
浑浊的土黄色眼睛睁开,瞳孔疯狂地够弄谢潭离去的方向。
那眼神里,是骗过了敌人的兴奋,与恶毒的期待。
而远去的少年浑然未觉,仍然走着。
直到他若有所感,停下了无意义的漫游,像收回了一下与宇宙尺度同频的意识。
他拿出那段仅剩的发,将它交给风与火。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直到裹在飞火里的咒文远去,继续他的路程。
他收回目光,注视着眼前的雾里烧出与大火截然不同的湿冷景象。
他在与女孩的交谈中意识到什么,于是他走进这一片雾,来到她的身边,同样看着山顶的方向。
女孩暗中观察他的眼神,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
“走吧。”
他们向山顶走。
【嚯,真的回来过春节了(bushi)】
【黑山羊家不是有很多祭坛吗,当初献祭用的,又能用上了】
【没那么慢,整座山就是炉子,露头就秒】
【回来请大家吃烤全羊了,这个仗义】
【啊啊啊啊啊阿潭!】
【我的天呐这个火,好恐怖,真和妈妈当初的经历一样】
【你潭神果然毫发无损,饭后消食来的】
【阿潭这个视角好壮观】
【阿潭在监工吗?听黑山羊惨叫爽一爽】
【其实根本懒得理哈哈哈哈】
【坐等主菜熟,我要吃章鱼烧】
【!!!】
【我靠!刚才什么鬼东西!】
【那不是家主吗,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已经烤化了?】
【不对吧,不应该把章鱼哥锁起来吗,就这样就地放生?不会出差错了吧?】
【不会吧啊啊啊,阿潭是没注意到吗??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说明没有出状况,阿潭都没反应】
【我说,你潭神不会翻车吧……】
【不可能!阿潭停了一下,他应该注意到了!】
【阿潭把妈咪头发里最后的符咒用了?这是用在哪里了?】
【吓死我了,就是用在章鱼哥身上了吧,阿潭刚才是怕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嘶,章鱼哥身上好像真有蛇鳞,第二太阳,羽蛇位?】
【我早想说了,他那个光滑的触手,比起章鱼更像蛇吧!】
【不对吧,他是仪式要炼的那个,应该早被锁在山里了,第一太阳,烟雾镜位啊!】
【嗯?阿潭为什么独独走进这片雾,有什么特别的吗?】
【阿潭在看山顶,山顶有什么?】
【有陆陆?上次陆陆不就是在山顶见的妈咪!】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68章 神离去的第五日(5)
不祥的预感成为现实, 教主和苏禾的对峙将血淋淋的真相摆上台面。
【等等等等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靠!怪不得当时教主那么通人性帮妈咪把狼爹扔出去了!】
【我以为是怕妈咪分神破坏他们的计划,结果他是故意的啊啊啊啊】
【教主敢和阿潭问笔仙,是用选择性真话撒谎啊啊我恨你阴间老舅】
【狼爹是“刀”, 这就是陆陆说的妈咪缺少的东西吧】
【预言缺失一个词这件事,居然还藏着另一个词, 这谁能想到……】
【“群舌”完全变成障眼法了啊啊啊啊好阴的教主】
【所以狼爹根本不是观测十二, 只是这条线的他逃过了,侄子被家主洗脑, 顶替了他的命运, 但因为是后补的残次品,所以不成人形, 真正的刀应该就是狼爹这个状态……心脏为刀, 靠, 结合阿兹特克神话,好地狱】
【说通了, 狼爹能看懂仪式的真相, 还能手抓太阳火,就是因为他也是观测之眼的一部分】
【???】
【!!更震撼的来了, 果然是半场开香槟!!】
【我靠我就说那张红纸眼熟,隔壁有说像狼爹用的那张婚纸, 我没信啊啊啊我恨】
【定轨居然用在这里】
【老东西太阴了, 教主还真是家主的进化版,这俩一个比一个毒】
【啊啊不要啊阿潭, 谁来救救谁来救救】
【没救了呜呜呜呜, 炉子都顶盖了,说明炼成了啊!啊啊啊】
【阿潭的赛博纪念帖被顶上来了,我不行了】
【大家都不行了, 都在发疯】
【omg谁还记得笔仙说幕后黑手是“S”,两个观测七是“S”,“苏”也是“S”啊……】
【阿潭反被这个答案障眼法了,天呐!】
【!!所以阿潭上山!他是被仪式诱导了吧??】
【这片雾里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阿潭能被引走,阿潭肯定不会轻易走的啊】
谢潭怔怔地看着漫画和论坛的讨论。
那张红纸……原来如此,他就说,家主的死有些太轻易了。
但那片雾的出现,是在引诱他上山吗?
他当时的确是感觉到山顶有什么,很熟悉,才想一探究竟。
漫画的这一话结束,下一话,再次回到他和女孩的部分,就像死亡的倒叙一样。
而什么吸引他上山,已经很清楚了。
在女孩说“你看起来什么都知道”后,少年似乎浅浅地笑了一下,但比山中的海市蜃楼还虚幻,眨眼间就消失了。
既是创造又是毁灭,他找到了前者,烟雾镜最初所在的地方,所有故事的起源。
【难怪阿潭会被骗上山,这是源头吗?】
【所以阿潭来看陆陆的壳】
【陆陆还没诞生,但黑雾还是一下子把阿潭抓走了哈哈,爱阿潭完全是本能】
【靠我感觉好地狱啊我们小情侣,小女孩一开始没说啥,阿潭就进来了,他可能不知道烟雾镜在山顶……他是察觉到陆陆的气息,所以上来看看的吧】
【所以仪式用陆陆骗阿潭走向死亡……啊啊啊啊啊我杀家主我杀教主我恨!!】
【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qaq呜呜呜】
【肯定是真的了,你们没发现阿潭的观测能力在变强吗,那些怪物能感受到他了,他在变得“完整”,这是在被炼啊!】
漫画里,呈现镜中谢潭看到的景象。
少年静静地注视女孩的种种异常与她的谋划。
她一开始以为他是妖怪,后来又认为他是人,再后来,又觉得他还是妖怪,但那时候,他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从他们登向山顶时,她的目的就是灭口。
她需要那一面镜子,所以在谢潭提出到山顶时,就把他当成了同样在寻找宝物的猎人。
而镜子里注视这一切的谢潭,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好像他早就知道,也不在意。
他只是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姜家?女孩是姜导小时候?也好毒的家庭,姜导小小年纪也是不同凡响】
【但她应该没想到,阿潭没被蜘蛛吃,还被镜子藏起来贴贴了】
【以阿潭的脑子不可能还没转过弯吧,他怎么这么淡定,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阿潭在等什么?】
在等家主。
漫画里的少年瞥到黑山羊一行人,于是所有的雾气都合拢,镜面就在他眼前,他跳跃到了这段时间里。
他清晰地看着苏荒的一举一动,看着苏荒靠近。
[我要你死。]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完,抓向苏荒的手。
苏荒神魂惊惧,猛地瞪向镜子里,只见黑雾翻涌缭绕,吞灭间仿佛有一个人形,冷冷地注视着他。
神……镜子里有神!
【我靠抓到了!】
【阿潭就是为了这一下?】
【是吧,小姜导说阿潭像什么都知道!阿潭不是被骗上来的,他一直在火里走,就是在找这个时间点吧!】
【这有什么用啊?】
【我靠靠,这个时候烟雾镜里没有神啊!黑山羊就是想用镜子的力量掌控整个笛丘,但阿潭这么一抓,让家主误会镜中有神,有了忌惮,把时间往后拖了很久,直到黑山羊确定镜子是空的,才是妈咪催生出陆陆,阿潭是在闭环因果时间线!】
【所以阿潭看那些景象,也是为小姜导拨开迷雾指路吧,让她以为镜中有神,环环相扣啊】
【难怪阿潭从来不迷路】
【都死到普一下!我疯狂翻了好久,阿潭对“你什么都知道”这句话的反应,给我的感觉不止是小姜导和烟雾镜……他是不是知道这是仪式故意引他的?】
【!!我也有这个感觉!】
【对啊!经过液体章鱼哥的时候,那个特写里,阿潭明明就顿了一下,他肯定是发现了!】
【还有他进入这片雾前,烧掉妈咪仅剩的发结,看我找到了!最后一个符箓的咒文飘进狼爹的发带里了!应该是保护狼爹的,这是在交代后事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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