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练习生(春江阔)

“不赔偿也可以，但您只需要自己修缮好您损坏的建筑物就行。”
感受到宿津的抗拒，妖局的防御系统在无声之间启动，负责与宿津谈判的员工后背出了汗，但仍然坚持着自己的言论。
“您是懂道理的妖，损坏就要赔偿，您是承认的吧？”
过了许久。
“……哼。”
或许是被说服了，亦或者是不想打破“懂道理”这三个字的印象，宿津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句话。
“还款期限可以为您延迟一些时间。”妖局员工擦了擦手心的汗，笑了起来，“在此之前，妖局会引导您适应新的生活。”
做好新注册的妖与人类的对接工作，也是妖局重要的业务。
“对了，在您正式还款之前，妖局会为您放发特殊的津贴。”
濒危物种保护津贴。
作为稀少的龙，宿津获得了意想不到的福利。
傍晚，宿津从妖局的办公楼里晃了出来。
在进入妖局时，他是带了手铐，被关押进入妖局的恶妖，而几个小时之后，他的信息被录入系统，获得了正式的身份，当然，还有一百万的债务。
“有点意思。”宿津心想。
在对峙的过程中，他看得出妖局这些所谓的这些妖担心并忌惮他的存在，但另外一方面，这些妖又不得不遵守所谓的规则。
就好像这些规则是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这样的行为，和他所知道的妖有些不同。
他那个时候的妖……
脑海中忽然划过了几个字，宿津沉默了片刻，将脑海中已经趋于模糊的记忆甩出去。
想了一会儿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宿津只好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抹去。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宿先生，我送您去宿舍。”就在宿津站在A市妖局门外，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时，一辆车开了出来。
作为濒危保护妖，拥有一个暂时的居住地，也是妖局给予的福利之一。
当然，住妖局所提供的宿舍，也意味着这一段时间内被看管起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感受了一下自己因为渡劫失败而陷入虚弱状态的身体，宿津毫不犹豫地坐上了妖局的车。
债多了不愁，他都欠了一百万了，也不在意还欠妖局什么。
低调的商务车缓缓启动。
一路上，随着景色的变化，宿津也逐渐对于自己处于不熟悉的世界有了实感——陌生的街道、不熟悉的文字，还有陌生的人。
如果妖局中的经历只是让宿津感受到了不同的话，那么此刻，所有的不同都直观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有点意思。
宿津看了一眼房顶上随处可见的避雷针，金眸的眸子暗了一下。
妖局的小妖虽然奇怪，但也没说错，自己的确对这个世界不熟悉。
正是因为不熟悉，因此渡劫才会败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细节上。
意识到自己大概率还要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宿津便不再犹豫，开始同开车的司机师父交流起来。
司机师父本体是蛇，对于宿津的要求根本没有抵抗力。
等到快到妖局宿舍所在的街道时，司机已经差不多将自己能说的内容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大概就是这么多。”
宿津若有所思。
按照司机的话来说，如今世界到底是人类的主场，妖怪们算是边缘存在，因此，不破坏人类社会的规则，成为了妖类的共识。
在这个前提下，妖怪们想要在人类社会生活，就得和人类一样打工。
打工需要文化知识和学历。
而这些宿津都没有。
没有所谓的文凭，宿津就没有办法还上自己的欠款，也就没有办法自由。
……大意了。
想起了自己刚刚签下的名字，宿津忍不住皱眉。
身为巨龙，他大可以赖账，相信以妖局的实力，并不缺他这点儿罚款。
可是，赖账之后又能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闭关若干年，他才等来了一次雷劫，下一次雷劫在哪里？
心中琢磨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宿津有些失神，等他回过神时，只听到了一阵尖叫。
“哇啊啊啊啊！”
“TZ是TZ！”
“TZ勇敢飞，iT永相随！”
窗外，一辆车停在了妖局的车之前，过于拥挤的人群，堵住了前行的道路。
“……这是？”
司机见多识广，习以为常：“哦，追星的。”
是追领悟了星辰之力的星君吗？
想不到小小A市，竟然有如此人物。
宿津肃然起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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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保人员的维护下，追星的女孩们很快被驱赶到了一旁，交通重新恢复了通畅。
但哪怕这样，女孩们仍然没有离去，而是对公司的方向翘首以盼。
……这位星君应该是很强大的存在吧。
宿津默默地想。
在他那个年代，一些实力强大又性格仁慈的妖怪，也会有许多人类追随。
拿他熟悉的一个大妖举例，有人类为了见它一面，跋山涉水，步行千里也再所不惜。
眼前的这位星君恐怕也是这种情况吧。
这厢，宿津在心中一番脑补，而一边，随着交通重新通畅，司机师父也松一口气。
在人类社会待久了，遇到堵车是常事，他早就从暴躁变成了麻木，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但自己车上载的这位大佬不一样。
万一堵久了龙君不耐烦，到时候再闹出一些意外来，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幸亏这一切都没发生！
双方各有各的想法，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一撇，但奇异地，这些奇怪的脑补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
在短暂的行驶之后，车辆终于停在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区内。
“这就是局里为您安排的住宿地点了。”
说起这个小区，司机心中也有一些得意。
早年，当A市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市时，妖局就在本地落脚，花钱购买了两处地皮作为办公用地和居住用地。
这些年，A市房价飞速上涨，市中心地段的价格更是翻了几倍。
若不是妖局的地皮买得早，恐怕现在只是从别的地方租房子住。若是这样，妖局自身难保，就更别说资助无处可去的妖了。
“……是吗。”
司机师父满心骄傲。
而宿津在沉默之后，勉强地说出了两个字。
他想提醒司机，他们是妖，不是人，原本可以不住人类的的房子的。
不住人类的房子，就不必卷房价，更不用为了住不起房子而感到焦虑。
迟疑片刻，宿津还是没将心里话说出来。
随着与这些妖的接触，他意识到了一个现实。
在这个以人类为主的社会中，妖族为了生存，早已经调整自己的思维方式，融入了人类的社会中。
正如司机所说，妖局为妖怪们提供住所确实是一件善政，客观来讲，如果不是妖局提供房子，以妖怪们的赚钱水平，显然是无法以低成本在这个地段获得居住场所。
这也就意味着，明明“幸福小区”的初衷是为了刚接触社会的妖怪作为过渡，但如今仍然是妖满为患。
“……您放心，局里给您安排的是单间哈。”
担心宿津不开心，司机连忙说道。
“嗯。”
感受到嘈杂而多种多样的妖气，宿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这还是头一回同时见这么多妖。
妖局的宿舍——幸福小区统共三幢楼，除了单人间之外，其他都塞满了妖，可谓是妖满为患。
妖口众多的后果，便是司机刚带着宿津上楼，便有妖来主动打招呼：“佘哥，又来新妖了啊？”
说罢，目光朝着宿津看过来。
宿津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没有散发威压。饶是如此，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苍白地缩了回去。
“嘿嘿，它们不懂事，您多担待。”司机心虚地说。
有了这一茬，一直到宿津来到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其他妖来打扰。
“这就是您的房间了。”司机——妖局工作人员兼职陪同解说道。
显然，不同于普通的二人间或者四人间，宿津的这间宿舍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独立的卫浴、厨房、沙发、电视、床，应有尽有。
相比于昔日占据一座山头，随意挑选洞穴，这间房的面积自然是小之又小，宿津根本无法变成原形。
但比起其他妖居住的房间，这间宿舍已经是顶配了。
更何况，宿津的注意力也不在房间的大小上，而是一进门，就被摆在桌前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哦，这是电脑。”司机解释道。
或许是为了体现出单人间的不一样，亦或者是打算将“融入人类社会”这个目标贯彻到底，妖局为住户配备了计算机。
“您还不会用吧，我教你。”
既然来送宿津，司机就将自己的职责进行到底——他打开电脑，一步一步地为宿津介绍怎么使用。
与此同时，他还为宿津注册好了社交媒体的账号，并且将妖怪们冲浪的论坛地址保存到了浏览器里。
“……对了，您是认识这些字的吧？”
见宿津点头，司机松了一口气。
其他生活常识都好说，会不会认字才是最重要的。
但凡妖怪们不识字，扫盲的时间成本就会以指数增长。
“当然。”宿津矜持地道。
他可是龙！
除了强大，智慧当然也是构成长生种生活的重要一环。在漫长的生命中，巨龙们早就研发出了短时间内解决语言问题的方法。
就算一开始进入妖局时不认识字，经过一阵时间的适应，现在也大概能猜出一些文字的意思。
何况，他会古汉语。
现代汉语和古汉语之间的差距并不大。
“那就好！”司机松了口气。
如果宿津不会语言，他估计还得陪着上扫盲班——如果大佬学得再慢点，估计他要付出的时间成本更高。
倒也不是说他不喜欢宿津，实在是因为先天性种族的血脉压制，在大佬面前他很有压力。
语言不存在问题，接下来的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司机开始教宿津如何使用电脑，并且演示操作方法。
“这个不难的。”司机奉承道，“以您的智商，掌握这些是分分钟的事。”
宿津转过头，用金眸看了司机一眼。
后者没有障碍地从这个眼神中读出了其中的含义。
——这不是废话嘛。
“比一些法器方便多了。”研究一番之后，宿津彻底弄明白了操作电脑这件事。
虽然距离真正了解清楚这个名叫“计算机”的运作原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宿津也并不强求。
不明白炼器的原理，不代表着不能使用法器。
没必要每个妖都成为炼器师。
宿津没有追根问底的习惯，这着实让司机松了口气。在放心之余，司机也在为宿津介绍注意事项。
“网费、水费等生活费用都是妖局暂时交纳的，您不必在意。吃饭的话，小区里有食堂，可以免费用餐。”
“至于其他问题，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司机小佘递过来一个特制的手机。
宿津低头看了一眼，便察觉出这依旧是人类科技的产物。
“这个手机功能比较简单，您可以自己试一试。”小佘建议道，“以及，无论手机和电脑，这些都是十分脆弱的工具。”
言外之意，是建议宿津悠着点儿用，别折腾坏了。
“知道了。”
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介绍完，小佘终于算是完成了任务，在最后离开之前，递上了一个手环。
“这是妖局特制的，可以防止妖气泄露。等您过段时间习惯了，就可以取下来了。”
与此同时，其中也包含着定位等监控功能——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便也不必多说。
收好自己的手环，目送小佘出门，单人间宿舍里总算只剩下了自己一只妖。
宿津尝试着在椅子上挪了一下身体，在发现椅子没有散架之后，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找好了坐姿，宿津也没有闲着，而是打开了电脑，打开了一个网站，开始寻找信息。
如果小佘在的话，恐怕会惊讶于宿津对于电脑使用的熟练度——他只是教了一次，宿津就已经完全会使用了。
而且，在介绍电脑时，小佘只是大概提了一句人类会用电脑来办公和娱乐，并没有重点提及其信息检索功能。
但宿津已经无师自通这一点了。
由于这台电脑是妖局提供，按照宿津对于法器的理解和使用经验，在使用这台电脑时，宿津明显多了一个心眼。
在寻找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前，他刻意在网上乱晃了许久，点开了许多网站，等到觉得自己晃荡的时间够长，才开始逐渐接触自己想看的内容。
正如他所顾忌的那样，在A市的另外一端，妖局中，妖局工作人员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电脑被使用。
而此刻，距离小佘汇报自己的工作情况仅几分钟。
“我就说吧，这龙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在询问室，一位妖局的工作人员激动道。
显然，对于宿津这条忽然出现，但在审问市又一问三不知的龙，一部分妖局工作人员并不是完全地相信它的无辜。
就好像所有事都有因果一般，一些妖在观看了许多人类影片之后，并不相信这件事完全是巧合。
因此，基于这些“合理”的怀疑，妖局决定对于判断宿津来历的这一点上，多增加一些验证流程。
派具有恶意感知天赋的小佘与宿津近距离接触是一条，监控对方的电脑又是一条。
“他查了什么？”
如果说，小佘反映自己并没有在宿津身上察觉到恶意让一些工作人员遗憾，那么当下出现的画面再一次燃起了希望。
舆情监控部门，不少妖都围了上来。
人类讲究慎独，但妖才没有那么多心眼儿，它们就不相信，在只有一条龙的情况下，还会有龙掩饰自己的想法。
只是，就像是怀抱有许多希望，总会有不少失望一样，妖局工作人员同步的屏幕上，很快就显示出了宿津的搜索记录。
#不抢劫不犯法，教你如何在短期之内还款一百万#
#搞定债主的一百种方式#
以及，在搜索的百忙之中，对方还回复了#给龙做美甲，会有生意吗#的帖子。
妖局的工作妖：“……”
您也真是太有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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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在晚上九点，明天见~[求你了]

在这一整个下午，妖局的工作妖们深刻地了解了一条龙的好奇心有多强。
屏幕上，在搜索完当下最迫切的问题——“如何还债”之后，此龙的好奇心很快就被别的话题吸引。
很快，从各式各样的人类世界有趣话题，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吃喝玩乐。
与此同时，似乎是为了更好地理解自己所刷到的信息，这位乡下来的龙君很快学会了搜索。
于是，“A市为什么叫A市”、“A市哪家美食最好吃”、“最适合度假的景区是哪里”等问题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问完了吃喝玩乐，龙君的兴致依旧没有减少，只不过，这一回，他没有再在网上问东问西，而是被网页旁边的小游戏吸引了注意力。
#是兄弟就来砍我#
#没人能活着通过第二关#
同步的屏幕上，妖局的妖们眼睁睁地看着宿津玩完了第一个小游戏，因为无法充值而退出来，而后又玩起了第二个小游戏。
再然后，对方找到了一个免费的游戏网站，便如同一只进了米仓的仓鼠。
“……咳，要不咱算了吧？”
围观了宿津一下午，也到了下班的时间。
再看下去，怕是自己也手痒了。
“这龙怎么这样？！”
“也不知道沉迷这些有什么意思？！”
对于宿津的怀疑一再折戟，那位谨慎小心的妖有些恼羞成怒，甚至出言埋怨起了这条乡下龙没见识。
同部门的其他妖都没有说话。
无论是网络游戏也好，刷不完的短视频也罢，都是人类为了让同类沉迷，花了无数精力和人力研发的。
论其中付出的心血，哪是它们这些思想简单的妖能匹敌的？
别说是宿津这个刚刚接触网络的新妖了，就连它们，如今也无法完全抵抗短视频的诱惑。
“咳，今天先到这里吧。”眼看着部门气氛有些凝滞，部门的领导发话结束了这场针对宿津的专项活动。
“对于一位具有攻击性的新妖，我们对其保持警惕和怀疑是对工作负责任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