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游迩虽跟着顾听来到了安顺,那是不可能也住在顾听的家里面,他在这个县城的四星级酒店订了房间,顶楼的落地窗能俯瞰小县城的全部风貌。
远处的层山围绕,将城市包裹,正值夏天季节映入眼帘一片绿,生意盎然葱郁的景象。
这就是顾听的家乡。
“来啦。”奶奶系着围裙,听见门铃声从厨房出来去开门,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丽萍啊,怎么又忘了带钥匙——”门一开,老太太登时僵住了。
顾听手提买的东西,举起来笑得灿烂,“奶奶,我回来啦。”
“小听?”奶奶震惊,反应过来高兴得拍手,“哎哟,我乖乖回来啦,哎,你这孩子,回来不晓得打个电话哦!”
“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顾听换鞋进屋,“老妈还没有下班吗?”
“还没,也快了,”奶奶笑着看他,“你早说你回来呀,奶奶就给你做好吃的!”
“您做什么都好吃。”顾听说。
“这小嘴甜的。你这次是休假吗,在家待几天啊?”老太太回到厨房边忙活边问。
“是的,才打完比赛,”顾听洗手说,“在家待个四五天吧。”
“好,好,”奶奶点点头说,“我知道你们战队赢了呢,那天我专门守着直播看的。”
“哟。”顾听乐呵了声。
老太太得意地抬了抬下颌。
老妈下班回家看见顾听也被吓了一跳,开口直截了当地问,“你退役了?”
但其实就算告诉老妈,谢澜光被判处死刑,顾听知道老妈也不会释然。无论是怎么样的结局,顾越永远地回不来这片土地,生命截止于20岁。
谢澜光死了,无非图个偿命的道理,但如果偿命能够让另一个人活过来,那么顾听想,老妈才能疏通那口气,自始至终,这个母亲的愿望都是两个孩子平安快乐地长大。
顾越的意外,将老妈整怕了,她钻牛角尖地认为当初若她坚持不同意两兄弟离开家打电竞,顾越就不会死。所以那天,她同顾听争吵,执着地让顾听同她回家,在她眼皮子底下生活。
她说她不能再失去顾听了。
顾听苦笑,“没。”
“那你.......”老妈欲言又止,“算了,在家待几天?”
“四五天,”顾听不在意老妈对他别扭的态度,几番开口,话到了嗓子眼儿却没有勇气说出来这个堪称让人高兴的结果,只得话题一转说,“俱乐部让我们休假。”
“嗯,才打完比赛是吧。”老妈看了他一眼。
“对。”顾听说。
“吃饭了吃饭了,”奶奶招呼着,“饭桌上聊,嘿嘿,我去倒杯酒。”
老爸不在,一家三口坐在圆桌都显得有些空旷,以前挺挤也挺热闹,顾越吃饭用的左手,每次必要和顾听的右手打架,兄弟俩就会吵吵嚷嚷地辩嘴。如今......没有人同顾听的右手打架了,耳边也没有顾越吵闹的嗓音。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老妈突然问。
顾听错愕抬头,老妈竟然知道吗?不对,老妈应该不会知道。
“你好好说。”奶奶在一旁轻声提醒老妈。
顾听顿了顿,再开口时嗓音沙哑,捏筷子的手越来越紧,“谢澜光......判处死刑了。”
饭桌沉静了几秒,老妈还是平常淡和的语气,“做了很多工作吧,又要训练又要忙这件事,累不累?”
“不累。”顾听摇摇头。
“小听,你做得已经很棒了,你哥哥也会为你骄傲,”老妈看着他说,“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开心一点,好吗?如果你后面还想做什么事情,你觉得有意义的话,那就不顾一切地去做吧。”
顾听的心神重震,微微张了张嘴。
“谢谢你,妈妈。”
墓地被打扫的很干净, 还搁放着一束未凋谢的白菊,可见前不久老妈才来过。
墓碑上,贴着的那张照片顾越笑得很灿烂, 夕阳橙黄色的光刚好打在他少年时期的模样, 如同小时候顾听看到的哥哥身影那般温暖。他蹲下身,蜷起的手指松开,轻点在照片上面,唇角浮现微笑。
老妈老爸不远万里来到上海, 带走装着儿子骨灰的小小盒子, 将他埋藏在自己家乡的土地中。直到今天站在这儿,顾听才能短暂地接受哥哥已经离开他的事实。
和煦暖风吹拂,顾听低头缓缓开口,“哥, 老妈说,你会为我而骄傲,对吗。”
一杯咖啡泼到了键盘里面, 顿时失灵,顾听的裤子也遭了殃。
“对不起啊顾听, 我不是故意的, ”二队的突破手急忙道歉,“我没拿稳,真的不好意思啊。”
是不是故意的,顾听心里很清楚,他没理会, 起身去卧室换裤子,再回到训练室时,二队突破手正和队友吐槽, “一天到晚摆着个脸跟谁看呢,要不是战队看中他哥,他能有水平进一队替补么,网上人喷他喷的没错,顾听不捆绑他哥啥也不是,还对我甩脸子,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顾听闻言,好笑地勾了勾嘴角,视若无睹地走进去,突破手见他便停止了话语,脸色不太好看。
他修长的手指按动几个键轴,看向突破手,“林耀,我键盘被你的咖啡弄得没法儿使用了,待会儿我把链接发给你,你赔一下哈。”
林耀阴阳怪气地说,“赔就赔呗,你那键盘也不是什么贵重牌子,也早该换了,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键盘是队友当中用的最差的吧?哎,今天还多亏了我的这杯咖啡,不然你还用不上新货。”
“唔,说的有道理,”顾听淡然如常,颇为认真地建议,“那争取用你的好键盘进一队哈,别到时候又输给青训生了,多丢脸哇。”
“你说什么?”林耀顿时控制不了自己的火气,“有种你再说一遍?!”
林耀通过青训赛晋级二队以后,三进三败一队的考核,打出来的成绩练替补都没得当。这回顾听不敌顾越,竟轻松进入了一队,做顾越的替补,林耀早就看顾听不顺眼很久了。
“生气了啊?”顾听长睫一扫,“生气了就代表你听进去了,非要我再着重强调你第二遍?”
林耀冲过去就要去扯顾听的衣领,被其他队友眼疾手快地拦住,劝他不要冲动。
顾听气定神闲叠着腿拿起手机捣鼓,“键盘链接发给你了哦。”
但下午的训练时间,顾听还没从二队的训练室搬到一队去,自己的键盘坏了,只得用俱乐部配的外设将就使用,骤然,训练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他哥冷着脸巡视周围,视线落及顾听之处,柔和一瞬又移开。
所有人被顾越的阵仗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望向门口的青年。
“林耀,是谁?”顾越沉着嗓子问。
顾听倒挺惊讶的,他哥这消息也太快了,况且他都没打算告诉他哥。现在的局势,明摆着顾越帮弟弟算账来了。
训练室就那么点儿大,林耀避无可避,站起身赔笑,“顾越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顾越个子生的高,肩宽腿长的,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其实在现实生活中视觉效果看起来很有气场,更别说此刻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迈步朝林耀走过去,慢条斯理地说,“听说你很狂?”
林耀猛地看向顾听,明白过来顾越来找他为什么,他讪讪地笑,“我没——”
顾越一把攥住他的队服衣领,冷声问,“你在不服气什么?不过是三败的垃圾,谁给你的底气?”
“顾越哥,你想打架吗?队规有明确规定,成员不能斗殴。”林耀双手抬起来,任由顾越动作,挑了挑眉。
顾越点点头,随手抄起水杯里的水,当着林耀的面儿径直泼向键盘,“哎呀,我不是故意的,这样吧,我弟的键盘不用你赔了,就这样相抵,行不行?”
林耀咬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这键盘可比顾听的贵多了,这么算,还得补差价呢,顾越哥,你们兄弟俩谁补?”
“差价我会补给你,不过在此之前的新账旧账,我们一起来算一算,”顾越笑了笑,“你在背后说了多少我弟的坏话,又是如何开小号在网上带节奏的,我会让俱乐部直接开除你这个二队选手,我说到做到。”
林耀愤愤地从口腔里挤出话语,“你没有这个权力。”
“你看我有没有,”顾越说,“战队不需要有你这种败类。”
顾听全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哥替他打抱不平,直到顾越转过头对他说,“小听,收拾好东西现在立马和我去一队。”
顾听点头,跟在他哥身后,在踏出训练室门的那一刻,他朝林耀弯眼笑,桃花眼饱含万千风情,直叫林耀气得快要吐血。
“哥,是谁告诉你的呀?”顾听轻快地问。
“是谁告诉的我不重要,”顾越食指点了下顾听的额头,“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呢,人家都骑到你头上撒野了。”
“我这不是想着都是一个基地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想闹得太难看么......”顾听捂着额头,嘟囔。
“所以就不告诉我是吧。”顾越无奈地叹气。
“但你总能第一时间知道,”顾听愉悦地哼哼,“我不需要告诉你。”
“你小子。”顾越一胳膊将他擒住,“跟哥说说,有没有遗漏的气哥没帮你出?”
全基地上下都知道顾越是个穷极弟控,可并不妨碍别人欺负顾听,顾听不说,不出一个小时,就能传进顾越的耳朵里。
那些网上喷子骂顾听捆绑顾越,蹭顾越之名打造“KG双子星”,种种恶言顾越比顾听刷的都多,他一方面担心顾听受言论影响,一方面亲自下场冲锋,导致顾越的路人缘也挺差。
不过吃电竞这碗饭的,不需要像明星一样有路人缘,实力可以拯救一切口碑,尽管再喷,比赛该有的支持和应援依旧不可少。
顾越担心顾听,顾听清楚顾越担心。
“没有了。”顾听摇了摇头。
“真没有了?”顾越问。
顾听又想了一会儿,“真的没有了。”
“嗯,他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顾越双手搭在顾听的肩,弟弟比他矮一截儿,他只能微微低头,眼眸认真地看着顾听说,“只听哥哥的,明白么,在哥心中,你不是我的替补。”
“你是我的骄傲。”
后来顾越花高价定制了电竞选手专用的键盘,键轴的手感都是根据顾听的测评来打造的,几乎花掉他打比赛得到的大部分奖金,送给了顾听。
“现在全基地,没有人能比你的外设键盘更好了,”顾越笑着说,“连哥也比不上哦。”
这一用,就用了三年。
“别睡啦,小听快醒醒,要着凉咯。”
顾听缓缓睁开眼睛,迷茫了一瞬,等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明才看见,他倚靠在他哥的墓碑前睡着了。
脸庞似乎被风吹得湿凉,他抬手一抹,摸到浸润的泪水,长睫上面还挂着几滴泪珠。
“做了个美梦呢,哥,”顾听调整好心绪,“我要走了,等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这几天游迩把小县城逛了个遍,连同之前和顾听聊天,无意间得出来一条老街弄堂里面的神剑黑网吧,他也去转了一圈。
黑网吧早就已经拆了,现在是新的门面店铺,一个休闲娱乐的茶楼,但弄堂依旧狭窄老旧,还似顾听口中记忆里的样子。
碰头见面启程去贵阳的那一天,顾听问游迩玩了些什么,本以为游迩会说很小很无聊,却听见了不一样的答案,他从小生活的县城在游迩口中说出来,倒显得有那么几分生动趣味。
恰巧也是他和他哥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
“北阳山上有一座庙,听说很灵,我去上面求了一个平安符,送给你,哥,”游迩低垂目光笑了笑,“那上面路修得特别好,风景也挺漂亮的。”
北阳山的那座庙是很灵,他哥死后,老妈也去上面询问了师傅因果,但是有两条路,一条开车的上山公路,还有一条就是千层台阶。有人说必须得心诚则灵爬台阶上山,才会应愿,久而久之,说得人多了,也便有人迷信起来。
“我感觉修台阶的这项工程蛮厉害的,我从前在国外,没见过这么高的台阶,”游迩感慨,“也不知道爬台阶灵不灵,但总归能求个心安。”
“谢谢你,小迩。”顾听低声说。
“一个平安符也要说谢谢吗,”游迩笑了笑,“这属实不算很贵重的东西。”
“但是小迩心怀诚意去求的,”顾听抬眸看着他,桃花眼弯弯,“那千层台阶我也爬过,小时候我妈非逼着我和我哥锻炼,就让我俩起早去爬台阶,当然,我和我哥也会因为某种事情打赌,谁输了谁就爬,很累的。”
“哥。”游迩轻喊。
“嗯?”顾听应。
游迩满脑子都是那句‘但是小迩心怀诚意去求的’,“你真的特别特别好。”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过得很快, 转眼又到了一年一度的KWC赛事。
期间,顾听带领SAB一路长虹无一败仗,顾越的事儿尘埃落定解决了之后, 他心无旁骛, 直奔大满贯而去,想完成最后的遗憾。但是,他的情绪好似受了某种影响,他看见他哥的频率次数......越来越少了。
游迩率先发觉他的不对劲, 都被顾听搪塞了过去, 并且明确表示他无心想着恋爱这件事。游迩表示理解,顾听沉淀了整整一年,这一年中,由开始的全网黑到现在的全网粉, 他带领SAB作出的实力有目共睹,众人不服也得服,游迩能做的, 就是不在打扰顾听的情况下,让这次到来的KWC顺利完成。
他要让顾听站在金色雨下, 迎接属于顾听的荣耀。
没开灯的训练室漆黑寂静, 只有一台电脑的显示屏泛着微弱的光,CPU风扇发出规律性低鸣。
坐在电竞椅前的青年粉发狼尾垂在肩颈,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屏幕里的赛事复盘。
快要燃尽的烟夹在修长手指间,卷起来的衣袖在胳膊肘处,露出的鸢尾花文身从小臂一直延伸到瘦削的手腕儿缠绕, 在幽蓝的光亮下显得几分栩栩如生。
看完后,他收拾好键盘和鼠标放进自己的外设包里,还有一张旧黄的在东方明珠下的全家福照片。
关闭电脑, 他单肩背着包走出训练室锁门,再推门时。
前方是人声鼎沸的世界级电竞赛场,他迎着欢呼,长腿缓步迈了进去,聚焦灯的灯光打在他的队服名字上,SAB-Listen。
中国直播镜头转播,这次KWC的地点是在法国的巴黎,晋级战队分别来自上海的SAB、成都的零域,零域成功晋级四强,而SAB对战美国战队SPD,游迩的前战队,角逐全球冠军杯。
这是巅峰之战,全球瞩目,更是SAB的翻身之战,如若能够打败SPD,便能破除中国永远打不过欧服的定律,坐上世界第一战队的位置上,五个选手也能一跃成为世界顶级电竞选手。
哪怕输了,SAB也会从中得到不少的价值,可以说就是双赢。
不过,顾听这回没想着输。
他一定要赢。
“打你的前战队啊,”老韩对游迩说,“不要顾及旧情心慈手软哦。”
“不会。”游迩目光看向顾听。
“料游迩也不会吧,他都把他们的弱点全部告诉我们了,”陈述说,“所以这场必须赢,不赢的话,默认游迩当了叛徒。”
“哎,对,把锅全甩给游迩,给我们提供错误情报。”魏寻也附和。
游迩没在意他们开玩笑的话语,视线始终不离顾听。
队友赛前的活跃气氛聊天,顾听依旧没参与话题,他沉默地收拾外设,心中思量另一件事儿。
今天哥哥能来吗?
他能看见他吗?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看到过顾越了......
游迩走过去攀住顾听的肩,询问,“哥在紧张么?”
“不紧张,”顾听摇头说,“你们呢,紧张吗?”
“你看他们像紧张的样子吗,”游迩笑着说,“一定能赢的。”
“距离比赛还有十分钟,我们随着镜头可以看到,双方战队成员已经逐步落座调试设备了,看SAB的成员状态模样,都挺精神抖擞的。”中国直播平台转播镜头里,解说员为线上看比赛的竞粉们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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