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练习生(春江阔)

有了上司的肯定，那位执拗的妖表情缓和了许多。
“当然，咱们也不用着急。有了猜测，大胆怀疑、小心验证就好。只不过，这需要注重分寸，毕竟，无论是新妖还是旧妖，都是咱们的伙伴嘛。”
在肯定了执拗的妖之后，“不用着急”、“注意分寸”也表达了另外一种意思。
“您说得对。”其他妖点头道。
领导在去与人类多开了几次会之后，说话越来越有人味了——端是云遮雾绕，有时候听着，仿佛说了与没说一个样。
在领导的“高情商发言”之后，妖局的舆情管理部门终于如期下了班，那台负责监控宿津的电脑也关上了。
不一会儿，妖局的办公室里走了个精光。
另一边，宿津还在慢吞吞地玩着电脑，在桌边，摆放的是邻居送来的水果拼盘——
在远古时代，为了在实力强劲的大妖地盘上活动，小妖们会定期送上礼物作为供奉，如今虽然没有“地盘”这个说法了，但也不妨碍有懂礼貌的小妖主动送礼。
吃了一口水蜜桃，宿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关掉了假装沉浸在玩的游戏，开始在网络上找寻自己真正想要了解的东西。
半晌，他进入了小佘给他的网址。
所谓的妖族们的聚集地。
不同于宿津之前流浪的开放网站，这个妖局建立的、专属于妖族的社区更加的具有私密性。
若不是小佘提前讲解了进入方式，还有位于妖局内的专属IP，恐怕宿津也无法顺利登录。
公告区、讨论区、科普区……
虽然登录方式有些麻烦，但网站的风格相当传统，分区也一眼就能看出内容来。
为了维持自己一贯的风格，宿津在进入这个专门的网站后，略过自己的目标区，先进入了以灌水为主的讨论区凑热闹。
#没地方住了，有妖可以收留我吗？#
#有没有一个妖教教我怎么赚钱的，这个月换了三份工作了#
#坏了，今天一个人类女孩说喜欢我，我也是个雌性啊#
宿津沉默。
这画风，确实与人类的网站十分不同。
点了几个自己感到好奇的帖子，在将“有好奇心”的龙设做实之后，宿津才退出讨论区，去到了科普区。
到了科普区，宿津不再伪装，很快找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内容。
妖族历史。
妖族群落变迁史。
与他在询问室“一问三不知”不同，出于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宿津的发言仍然有所保留。
比方说，他并非对于自己闭关之前的情况一无所知。
而且，在半保留半试探的情况下，在妖局时，他便大概弄明白了自己闭关的时间节点。
他活跃的时间点，位于千年前的一个繁盛的时代——因为当时的确是星光璀璨，在位的皇帝也大名鼎鼎，借此，宿津弄清楚了自己的时间节点。
弄明白了时间点，再来看妖族的变迁，便十分方便。
在那份集妖局之力，辛苦修出来的妖族简史中，宿津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千年前，随着人类的王朝走入鼎盛，妖族却因为日益稀少的灵气而选择迁徙。
那时，恰逢界树生长，伴随着帝流浆落下，此界与其他世界的界门打开，妖族便是在这个契机下选择离去。
此后，随着强大的妖怪们的离开，妖的存在感日发稀薄，逐渐退出主流，依附于人类社会而生存。
想到这里，宿津仔细看了一眼变动的时间。
华国历1098年，人类社会举办了为期一个月盛大的庆典，来庆祝君王的生日。
如果没记错，这个时间节点，恰好是自己闭关的时间点。
……也就是说，在他闭关之后的第二年，就出现了妖族大规模的迁徙。
而他沉迷于修炼，全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为什么会这样？
找到了答案，宿津反倒是陷入了更深层的迷茫之中。
他的族龙们呢？朋友们呢？
纵然说闭关不方便打扰，但也分具体情况，如一同迁徙这样的大事，为何不带他一起？
是他平日里做龙不合格吗？
虽然他当年做龙是有些嚣张，得罪了不少同族……但被抛弃这件事，还是太夸张了吧？
强打起精神，宿津试图在这些记载中找寻更多的细节——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忽视的点。
这一次事关妖族发展的大迁徙，从开始到结束，统共只花了三个月。
三个月，一切尘埃落定。
太快了。
快得就好像是在被什么追赶一样。
从不平常的时间中，宿津察觉出了一些端倪，但碍于没有更多的信息，导致他无法得到确切的结论。
宿津没忍住，又将科普区的帖子翻了一遍。若不是担心自己的目标太过于明显，他恐怕还会去灌水区发帖询问一番。
在浏览完本网站的相关信息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宿津也冷静了下来。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来之后会到了千年之后，但目前看来，恐怕一切皆有原因。
他得找出为什么。
当然，在此之前，摆在面前的，是自己的自由问题。
宿津看了一眼手上的手环——托这个手环的福，自己的妖力虽然被遏制，但因为渡劫失败而进入体内的雷霆之力也进入了沉寂。
如今灵气稀薄，他得找到恢复实力的办法。
除此之外，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与妖局保持一定的关系，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总之，什么都不干、躺平是不可以的。
想到这里，宿津不由得叹了口气，将自己扔在了床上。
作为龙族中的小辈，距离成为一个“成年龙”的时间还很早，他一直以为自己还能轻松许多年呢。
可没想到，一个意外发生，他来到了新的地界，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面对生活加之的诸多困难。
这就是龙生吧。
心情低迷地在屋内躺了一会儿，到了傍晚的时候，宿津打起了精神，从自己房间里走了出去。
无法正常修炼，在短时间内，他已经感觉到了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宿津出了门，在寻找食堂的路上，竟然发现有妖对着他指指点点。
末了，还带着几句小声讨论。
“网上那个？”
“就是他。”
“怎么做到的啊？”
“命真好。”
宿津不明所以。
怀着疑惑继续向前，终于，在食堂门口，宿津终于被一个大胆的妖拦住了。
“那个……你好。”
拦下宿津的妖看上去有些拘谨，从他颤抖的双腿上，也能看出对方是花了好大的力气，废了很大的功夫，才做到这一点。
“怎么了？”
只看了对方一眼，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原形，宿津收回眼神道。
对于完全没有威胁的弱小妖怪，宿津也可以很宽容。
“……那个，我想请问一下。”来人小心试探道，“您是签了什么公司吗？”
宿津能听懂对方说得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您签了公司的话，可不可以帮忙引荐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冒昧，来人增补道：“我不是想和您抢工作机会，只需要最简单的工作就可以！”
宿津：“？”
大眼瞪小眼一番，来人似乎终于从宿津的脸上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道：“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这个呀！”小妖拿出手机，快速地打开一个帖子来，“您的照片，现在到处都是！”
经过妖局的围追堵截，宿津渡劫的视频在互联网彻底销声匿迹，然而，他本人人形的照片，在短短一个下午，席卷了各大平台。
宿津没忍住又看了手机屏幕一眼。
照片中，他好端端地坐在车里，车窗打开，他好奇地朝外望。
毫无疑问，这张照片，应当是不久之前堵车时无意识被拍，由于当时人多嘈杂，他竟然没发现偷拍的人在哪个方向。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
宿津也看到了网上的人类对于他的称呼——
灰发金眸的忧郁小甜心。
宿津：“？”
等下，忧郁小什么？
作者有话说：
----------------------
晚安，明天见[竖耳兔头]

由于这莫名其妙的偷拍，宿津这顿饭吃得并不安生。
“它们都在羡慕您啦。”主动拦下宿津、名叫小禾的兔妖低声说道。
对于有幸陪宿津吃饭这件事，小禾本兔显得十分骄傲。
连带着，它也收获了一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大家都想赚钱，但是没办法。”小禾解释道。
与小禾这个土著妖一起吃饭，绝对是宿津做得最正确的一个选择。无它，实在是因为小禾太能说了。
饭桌上，小禾先解释自己以及其它妖的动机。
一句话总结，就是穷害的。
“妖局管得很严，不许我们用术法赚钱。”正如同妖局一直宣传的那样，人类社会中人类是主人，而妖怪们只是客居。
为了保护人类社会的秩序，妖族们被下了许多禁令。
不许伤害人类，不许暴露身份，不许用天赋技能牟利。
在妖局严格的管制下，小妖们不得不像人类一样，用有限的方式在社会上谋生。
只是，与从小受到义务教育的人类相比，妖怪们的劣势显而易见：没有文凭，没有文化，根本找不到工作。
没有工作，便没有收入，在人类社会这套体系下生存，便处处忍受不便。
时间长了，需要妖变得和人类一样，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搞钱。
“所以说……你们想通过我，赚钱？”宿津理顺了逻辑，询问道。
“是啊。”说到这个话题，小禾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来，“您不知道，现在当明星多赚钱！”
小禾随口说了几个名字，都是靠着网络上的名气一举发家致富的明星妖。
因为这些妖工作轻省，赚得多，便成为了别的妖羡慕的对象，连带着依托于互联网的直播行业也就成了香饽饽。
“您现在比那个狐妖还要红咧！”
据小禾说，那位狐妖当时是在自媒体上靠着擦.边视频走红的，对于狐妖利用本族的特性作弊这件事，小禾表示十分不屑。
宿津欲言又止。
对于自己的“红”，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想，但他也知道，自己的照片之所以受到喜爱，完全与自己做了什么无关。
只是人类喜欢他的脸而已。
当然，从古至今，龙这一族都会受到人类的喜爱，这是天赋，他也没办法。
或许是为了在宿津面前表现自己的本事，小禾在解释完了自己的动机之后，又开始为宿津规划未来的发展路线——
“以您的热度，之后无论是干什么都可以。”
直播带货呀，演网剧，当小演员啊，只要签一个公司，就有源源不断的工作。
“是吗？”
初来乍到，还没经历过穷日子，宿津对于小禾的介绍都没有什么兴趣。
纵然流落到一个不熟悉的时代，宿津心中仍然有几分属于龙的矜持在。
在他那个时代，人类的君主想要巨龙降临，需要派礼物来邀请，答不答应也要看龙的心情。
没道理换一个时代，他为了赚钱，就得低声下气，为了人类服务。
对于宿津心中的想法，小禾并没有往“宿津不愿意”这个方向想，它更多思考的，还是宿津初来乍到还不了解这种赚钱方式的优越性。
小禾没有催促，而是配合地转移了话题。
等到吃完饭，双方分别的时候，小禾才有些扭捏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那个，宿哥，如果你真的考虑进圈的话，能让我当您的助理吗。”
混迹人类社会，小禾虽然没赚到钱，但却学到了一些有用的道理。
当自己不行时，选择一个老板就很重要！
“我会考虑的。”
宿津的心情有些复杂。
往日，想要当他小弟的妖并不少见，但想要当他助理的，还是第一个。
吃完饭，宿津回了宿舍。
等到独自待着的时候，打开手机，宿津才有时间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一番查找之后，他大概弄清楚了缘故。
原来，他那张照片之所以诞生、并且具有一定的传播度，完全是占了粉丝打架的便宜。
一个人类男性团体组合名叫TZ，团体中四位男星都具有很高的人气。众所周知，有关注的地方就会有战争。
TZ本身成员之间存在矛盾，粉丝之间自然也是剑拔弩张。
近期，由于经纪公司内部调整，为各个成员规划了不同的发展路线，团内各位成员粉丝之间的斗争愈发激烈。
就比如这一次，TZ团内的某团员A拿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但没多久，就又传出了这个机会原本属于团内成员B的说法。
A与B的粉丝在网上展开了一番大战。
为了让A本人安心，同时也是表现对其的支持，粉丝们早早等在A住的酒店之外，打算全程护送对方。
A粉丝如此高调，自然少不了B粉丝的混入。
怀揣着对于对手的不满，B粉丝全力找茬——无意间路过酒店门口，打开车窗看热闹的宿津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工具人。
起初，无意中拍到宿津的粉丝只是为了证明A的颜值普通，“连路人都随意暴打他”，但没想到，传播到更广泛的媒体上，这个“路人”反倒是红了。
更有缺德的路人锐评：“该说不说，确实是比TZ的几位好看哈”。
察觉到这样的风向，那位一开始拍摄的站姐似乎也有些后悔，删掉了自己的帖子。
然而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光凭着一张照片，宿津已经在某短视频网站获得了上万赞。
“所以说，您就是天选大明星啊！”
在手机社交媒体上，小禾热情地评价道。
初来乍到，宿津纵然可以简单地使用网络搜索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如同粉圈打架这一类有门槛的信息，还是需要专业人士带路。
而这正是小禾的强项。
听完了小禾的介绍，再去看那些宛如天书般的文字，坚持了一会儿，宿津还是放弃了。
对于一头龙来说，这些还是太复杂了。
他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那，需要我帮您发个帖吗？”获得了宿津的求助，小禾非常开心，琢磨着宿津的意思，主动道。
宿津：“？”
发帖干什么？
“让他们联系我呀。”作为助理，小禾义不容辞。
“不用。”宿津拒绝道。
在看完人类之间精彩的唇枪舌战之后，宿津对于原本心目中那些柔弱的人类印象全都不翼而飞。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畏。
人类是怎么可以发明出那么多五花八门的词汇来互相攻击的？
当然，经此一役，宿津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当下社会形态的不同。
能够让许多人类脱离生产，专注地从事追星事业，无疑代表着人类发展到一种很强的地步。
往日，闲暇与玩耍只是属于少部分强大的妖，是一种专有的特权。
抛开了这些感慨，宿津也意识到了自己当时对于“星”的看法也有些出入。
原来，人类追的星不是星君，只是一些长得好看的普通人。
这让宿津有些失望。
网络上的风潮来得快，走得也十分迅猛。当天晚上，TZ的两位成员在公司的要求下参加了同一场直播活动。
在活动上，双方举止熟稔，态度自然，很快破除了不合的传闻。
爱豆本人释放出了信号，粉丝们自然不会在明面上驳斥对方的意思，纷纷停战讲和。
“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
这句话成为了契机，暂时弥合了双方之间的裂痕。
当红偶像团体的粉丝一致对外，一个无名无姓的路人自然无法与之抗衡，何况，随着网络上没有扒出确切的身份，具有好奇心的路人也放弃了。
“……宿哥，今天帖子已经完全没回复了。”
在这件事中，如果说有人特别在意的话，恐怕就只有眼巴巴地想着靠宿津一飞冲天的小禾了。
“哦。”
宿津表现得十分淡定。
网络上的热度宛如一阵风刮过，对于沉浸于现实生活的龙来说，完全是不痛不痒的插曲。
在住进幸福小区之后的第三日，他又同小佘见了一面。
这一回，小佘显得轻松多了。
“这是您的身份证。”妖局的办事效率不慢，在短时间内，便帮宿津办好了一系列的手续。
有了身份证，用小佘的话来说，便是正式融入社会，有了合法打工的权利。
“如果您想进入娱乐圈的话，也是一个好的选择。”小佘含蓄道。
显然，宿津照片在网上走红这件事，小佘以及妖局的工作人员们都吃到了这个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