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信仰黑山羊的烟雾镜后,怕冲撞新神,姜家忍痛把其他镜子相关的物件都扔掉了,她把这面镜子藏下了。
她复制一根头发测试,确定和之前一样。
万事具备。
今夜,姜家前的一路灯光只亮了短暂的一段时间,就随着主宅的所有灯光一起乍灭,沉进黑暗里。
惨叫声闷在宅子里,没有雨声大,雾飘远了,就听不见了。
下一秒,谢潭看到新的一片雾,在报道“姜家灭门惨案”。
他仔细看着报道的人数,意识到什么。
那一晚,除了失踪的二女儿,姜家一个都没逃过,包括两名黑山羊。
……也包括,早就被送走的奶奶。
力量失控了。
有血缘牵绊,不需要回家的引路灯,鬼也能找上门,无一幸免。
“啊,我想起来了,镜子被放在圣水上了,家主好像还把族人的头发都泡在里面了。”
“七”可有可无地回忆道。
镜子……是镜子的影响,鬼怪的力量被加强了,而且加强的部分具有唯一性,复制不出来。
她在这一步失算了。
“七”兴致勃勃地说:“黑山羊因为你们家的灭门很振奋呢。”
没错,两个黑山羊族人死掉,黑山羊没有震怒,而是振奋。
镜子能带给他们无尽的力量,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男孩终于感觉到女孩的沉默,思考她为什么沉默。
啊,是因为超出控制,她也差点死掉了吧。
于是他拍着她的肩膀,似安慰似感叹:“血缘真是恐怖的东西,这和诅咒有什么分别?幸好现在你全家都死光啦。”
姜临霁盯着他的笑,想,是啊,失控了。
她并不在意父母和妹妹的死,还不如那两名黑山羊值得关注,所幸黑山羊没有追究的打算,还视她为又一次的功臣。
虽然有偏差,但从结果看,依旧很完美。
那她为什么有些喘不上气呢?
莫名的,她脑海里响起方言唱的村歌,老太太牙都掉光了,歌声闷在五官里,摇摇晃晃,含不住似的,怎么也说不上好听,但就是能让失眠的她睡着。
明明一切都在计划里……怎么就失控了呢?
一片新的雾飘来。
图书馆办公室的窗外,阴雨连绵。
姜临霁看得有些出神。
她不喜欢这场雨。
更确切地说,她不喜欢笛丘的天气。
现在是该下雪的时节,但笛丘就是这样,没到深冬前仍有可能下雨,有一年夏日炎炎还飘了雪花。
平日的天气就更莫测了,晴着晴着,突然就阴了,没有任何征兆,甚至动物都做不出提前的反应,“天气预报不准”在笛丘市不是一句可有可无的抱怨,而是共识。
无法推测,没有规律,生活在这里,每天都像开盲盒,每一秒都是随机事件。
混乱,失序……无常。
如果让姜临霁评价这座城市,她会这么说。
多么可怕?
一遍遍走向末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合作愉快。”她像知道谁在看着,平静地说,“休息一会吧,等你醒来,世界就会回归秩序,迎来新生。”
雾散了,谢潭猛然惊醒。
他的脑海原本混乱不堪,只是机械地看,但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反应之快,如此清晰明朗,简直不像他抽丝剥茧推理出来的,像面临最恐怖的危机时瞬间爆发的求生潜能。
黑山羊也好,教主也好,姜临霁除掉他们,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维护一种秩序。
所以,她的最终目标也不是不死诅咒下的黑山羊、肆意妄为想成神的教主。
是那个源头。
烟雾镜。
她要用那把刀杀掉陆今朝!
谢潭突然疯狂挣扎起来,寻找这里的出口,差点栽下黑雾:“镜面在哪?我要出去!”
黑雾吓了一跳,紧紧抱住他,谢潭想推开,想起黑雾是陆今朝的能量,手又僵住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黑雾放他出去。
但这时候的黑雾还没有神志,根本无法沟通,感到他剧烈的不安,更加顽固地抱住他,像怕他做危险的事,更不肯放他走。
雾不再变幻景象了,它认为都是这些景象的错,所以谢潭才受惊了,周围的场景变回完全的黑暗,谢潭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在没有穷尽的空间里一点点向远处消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不说套在镜子外循环的最后一个凶日,姜临霁就是为了让陆今朝找不到他。
他想起论坛的推测。
关于引他上山的这个“陷阱”,之所以是这个时间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上山时,仪式叠加到这个时间,未来的烟雾镜是破碎的,所以他能掉进烟雾镜里。
那现在,仪式已经完成,他却还在完整的烟雾镜里……怎么可能出得去?
除非等到烟雾镜破碎的那一刻。
但指针已经炼回观测之眼,随着群舌和刀迈向新的一天,他又被困在这里,根本无法跳跃到未来破碎的时间点。
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
谢潭垂着头,忽然说:“7号。”
猫猫出现,跳到他怀里,咕噜咕噜:“在的喵!”
“你说什么愿望都可以,包括对你力量的源头……包括神吗?”
“是的喵。”谈到专业问题,7号猫猫严肃不少,“这个愿望可以凌驾一切,大胆许,喵!”
谢潭却恍惚一下。
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宿主宝宝想好愿望了吗,喵?”
“是。”谢潭强行回神。
“好滴,那我准备一下,喵!”
谢潭按照7号说的,打开漫画app,满屏礼花乱了他的眼睛,是在祝贺他完成任务,登顶漫画的人气角色,为他拉了电子横幅。
其他两个功能都锁定了,点不开,界面停在《奇谭》漫画的封面,作者笔刀客的形象悬在封面之上。
一根冷黑色的钢笔,笔尖是一把黑色的锋利刀片。
笔尖气孔是一只竖起的眼睛,在掉落的各色礼花间,显出一点古怪的金色。
笔尖动了两下,气孔的眼睛透过屏幕,直直地盯着他,似乎在等他的愿望出口,就把愿望刻在漫画上,定下这个漫画世界的新规则。
像有一道闪电劈中了谢潭混乱的脑海,掩埋的所有痕迹都被翻出来。
他想起来了,漫画里,陆今朝和小六在山顶的对话。
[既然你不喜欢,那么我给你特权,你的愿望可以凌驾一切,由你亲自书写,以契为证。]
[凌驾一切,包括你?]
[可以。]
凌驾一切,包括神明,亲自书写。
笔刀客。
以笔为“刀”。
第172章 神离去的第五日(9)
福尔摩斯说“排除一切不可能的, 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埋藏在谢潭记忆里的那些,或自圆其说, 或仍有困惑未解,或可有可无的细节, 代入一个他一直回避不敢想的猜想后, 全部串在一起,有了完整的解读。
他的漫画系统就是完成体的观测之眼!
首先, 漫画的故事都在同一个的世界观下发展, 因为就是对这个世界的观测。
其次,根据巫师小姐解读的预言。
一是观测之眼无视时间、无视空间, 而恰巧《奇谭》漫画和传统漫画不同, 故事并非按照时间线性发展, 而是收录的故事合集,故事间的时间、空间跨度经常非常大, 关联性也不强。
即便是作为主线回收的本系列, 漫画里也穿插了几篇独立的单元故事,应该是废弃世界线发生过的事, 还有新一篇博物馆惊魂牵扯到过去的古代怪谈。
二是观测之眼靠向黑暗,更容易捕捉黑暗, 也就是更容易观测到偏向黑暗的事件, 所以这是一本恐怖漫画。
三是观测之眼托生自太阳,自然也能看到太阳本身, 所以经常观测到陆今朝身边发生的闹鬼事件, 陆今朝就成为了“主角”,而不是陆今朝总卷进这些闹鬼事件。
然后就是群舌和刀。
显而易见,论坛就是群舌。
能够凌驾于一切的那个愿望, 就是刀。
至于钟表的指针,谢潭还没有想明白,但他推测与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有关。
既然这部漫画,这个漫画系统,就是观测之眼,它是如何形成的?
他想起大多数时候,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事情就会向利于他塑造的方向发展,包括漫画里剧情的讲述顺序与手法,给他的镜头,氛围的塑造,为他剪辑、拼接、修改的台词……对他就是一个大写的偏爱。
还有7号,它对笛丘市尤其是笛丘大学的路非常熟悉,黑山羊图就是在它看似无意的引导下他才画出来的,而第一个故事开篇露出的房子,好巧不巧就是小六的房子,就在主角对面。
以及就写在剧情里的“空白”定位。
契诃夫之枪就是在为他的空白与这个世界勾连因果,其中,排除他带来的家钥匙和抑制剂,7号还说,那个房子里的东西完全属于他,于是他成为了笛丘大学艺术史专业的学生。
艺术史……谢潭想起小六在那些书本上的涂鸦,思绪飞到了更远的过去。
他没有见过母亲的样子,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存在就像被抹去了,是一个禁忌,谁也不会提起。
七岁以前,他一直很想见她,自她死后,这些就没有意义了,他们是没有缘分的人。
于是他也没有追寻她的过去,就像他认为他和自己生理上的父亲是陌生人,他的母亲又何尝不是呢?
但那一天是他初中毕业,理所当然的,毕业聚会也没有叫他,他不想待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心血来潮地骑车在城市里漫游。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向着没有人的地方,向着城市的边缘前行,像要一路奔到世界之外。
突如其来的雨浇灭他的妄想。
他在招出租的空店面前的檐下躲雨,这一片很多商铺都黄了,是混杂落后的老城区,屋檐长度有限,风一吹,雨斜斜地照样落在他的身上,不一会,他半边都被淋到,打了一个喷嚏。
如果生病就麻烦了,他的生病总伴随着信息素分泌的问题。
他有些后悔,今天本来就没有什么特殊的,老老实实在家里睡觉不好吗?
他已经开始盘算家里的抑制剂还剩多少了。
对面是一间旧书屋,在夜晚的细雨里亮着温吞的光。
准备拉窗帘的书屋老板推了推老花镜,确定真有一个学生站在街对面,拉开大门,向他招手,示意他进来避雨。
谢潭犹豫片刻,见那位老人一直开门等着他,也淋了一点雨,他想起自己昨天刚打过抑制剂,又确定后颈的抑制贴没有蹭掉,就快速冲进屋里。
“麻烦您了,我在这里待着就好,等雨小些我就走。”谢潭局促地站在门口的地毯上。
“快进来,说什么傻话?哦,正好我的姜茶好了,坐吧孩子。”
谢潭被老人牵到座位上,僵硬地坐下,接过毛巾和姜茶,连忙道谢:“不用麻烦的,您……”
“哎呀,我腿脚看起来有那么不利索吗?”老爷爷笑眯眯地问。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潭不知道怎么说了,默默擦头发。
“这还有桃酥和芝麻饼,我儿子儿媳妇中午买的,他家老字号了,我就爱这个味道,啊,你们年轻人不爱吃这么硬的吧,我看看我这里还有……”
“这个就很好!”本来不好意思吃的谢潭立刻拿了一块,赞许它的味道。
“哈哈那就好。”老爷爷说,“我看你的校服,是五中的孩子吧?初一?”
“初三。”谢潭答得迟疑,他看起来有那么小吗?
老爷爷算了算,惊讶道:“呀,今年中考?已经出成绩了吧,再开学就是高中生了。”
“是的。”
“真不错,好好学习,长大成才。”
“谢谢您。”谢潭发现老爷爷一直用有些回忆的目光看着他,不禁出声问,“您一直看着我,怎么了吗?”
“嗯?啊,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我有一个老顾客,你长得有点像她。”老爷爷捏着眼镜,眯着眼睛看,末了,他露出怀念的神色,“那个姑娘以前经常来我这里淘书,什么都看,这屋子里无人问津的那些晦涩书本,她全看过一遍。”
谢潭:“她一定很有学问。”
“哈哈,她的确是抱着一种学习的心在看,特别认真,还写笔记,但要我说,她真正的兴趣应该在那。”
老爷爷指向他身后,谢潭回过头,那是面对门口的热销书架,全是在年轻人间畅销的漫画书和恋爱小说。
老爷爷:“她还和我说,以后想当个漫画家试试呢。”
谢潭:“漫画家?真厉害。”
老爷爷又笑了:“听她说吧,她想尝试的可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上呢!”
谢潭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一愣,也跟着浅笑一下。
他想,那一定是和他很不一样的一个人。
“雨停还得一阵呢,那些漫画都是你们这个年纪爱看的,可以打发打发时间,哦对,那个怪吓人的漫画,现在可火了,就是……”老爷爷探头望了望,热销书架c位的《奇谭》专栏已经空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就是这么火。”
“没关系,我看这个就好了。”谢潭拿起角落里很有年代感的一本老漫画,包着一层透明塑料皮,贴的便签上写着“依依赠”。
老爷爷看到他手中的漫画:“你们还真有缘分呢,这本漫画就是她送给书屋的。”
谢潭看着便签上的字:“这是她的名字?”
“偶尔和她一起来的朋友这么叫她,不过这是我写的,后来她看到,说我写错了,不是这个‘依’,不过我没改,她那个字太复杂了,哈哈。”
“原来是这样。”
谢潭一开始一直用余光关注窗外的雨,只想快些回家,别耽误老人家休息,但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这本漫画意外合他的胃口。
于是离开前,老爷爷把这本漫画送给了他。
“别推脱了,这本漫画太老了,留在这里也没有人看,她会很高兴有人和她一个品味的。”
“那……谢谢您。”
他抱着书离开了。
那晚睡觉前,他就把这本漫画看完了,奇妙的是,故事结尾正好是打倒boss的主角团们参加毕业典礼,他们把书都抛到天上,大喊“毕业快乐!”
谢潭摸过那一行字,笑了一下,小声说:“也谢谢你,依依小姐。”
现在想来,所谓的不是那个“依”,是更复杂的字……
《奇谭》漫画的剧情里,他的名字来自上半本书的咒文,引用诗句“空潭泻春,古镜照神”,而下半本书的咒文,引用的诗句是“明漪绝底,奇花初胎”,两句相互照应。
“漪”与“潭”相对。
各取一半,就是“奇谭”。
而重瞳计划,就是观测六和观测七,这两个观测融合的一个观测计划。
观测六就是小六,而他的系统编号为“七”。
小六说如果活下来,要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那么,如果完成体的观测之眼,由观测六和新的观测七重启计划而成,这个也值得一个新的名字。
——奇谭计划。
谢潭头皮发麻。
再往前捋,《奇谭》漫画开始连载的那一年,谢潭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一年,他的妈妈去世了。
还有只要她出现,就会消失的系统猫猫,只要他和她见面,她就能“看见”。
说起来,系统猫猫只要醒着就陪伴在他的身边,他第一次对它产生信任,就是水龙头的水流冲过他的掌心,让他想起母亲已经冰冷的体温时,它用暖暖的身体抱住他的手。
而他彻底信任它,就是它信誓旦旦地说,它会实现他的愿望。
它有时候就会这样,突然从傻傻的状态变成另一种感觉,像有另一个灵魂,短暂降临系统猫猫的身体里……只为了看看他,陪陪他。
还有“乌鸦像写字台”。
他曾经教她说自己是“乌鸦”,来哄骗夏家。
写字台。
原来这是只有他能懂的谜语。
他想,啊,原来她的名字叫谢漪。
原来,他早见过她的脸了。
有“穿越”这个前提在,他反而成了最后看清这个秘密的人。
谢潭盯着手机界面里钢笔正在缓慢眨动的眼睛,在这非人的形象下,居然看出了温柔。
母亲……妈妈。
他的妈妈在那一场仪式里,不知道因为什么逃到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妖魔鬼怪的崭新世界,重获自由。
应该是今朝的帮助,她最初向今朝许愿,就是离开困住她的牢笼,获得自由,今朝再一次实现了她的愿望。
可是,却因为他……
他后来知道,就是生下他后不久,她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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