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辞应着,翻出来几袋巧克力,看了眼不是黑巧,递给顾听,“这个甜,牛奶的。”
吃甜心情会好一点儿。
顾听没有拒绝,接过来撕开包装,将白巧含进嘴里。
很甜,巧克力的苦醇已经全部被牛奶的香甜给取代了,甚至甜得有些发齁,不过顾听依旧面不改色地用舌尖抿着,感受巧克力逐渐在他的嘴里化开,焦虑不安的心情被甜味纾解,他脑子里终于挤出来空所想:巧克力怎么会这么甜?
这是第二次开庭,同第一次所坐的位置一模一样,画面重叠,就是不知结局是否能不像第一次。
宋星辞和游迩的身份坐不了原告席,只得转移观众席。这次,来看这个案子的很多,各方媒体又或者是其他身份地位的社会人士,对“电竞选手顾越被精神病人谢澜光捅刀15次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案件备受关注,网络上众说纷纭,什么观论点都有。
有人觉得谢澜光不应该被判决死刑,法律条件构成不成立,他行动时已经失去自我意识和自我动机,不算恶劣杀人案件;也有人觉得精神病人为什么不在精神病院好好治疗反而来人民医院干什么,就算是在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又为什么医生和监护人员不看好他,限制他的自由行动呢?正常人就活该受他一个精神病人的血光之灾吗?这不是关于到死者一个人的事儿,这是一个家庭的事儿,更何况对方还是现役有名的明星电竞选手。
第一次法院因证据理由不足驳回顾听起诉谢澜光死刑的权力,全网唏嘘叹息,为一个好好的正值风华正茂的青年草率离开这个世界而感到悲伤难过。本以为顾听会就此接受法院判决下来的结果,没曾想,他竟然提起了二次诉讼,依旧没改变自己的立场和观点。
他不要谢澜光的赔偿,他只要求谢澜光判处死刑,一命偿一命,天经地义,精神病不是他持刀行凶的遮羞布,更不是挡箭牌。
那时谢澜光在入狱前,拿着驳回的判决书当着法官和其他人的面儿对顾听假惺惺的忏悔,那副嘴脸迄今为止,顾听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他无比的恶心。
谢澜光泪水挂在脸颊上,他一只眼哭,一只眼笑,眼底的阴郁嘲笑顾听的不自量力,他下跪,他认错,他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顾听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如果他那时候身上有枪,或者有一把刀,他会不顾一切后果将谢澜光碎尸万段,让他下地狱,跪在他哥面前忏悔。
谢澜光被警察带着出庭了。
男人穿着囚服,趿拉着步伐,稍微驼了驼背脊,扭头朝顾听看过去,嘴角勾起轻蔑得意的笑。他待在牢狱里久了,身上沾染的那股阴郁气息更浓,整个人将恶和狠淋漓尽致地完全展现出来。
顾听呼吸一紧,蹙着眉头,胃里不断翻涌,谢澜光令他作呕。
“放轻松,”裴律抬手拍了拍顾听的背,“我们跟着流程走。”
法官宣布肃静以后,开始开庭。
“这种小事儿也需要找我?”游迩父亲在电话里头的嗓音低沉严肃,“我很忙,小迩,你去联系周秘,让他给你解决。”
周秘的办事效率很快,将资料和计划梳理的明明白白,而这也让他在国内掌权的大哥知道了,亲自打电话问他什么情况。
游迩上头还有一位大他五岁的哥和三岁的姐,两位走家族道路,游迩反其道而行之,踏上了在长辈眼中不务正业、没有出息的电竞,在爸妈的雷点上疯狂蹦迪。
大哥说话冷若冰霜,也毫不客气,近乎质问,“游戏给你脑子玩儿傻了是吧,死个人从你的嘴里面说出来这么容易?”
游迩同样没有好语气回他,“一个精神病,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末了,又淡然补充,“他应该偿命。”
第36章
顾听坐在裴律旁边, 听他向法官和对方律师冷静地诉说着证据,他终于咂摸出不对劲儿来。先开始接手的资料,顾听都逐帧看过, 根据上面的一条一条上网查过, 但今天在法庭上说的一些种种,顾听确定以及肯定,他没有听裴律谈起这些。
光是谢澜光有杀人动机这足以让谢澜光无法翻身判案死刑的这个证据,已经让顾听大脑一懵。
他不是惊讶谢澜光有杀人动机这件事儿, 而是惊讶裴律竟然能找到, 按理说谢澜光上面的人已经清扫完毕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才对,这么久了,足够他们做完这些事儿了。
但偏偏还是让裴律在今天的法庭上呈堂证供。
顾听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惊涛骇浪, 上帝的天秤偏了那么久,如今真的肯朝他偏一点儿了吗?
但谢澜光眼露凶光,再没了往日的淡定, 大声吼,“污蔑!对方原告这是赤裸裸地污蔑!”
“肃静!”法官威严地敲了下鼓槌。
谢澜光开始慌神, 眼神与辩护律师交接, 辩护律师立刻开始反驳裴律的观点。
“其实我们还找到一份证据,”裴律不急不慢地说,“谢澜光早就认识被害者顾越了,谢澜光的社交媒体软件均关注了顾越的官方个人账号,且都有私信发送, 由于顾越身为公众人物,所以他从未回复过谢澜光的私信。”
裴律顿了顿,继续补充, “他发给顾越的私信内容粗俗露骨,这是我们录屏的证据。”
第一次起诉谢澜光,顾听没有任何经验,一心想着让法院判处谢澜光死刑,故而大多数证据存在一定的纰漏。谢澜光私信顾越这件事,是游迩让周秘插手进来找到的,发现此不堪入目的私信留言时,对面已经注销了账号,可想而知谢澜光的父母替他擦了多少屁股。
法官一一过目,裴律懒得再和他们耗下去,直接将更明显指控“谢澜光是在清醒状态下朝顾越行凶”的证据交给了法官。
谢澜光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在场听庭审的各方媒体低声交谈,宋星辞气得脸都红了,极力忍住自己,不冲上去揍人。
游迩的视线一直落在顾听的身上。
顾听平常穿衣很潮,即使上半身穿着队服,下半身的裤子也要给自己搭条好看的,今天除开那头粉发以外,他穿搭一身黑,精致的脸是受了刺激的苍白,唇线平直,透露出罕见的冷酷。
到最后,谢澜光的辩护律师也无处可辩了。
法官开始宣判结果。
顾听立即坐直了身体,耳朵一阵耳鸣,眼前的人和景变得模糊起来,直到那句“判处谢澜光死刑”落入耳中,他才得以从溺亡中醒过神。
他瞳孔震缩,法官的鼓槌一锤定音,回荡在他脑海。
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了。
哥哥,你看到了吗?
从法院出来,外面刺眼的阳光洒在顾听的身上,他微微仰起头,唇角勾起释然地笑。他本以为会激动地落下眼泪,但没想,他平静又忐忑地接受了这个美好的结果。
“我看到了小听。”周围一片白光,看不清楚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好像还有几个立体几何,他哥穿着队服,浑身清爽干净,坐在正方体模块上。
顾听抬头一怔。
“顶着压力担任队长位置,为我维权,辛苦了,听仔。”顾越弯眼一笑,从正方体上跳下来走到顾听的面前,抬手按着顾听的肩,“哥哥都看到了,你所做的每一件事儿,不管是你想对我证明什么,还是这一切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从未离开。”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顾听呢喃,轻颤地抬起手,蜷起手指去触摸他哥的脸,但和无数次梦到的一样,没有真情实切的触感,只有虚无。
“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儿吧,我一直都会支持你,”顾越说,“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醒了!阿听醒了!”耳畔宋星辞的声音格外清晰。
再睁开眼时,入目的是医院病房的白色天花板。
“我......”顾听疑惑道,“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在法院突然晕倒了,把我们吓得,”宋星辞说,“医生说你精神压力太大了,再加上没休息好,其他的没什么大问题。”
顾听了然,环顾四周,发现病房里只有他一架床,宋星辞见状,解释说,“噢,游迩给你办的住院手续,他给你开的单人病房,让你好好休息。”
“小迩和裴律呢?”顾听问。
“游迩去拿饭了,裴律还有事儿要忙,”宋星辞说,“后续的材料裴律需要整理,你不用再操心了,交给我们就行。”
“谢谢你们了。”顾听轻声说。
“还客气上了,倒是你,自己的身体怎么样心里没点数吗,”宋星辞没好气地说,喋喋不休,“忧心思虑太重,是会伤心气神的知道啵,虽然检查出来没太大的毛病,但一下晕倒很吓人的好吗。”
“其实也有可能,是我太高兴了。”顾听说。
宋星辞笑了声,“哎,对,就是要这样想。”他叹了口气,又说,“我听见法官敲定死刑的那一刻,激动得不行,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阿越在天之灵也能安息吧.....对了,你打算给伯父伯母说么?”
“肯定要说的,”顾听点头,垂着长睫说,“本来没打算告诉他们,因为想着会打不赢,只会让他们徒增伤悲。如果打不赢,我会坚持到打赢为止,那就一直都不告诉他们,打赢了......也该让他们心安了,我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赢。”
“我也没想到。”宋星辞回想起庭审的场面,攥紧了双手。
谢澜光一出来,他已经快抑制不住自己冲上去了,更别说顾听呢,他内心又是极大的痛苦?
病房门开,游迩提着带来的饭走进来,看见顾听醒来,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哥,多久醒的?”
“醒了有一会儿了。”顾听有太多话要问游迩,此刻还是忍了,笑了笑说。
“这是基地阿姨特意给你做的营养餐,待会儿鱼苗姐他们训练完,会来医院看你。”游迩拧开保温桶。
“哎哟,还来看我哇,感觉有点小题大做了。”顾听心里的暖意直线上升。
“团宠啊你是,”宋星辞顺口来了句,“营养餐有我的吗?”
“有你的,”游迩说,“但不是营养餐。”
宋星辞只在SAB战队吃过一回饭,那个时候他就觉得阿姨做的饭特好吃,念念不忘好久。
“你吃了吗?”顾听接过游迩递来的筷子。
“吃了,”游迩说,“吃了才过来的。”
吃完饭,宋星辞晚上还有课先离开了,病房里只有顾听和游迩两人。
顾听估摸着时间,队友他们应该还不会来,便想解疑。裴律是没告诉他太多游迩插手进来案件的细节,但是却点明了游迩的身份,提及的那个企业名字时,顾听一下就明了了。
而游迩,是那企业的公子。
他的确没注意过游迩的身份,只是觉得在基地的一众选手里,游迩很有钱。上海嘛,大都市的繁华他和他哥从踏进这座城市来,就已经领略过了。
但他并不觉得他和游迩现在的关系能够让这少爷出手帮他,那些他找不到的被谢澜光背景清除的证据,却能完全地交接到裴律手中。
“小迩,”顾听看着游迩,温和地问,“现在你能告诉我,一些详细的经过吗?”
游迩依旧闭口不提,不想让顾听知道太多的细节,对于顾听来说,这些事情不足为奇,而他只需要给顾听一个完美的答案。
“哥不用想那么多,官司已经赢了,谢澜光也得到他该有的下场了,不是吗。”游迩说。
“这件事上,谢谢你帮助我太多,小迩,”顾听说,“但我不希望被蒙在鼓里,就比如说......你为什么会帮我?”
“哥真的想听?”游迩灰眸凿在他身上。
顾听在他炽热目光下坚定点头。
脱掉了黑色外套,顾听内搭是一件宽松白T,六月的天已经很炎热了,病房窗外的梧桐树有了早蝉的叫声。
游迩目光顺着顾听的脸移到小臂,紫色鸢尾纹身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他修长的手圈住瘦削的手腕儿,顾听不明所以地由他动作。
“因为喜欢。”游迩低声说。
顾听一愣。
“不告诉哥案件细节的原因,大概是很想你能安心做网友给你的人设,从此以后,再没任何烦恼,就当一只什么都无所谓的卡皮巴拉吧,”游迩看着顾听说,“本来计划着找个合适的时间,既然哥问我,我便不瞒你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什......是那种喜欢吗?”顾听讶然地问。
游迩没忍住笑,“嗯,是那种。”
“啊,”顾听完全呆懵了,“但我不喜欢你呀,小迩。”
“那我要追你,行吗?”
“不行。”顾听拒绝得毫无威慑力。
“我偏要追你呢?”游迩逗某只卡皮巴拉。
顾听稍作思考。
“......也行。”
第37章
游迩还想再说什么, 被进来的队友声音给打断了,单人病房倏然变得热闹起来,陈述一屁股坐到了顾听身旁, 直接将游迩给挤开。
“队长, 双喜临门!”陈述激动地说,继而不知道为什么,嗓音突然有些哽咽,“苦尽甘来了, 队长。”
顾听细细扫过他们的脸, 惊觉,他们曾经也是顾越,他哥的队友,在他无助迷茫的时候, 他其实知道自己身边无声地被队友筑起了一道安全的保护墙。
半晌,他点头,恍然地回, “是啊,苦尽甘来了。”
“怎么会突然晕倒了呢, ”魏寻也问, “检查出来是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就是叫我好好休息,”顾听笑,“别担心,在这之后, 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唉,”彭于渺看着他这副模样,叹气说, “真的要好好睡觉哦,春季赛告一段落,管理层给我们放了几天假调整状态,下半年目标直闯KWC。”
她观察着顾听的表情,其实这件事儿算解了顾听心中的一个心结,还有一个心结,就是去年的KWC,那时多少人喷啊,还是在顾听沉浸在失去顾越的痛苦当中,他大抵依旧会不停地往前走,直到弥补遗憾。
听见KWC,顾听长睫闪了闪。
管理层确实放了几天假,魏寻也他们商量着去哪儿玩,顾听却买了回家的机票,随他一起的,还有游迩。
他似乎是一点儿也不掩藏的感情,也没感觉到一点儿尴尬,如往常一样,跟无事发生同顾听交流。
顾听干预不了,就算干预了游迩也不会听,便由着他去了。
“你们两个孤立全队!”陈述发出控诉。
“队长回家我能理解,游迩,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彭于渺眯眼摩挲下巴。
“是啊。”三个人怀疑的目光盯着游迩,“嗯?”
游迩面不改色很淡定地回,“因为想。”
顾听没参与他们的话题,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只知道在出发的那一天,他的身后跟了四个跟屁虫。
“都跟我回贵州吗?”顾听笑着问。
“游迩跟你去安顺,我们去贵阳玩儿,”陈述说,“队长忙完了事儿,可以来找我们汇合啊。”
短假跑不了多远,趁着还没有放暑假,正好可以避开高峰期,去度一个凉爽的假期,所以他们几个商量去的地方,索性选了贵州。
“行吧,”顾听说,“玩得开心。”
下了飞机,游迩去托运处取了行李,顾听的家不在市中心,而打车去县城,还要两个多小时。让顾听有些惊讶的是,游迩熟稔地好像来过他的家乡千万遍,该坐几路公交车,又或者什么路线,他都一清二楚。
“小迩,你......”顾听没忍住问,“你是不是之前来过?”
“没有,哥,”游迩说,“就是查了一些攻略。”
“得费不少时间吧,”顾听说,“你直接问我就行了。”
“不想在这种小事上麻烦哥,”游迩看着他说,“但我想来你的家乡看一看,很久了。”
顾听被他直白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挤出一抹笑,答道,“原来是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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