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挑了一把软鞭,不重,孩子也能挥舞起来,在大家的目光中,走下舞台,在表情最害怕玩偶的孩子面前蹲下。
这个距离,他能看到小孩袖口下的鞭痕。
他什么都没说,平静地递过鞭子。
帐篷里,胖男人跑得西装和发型都乱了,小胡子乱颤,疯狂拍打出口的门。
钢丝上掉下一块演员用的花布,盖住他,拍门的人原地消失。
尖叫在舞台上响起,挤在门口的观众惊恐地望去,胖男人被绑在舞台的转盘上。
小丑已经换回自己的头,向观众展示空荡的双手,交错间变出一把软鞭。
鞭子往下落,到小丑大腿的位置,凭空停住了,在小丑鼓励的掌声中,犹豫地抽向转盘上的男人。
惨叫响起,小丑不满观众的安静,走到舞台边,用力舞动双手,示意观众鼓掌。
人群死寂,小丑的表情一沉,笔珠似的虹膜在眼白里乱转,跺脚拍手,用更大的幅度示意他们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
观众强颜欢笑,用力拍手,比之前所有的掌声都要热烈。
陆今朝也跟着鼓掌,但他的笑容最自然,和看上半场表演的表情一样,真心喝彩,享受此刻。
掌声鼓励了鞭子,抽起来又快又狠,小丑又变幻了几次道具,悬在空中的刑具高低不同,但抽向男人的动作却欢乐。
小丑满意了。
惨叫、求饶持续很久,直到男人疼到昏死过去。
小丑嫌弃摇头,变走道具,转盘一翻,男人的脑袋就落地了。
它转回空白的转盘,恐怖的眼睛看向最后一名的基金会高层。
男人双手投降,痛哭流涕:“我知道、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我这种垃圾不配活下去,这是我应得的结局,如果这能弥补我的过错,请你了结我吧!”
他让大家让开,主动上台,每一步都在向小丑忏悔,但走到转盘的瞬间,拿起地上的宽刀一挥,切掉了小丑的脑袋,转身就从后台冲出去。
小丑的脑袋慢了一步,也滚出后台。
福利院,儿童居室。
玩偶破破烂烂地掉在地上。
最后一位小朋友下台,小丑忽然一顿,窗帘落下,挡住舞台。
但灯光没有灭,能看到窗帘后的小丑影子。
它比了一个歪头睡觉的动作,在脑袋掉下来的那一刻,灯光灭了。
小朋友们看懂了小丑的意思,乖乖躺回自己的床睡觉。
谢潭钻进窗帘后,小丑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具胖男人的无头尸体。
“他是死了吗?”清脆的儿童声在他身后响起。
在场最大的那个男孩没有去睡,怯怯地躲在谢潭的身后,望向那具尸体。
谢潭“嗯”了一声。
男孩有点害怕,但更多是不解:“死是什么呢?院长说是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老师说是花枯萎、树叶落下,妮妮说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书上说是心脏不再跳动、呼吸停止,小丑说是一场表演最精彩的部分,我还是不懂,哥哥,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谢潭沉默一会,道:“是水溢出来了。”
死亡应该是缩减、衰弱,但谢潭提起死亡,总想到一杯装满的水。
装在玻璃杯里,水面拱起一个小小的、饱满的弧度,安安静静。
然后在某一刻,水无声地溢出来了。
他忽然发现,他对死亡的解读是母亲,他对母亲的解读就是死亡。
男孩神情晕乎乎:“哥哥,你说的比他们都难懂……”
谢潭轻推一下男孩的肩膀:“去睡吧。”
男孩乖乖点头,回到自己的床铺,谢潭出门,走廊里可以听到沉重、慌乱的奔跑声,另一个脚步声藏在其中,欢快、游刃有余,像在戏弄猎物。
声音向地下去了。
谢潭没有跟去,他先去了儿童居室后的屋子,帐篷掌声的来源处。
开门,小丑的脑袋滚出来,精准地撞在他的脚边,面朝上,不动了。
谢潭低头,就能对上小丑灿烂的笑容。
只是配上它的模样,越灿烂越可怖。
但他平静地抱起小丑的头,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
男人惊恐地向后看了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一出门,就在那该死的孤儿院!简直是闹鬼了!
但似乎因为小丑的头被他砍掉,看不清路,一直没追上。
他心里得意,但又迅速被恐惧淹没,慌不择路跑进地下室。
小丑的脚步声突然近了,他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钻进了箱子。
箱子很窄,像棺材,好像有夹层,他躺进下面那层,扣好夹层的锁,因为结构复杂,他发抖的手好几次没锁上,地下室有过这种玩具吗?什么破玩意!
小丑的脚步声到了门外,男人的脑子立刻什么都想不下去了,浑身冷汗。
他听到小丑慢慢地在地下室走动,它在找他!
脚步声停在柜子旁,他一点气都不敢出,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脚步声又慢悠悠地远去。
他刚喘口气,小丑杀了一个回马枪,一下掀开盖子,“啪啪”拍手,像在说“惊喜吗!”。
他憋气窒息到头晕,但他忍住了,躲在夹层里,没动,没露出一点声音。
安静,让人崩溃的安静,小丑的手伸进箱子一点点摸过,男人尽量往后靠,等到那只手一无所获地离开。
小丑合上箱盖,又在地下室徘徊片刻,开门走了。
男人谨慎地等了很久,确定小丑真的走了,立刻喘起粗气。
狭窄的空间让他的骨骼别扭难忍,他迫切想离开,却发现锁怎么也打不开了!
这个破锁!男人气急败坏,挣扎间,却发现头顶的那块板子松动了。
他一喜,有备用门!立刻匍匐向前,钻过甬道一样,推开头顶的挡板。
重见光明,前方没有小丑的身影,他近乎喜极而泣,探出头。
咔嚓——
男人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视线迅速向下翻落,在空中翻了半圈,掉进一个筐里。
仰视的视角,他直面自己的身体,没有头颅,鲜血四溅,无头小丑站在魔术柜旁,举着刀,身体前仰后合。
头,他的头呢?
啊……他就是被砍掉的头。
小丑做出思索状,似乎在苦思冥想什么,他奇妙地看懂了……它在想,它当初爬出这个箱子,被他砍掉脑袋的时候,他最后说了什么。
小丑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再次双手重叠,斜着垫在不存在的侧脸下,做了“睡觉”的动作。
哦……晚安,先生。
他生命最后的视野里,就是小丑捧腹无声大笑的样子。
最精彩的部分演完了,他永远安静了。
小丑捧起男人的脑袋,按在自己空荡荡的脖子上,站在镜子前,来回欣赏。
它欢快地蹦蹦跳跳,走向门口,开门便顿住了。
昳丽少年站在门口,神情如死水深潭,那非人的美却如妖魔,在水下扭曲而混乱地起舞,夺人心魄。
他对室内的尸体、鲜血熟视无睹,平静地递过小丑的头:“你的东西掉了。”
被拿在手里的小丑头颅眨眨眼,小丑立刻比了一个稍等的动作,一手接过头颅,藏在身后,另一手翻过拉夫领,死去的男人头颅就变成了它自己的头。
它高兴地向谢潭展示他空白的双手,谢潭看去,它就双手一翻,变出一朵玫瑰花,送给谢潭。
“花就不用了。”谢潭没有接,“我想请你帮个忙。”
小丑看他不要花,有些委屈,但听到他有请求,立刻恢复元气。
它的手在空中绕了几圈,行了一个夸张的礼,然后向谢潭伸手。
谢潭沉默一会,没再拒绝,搭上它的手。
小丑将他牵到儿童居室的门口,没再进门,对他挥了挥手。
谢潭跨过门,眨眼间,又回到马戏团的帐篷里,刚看清舞台的惨状,就被急跑而来的青年一把握住肩膀。
陆今朝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没有受伤吧?”
安全距离被突破,谢潭微微皱眉,肩膀不舒服地动了动,但没有挣脱。
陆今朝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抱歉……我很担心你。”
他耸下好看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谢潭垂眼,“迷路了。”
“没事就好!”陆今朝舒了一口气,扬起笑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可能要晚点回去了,先跟着去派出所做笔录吧?”
正要离开的谢潭停住,神情没有变化,但心里有点震惊。
恐怖漫画世界的警察居然真的管事吗?
之前的系列,倒是的确有几个常出现的警察,但看起来真的很命苦。
7号出现,坐在他的肩膀,蹭蹭他的脸:“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喵。”
事实证明,猫猫说得对,这是非常直观的一场表演屠杀,观众都是无辜的受害者,简单问了几句,就放他们离开了。
主要还是调查绿洲慈善基金会。
离开前,他们听到有外地赶来看演出的观众询问警察,那个凶手小丑是否抓到了,警察敷衍两句,说会尽力。
一个有经验的老警察习以为常地嘀咕道:“八成又是悬案。”
谢潭:“……”
你们笛丘市。
陆今朝今晚有夜班,赶时间,给老板打电话说明情况会晚到一点,然后笑着和谢潭说:“走吧,我送你回家,太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谢潭瞥他一眼,随手招住一辆出租车,转身离开:“有这个时间,不如去福利院看看,你的同学和邻居都在那里。”
“欸——好的,路上小心,早点休息!我会去看的,谢谢!”
陆今朝坐上出租车,又往车窗后看了一眼,少年高瘦的身影轻易融进夜色,很快就看不见了。
“小伙子,去哪?”
便利店的地址从他的舌尖绕过,陆今朝歪了一下头,轻快地报了福利院的地址。
福利院,儿童居室。
小丑的魔术消失,孩子们已经变回原样,在小孩的床铺上别扭地睡着,被赶来的陆今朝叫醒。
确定失踪者都在这里,陆今朝就报警了。
等候警察和他们家长来的时间里,他环视一圈,有一个床空着。
他好像没看到同学的那个朋友。
他拜托在场最大的两个学生照顾大家,最后在地下室找到了笛大的那个同学,过长的刘海盖在眼睑上,睡得很沉。
陆今朝先没有叫醒他,而是走到碎裂的镜子前,黑雾突然钻出裂缝,侵蚀镜子。
最后,镜子被雾融化了,消散在屋子里。
“……”
陆今朝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男同学转醒,但还迷迷糊糊,可能做了什么梦,呢喃道:“死是什么呢……”
上前扶他的陆今朝听到这句话,歪了歪头,男同学意识到有人在,彻底清醒了,吓得往后退。
他磕在桌角,差点摔倒,还是陆今朝拉住他。
“小心。”陆今朝弯下腰,笑得温柔,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谢、谢谢,这里是哪……啊,这里是!”男同学噤声,他似乎还留有一点变成孩子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恐惧反而变得模糊了,顽固的梦魇终于开始退散。
“是……有人死了吗?”
但提到“死”,男同学还是本能地畏惧,他又下意识呢喃在残存的记忆里一直追寻的问题,好像解开了就不会恐惧了,说胡话一样:“死到底是什么……”
“死亡是每时每刻。”
陆今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方走去:“先离开这里,警察快到了。”
青年的声音清亮,笑容明媚,拍他的动作温柔有力,他却无端打了一个寒战。
肯定是地下室太冷了。男同学连忙跟上。
他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另一边,谢潭到家,进卧室换了衣服。
出卧室门,客厅没有开灯,小丑就站在主卧的门前。
午夜的黑暗发一点幽晃晃的蓝,它浑身鲜艳的颜色在这样的阴影里,像深浅不一的一块块陈旧血迹,笑容可怖。
它高兴地和他挥手。
谢潭:“……”
尾随回家、蹲卧室门口、黑暗里突然出现、自带阴间滤镜,这些鬼怪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算了,阴间生物都到阳间为所欲为了,的确不会有什么边界感。
谢潭掠过这点,正要说什么,就见小丑收了一点笑,有点严肃,让他稍等一下,然后指向他的身后。
他看向身后,什么也没有,再转回来,小丑已经不见了。
“叩叩”大门被敲响,谢潭一顿,打开大门,小丑站在门外,又满面笑容地看着他,但没有进门。
它在等他的许可。
“……”谢潭侧身让路。
小丑蹦蹦跳跳,再次来到主卧门前,指了指门。
就是这间?
谢潭颔首。
小丑夸张地敲了敲门,贴在门上听,假装得到应允似的,煞有其事地点头。
然后它走到谢潭的次卧,也敲了敲门,请谢潭到次卧门前,示意他开门。
谢潭轻轻一推,次卧变了模样,他一眼看到书柜上的录取通知书。
同时,旁边的主卧,锁在洞口的长发自动解开落下,门也能打开了,变成他的次卧。
小丑让谢潭闭眼,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两个卧室已经换回来了,门仍能打开。
“谢谢。”
小丑嘻嘻哈哈摆手,比他高兴多了,它凑到谢潭面前,张开双手,期待地盯着他。
“……”
谢潭轻轻抱了他一下。
小丑快乐地抱住他,红鼻子用力努了努,心满意足地摇脑袋。
谢潭松开,小丑挥手告别,这次它记得走门了,它转到打开的卧室门后就不见了。
谢潭已经习惯了,好吧,鬼,鬼不会正常进出。
房子原主人留下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书柜上零零散散的书,还有一箱子旧物,都是学生时代的课本、习题册、证件。
但全翻完一遍,信息并不多。
课本、练习册都是解题,公共必修课,没有专业课的书。
只知道原主人是笛丘大学的毕业生,专业不得而知。
书里有许多诡异、复杂的涂画,他也辨认不出。
小孩子的画看不懂,大学生的画也很有难度……现在不流行写实派了吗?
他只能努力从画中解读出一点性格,原主人应该比较开朗,想象力强。
没有笔记、日记本、便签等会记录学习外生活的东西,他暂时分析不出更多。
其他的,就是录取通知书和一年休学申请书。
但没有证件照片,纸面被水打湿过,关键字迹模糊不清,名字都看不清一个笔画。
全损档案。
像谁抹去了原主人的核心信息,也许是原主人离开前自己做的。
反而方便他操作了。
在这些书里,还有一个黑色信封。
信纸也是黑色的,没有字,红色火漆融化的痕迹,像泼在信纸上的血。
有“血”的地方,显出一点隐藏的内容,谢潭看到一只动物眼睛和角,这是羊?
黑山羊。
信纸下方的两角被捏得皱皱巴巴,可以想象原主人拿到这封信时激烈的情绪。
感觉不是什么好的情绪。
猫猫就懒懒地盘在桌边,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瞧着谢潭翻看物件。
“契诃夫之枪可以选中漫画里的生命体吗?”
“理论上不可以喵。”
“但是?”
猫猫低头蹭了蹭谢潭的手背:“但你除外,你是空白喵。”
“所以录取通知书和休学单都可以改成我的?”
“是的,它们完全属于你,是你的所有物,用契诃夫之枪与你再加一层剧情上的深度联系,就变成你的了喵。”
谢潭没有立刻行动,审视地看着这只黑豹幼崽:“如果我一开始用枪选中的不是这个房子……”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猫猫歪头,努力理解他的意思,安慰道:“没关系,笛丘市有很多凶宅,租金也不贵,我们可以先过渡一段时间……等等?可恶!我们应该再等一段时间的,就这一把完全空白的钥匙,如果等到作者画政府大楼或大别墅,我们不就可以躺平了喵?”
它说着说着,自己懊悔地喵喵叫。
谢潭静静地看了它一会,没看出破绽。
也对,笛丘市不缺凶宅,凶宅不缺故事,这样的世界,哪里不是谜团呢?
他收回目光:“警察都不管用,就是住进卢浮宫,鬼也来去自如。”
遗憾转圈的猫猫刹车,迅速被说服,又悠闲地摇起尾巴:“也是喵,那我们的工作还是很顺利的喵喵!”
契诃夫之枪需要人气值,谢潭等到新一话更新才用。
新一话,开篇就是马戏团汇合,在此之前谢潭独自去福利院的内容,并没有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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