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好烫,尾巴嫌弃地甩走。
江照远的情况不太好,躺在月光下, 眼睛像被雪水洗过的宝石, 半眯着眼,身上湿漉漉的, 急促又虚弱地喘着气,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曾经只是在鼻尖一晃而过的浅淡气味在此时馥郁又勾人, 充斥着房间, 赤·裸的美人蜷缩成一团, 呼出来的气息化作淡淡云雾,长睫垂下, 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
手里的尾翎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地上铺着毛毯,软软的毛刺激敏感的皮肤, 江照远咬着衣角, 向冷希鹤伸出了手。
他又听到了一声昭昭,江照远暗自咬了咬舌尖。
魔尊刚刚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冷希鹤一心大道, 就算平日里没有亏待他,每次检查身体却没迟到过,严肃又仔细地记录他的每个反应,那个养兔小本,又厚了几分。
经常跟他说什么救世什么众生,听起来就像无情道优秀毕业生,江照远看过的小说里这种人都是要献祭道侣证道的,冷希鹤可能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吧,毕竟毛绒控很难不会对软乎乎的兔子心软,但是那是冷希鹤诶——跟魔族敌对了几百年的冷希鹤,真的愿意帮他吗。
江照远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刚刚就多骗几根尾翎,利用上面的灵力能让自己多恢复一些,不至于沦为刀俎下的鱼肉。
他眨掉一滴眼泪,小小地喊了一句师父。
“我好难受啊。”
其实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身上的动作打断了江照远的思绪。
冷希鹤:“我要怎么做?”
他的回复急切又快速,毫不犹豫地捧起江照远,在江照远抬起手的时候便将软绵绵的兔子揽进怀里,江照远猝不及防贴到另一个人的体温上,表情懵懵的,很快变成舒服的神色。
啊,好像被很坚定地选择了。
好充足、好活跃的阳气,而且特别主动地往他身上靠。
冷希鹤看江照远虚弱喘息的样子,急得不行,他察觉到两人靠近时江照远会舒服一点,便轻轻捏走了江照远抓着他衣领的手,自己解了外袍,把江照远紧紧贴在身上,像以前抚慰兔子一样,不停地摸着他的后背。
“不、不要,不可以摸……”谁想到江照远的反应很剧烈,尾巴缠住冷希鹤的手腕,用力往外拉,他的瞳孔放大,冒出了很浅的爱心,又紧缩,非常不愿意的模样,泪眼汪汪地咬住冷希鹤的喉结,“会假孕的。”
他才不要那样。
情热期兔子的后背不可以乱摸。
冷希鹤记下了。
手转去其他地方,仔细观察江照远的反应,男人急出了一身冷汗。
“要双修才可以,师父,对不起……”江照远说一句话就喘一下,脸颊轻轻蹭着冷希鹤的颈窝,眼眶里又泛着水了,好像为如此冒犯他的事很愧疚似的,如果兔子清醒,是不是会叫他去找师兄来。
毕竟他们关系比他好多了……啧。
“师父,你快走吧……不用管我的。”
“好痛、师兄呜呜……”
喉结上的疼痛带得心脏都开始痛,跳得太猛烈了,江照远身上的体温还没下去,冷希鹤忽然低下头贴住了他的嘴唇,笨拙地蹭了蹭。
“昭昭,要怎么做?”
他也不会亲,只是浮于表面,轻轻蹭着江照远的唇,眼神认真得吓人。
江照远哑然,眼眶里的泪水被吻掉,冷希鹤还在问他,男子之间双修该怎么做。
兔子舔了舔他的唇,脸蛋红红的,很难为情地说了几句话:“……还是不要了吧,师父天人之姿我不该——嗯!”
有点痛,再冷的男人那里也是……源源不断涌入的阳气让江照远眯起眼。
衣衫半解的仙尊撑在江照远身上,皱着眉沉了一口气,低头去亲他:“你体力不好,不要说那么多话。”
冷希鹤当机立断选择了最快能救江照远的方法。
没有什么好犹豫。
眼泪砸到手上的感觉,比筋脉破碎的时候痛多了。
他发现亲吻兔子有非常好的镇痛效果,冷希鹤无师自通,撬开牙关,一点点,缓慢又不可阻挡地勾弄江照远的舌尖。
“师父在。”
师父在,所以不要师兄。
舌尖软乎乎的,缠在一起仿佛有电流,让他的心头也软得不像话。
仙尊动作真的很快,不愧是修剑的,吞剑速度也是一流。
江照远被吃了个猝不及防,他的力气又不够大,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背后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尾巴都吓成了叹号。
他张了张嘴巴,溢出一声哭喘:“冷希鹤,等、等一下。”
很舒服,但是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冷希鹤这种传统绿江人士,不应该是身娇体弱被他这样那样,重振雄风拿到大猛一名号的吗,跟他看过的绿江小短文完全不一样啊!
水汪汪的眼睛倔强地看着男人,硬是把自己撑起来,被按进胸口里也不忘自己要说什么。
他试图讲道理:“师父……”
“原来你那里也是银色的。”
师尊真是的……这种时候不要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这种话。
江照远没话说了,一开始他还能指挥几句冷希鹤,等冷希鹤脑筋转过来之后,他就只能被举一反三的仙尊伺候得耳朵都软了。
薄薄的绒毛被□□,快打绺了,牙尖磨着耳根,又麻又痒,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亲吻,混乱的呼吸声此时还带着一次沉稳,耳边近在咫尺的水声,江照远紧紧闭着眼,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冷希鹤肩头。
他闻到了“真心”的滋味。
江照远饿了。
爱心尾巴抵住心口,缓慢地向外勾出了什么东西,跪在身上的人并未察觉他的动作,江照远一口咬了上去,冷希鹤胸口多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冷希鹤闷哼一声,放过了湿哒哒的兔子耳朵,他下意识摸了摸江照远的头发,低头看去,江照远的表情很奇怪,微微张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像猝不及防被人打了个脑瓜崩一样,懵懵的。
是牙被肌肉硌到了吗,冷希鹤捏了捏江照远的腰,对比了一下,他的皮肉确实没有兔子的舒服。
他停下动作,顾不上身上的难耐,冷希鹤单手捧着江照远的脸,另一只手去摸江照远的牙齿,被他下意识咬住。
尖尖的牙齿抵在指腹,凹下去一点浅浅的弧度,赤红的瞳孔圆溜溜的,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猎物吃进嘴里的感觉,跟江照远想的不一样,他多爱吞食人心的悲苦,今天却不知怎的,入口都是晕乎乎的味道,像喝多了蜜酒,没有半点涩意。
江照远下意识以为自己中毒了,这可不行,哪有被猎物毒晕的兔子,他还没吃饱呢。
他迷迷糊糊扒拉着冷希鹤的手腕,咬着手腕问他要血解毒——他以前被猎物咬伤的时候也是这样活下来的。
冷希鹤任他咬着,醉了的兔子牙齿磨在手腕上没什么疼痛,痒痒的让他不由得想笑,但江照远的反常他也注意到了:“乖乖,不舒服吗?”
“吃起来……甜甜的,我中毒了。”江照远咬不破他的皮,更加慌了,咬着自己嘴唇,蔫巴巴的揪着冷希鹤的衣领哭。
真是一个水做的兔子,冷希鹤抹掉他的眼泪,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刚刚有一瞬间,冷希鹤觉得心脏被收紧,一团软软的东西撞上来——他便放下了心。
是兔子啊,那没事了。
“你是在吃这里?”
在一旁打着圈把自己转晕的尾巴被他抓过来,似乎要看到上面泛着红光的“真心”。
江照远还停留在自己食物中毒的恐慌里,不假思索便点了头,他挣扎着想要退出去,想出去找草吃。
他真的有点醉了,眼前的世界朦胧,藏在肩胛骨上的小蝙蝠翅膀也变出来,倔强地扑棱着,想要从男人手中逃出去。
冷希鹤压着他,没动。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吃错了……”只剩本能的兔子不懂为什么这次的猎物这么难吃,嘴里甜甜的味道让他觉得很喜欢,但脑子晕晕的感觉又很不安,只会乱七八糟地道歉、想跑。
冷希鹤哄了几句,便得到了一个“吃起来就是苦苦的啊”的回答。
他看着两颊潮红的兔子,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强硬地对准软唇咬了过去。
怎么会苦呢。
空荡荡了几千年的心脏里,只住进过一只甜甜的兔子。
该是很甜很甜的味道才对。
房间里隐秘的水声加剧,粉色的小爱心占据了瞳孔。
冷希鹤不擅长花言巧语哄兔子,便身体力行让他忘掉这些,他抹掉自己嘴角溢出的血,丹田隐隐作痛,但仙尊脸上却带着笑意。
原来这个样子的江照远,也很可爱。
有血液滴到江照远脸上,他睁开眼,他似乎看出了身上男人的疼痛,习惯性凑过去安慰,像啄木鸟一样,啾啾男人的脸颊:“不痛不痛……”
“不痛。”
冷希鹤没忍住,靠过去轻轻用嘴唇咬江照远的脸,脸颊肉被抿着,一点点咬,泛着很浅的粉色。
闻起来是太阳下酥糖的味道,摸起来是云朵的轻盈,吃起来更是一口就能咬出蜜来。
让他觉得再碎十个丹田都没问题。
冷希鹤咽下嘴里的血腥气,侧过脸不让江照远发现他的伤势,却没想到这直接惹恼了又被吃脸颊又被躲开的兔子,他尾巴把地毯拍得啪啪响,曾经冷希鹤对他的所有冷脸,他都想起来了!
江照远开始翻旧账,叽里咕噜地指责冷希鹤是个坏萝卜,完全没有师兄对他好,师兄还给他做饭,冷希鹤就只会把他舔成芒果核。
“你、嗯……你之前偷偷进我房间啊嗯……还偷我的小饼、嗯,等一下不准……亲……”
“冷、冷希鹤,你慢一点——放开我,你又、嗯,欺负我!”
冷希鹤听完他的指责,定定“嗯”了一声。
江照远又颠三倒四地蛐蛐冷希鹤,看起来是真的被那一口“真心”醉晕了,接连骂完坏萝卜水萝卜胡萝卜之后,忽然半闭着眼睛小声问了一句:“你爱我吗?”
不待冷希鹤回答,他又说:“你……才不会爱我。”
冷希鹤这大萝卜只是想把他做成实验品这样那样,其他人也是,对他有所求……世界上谁会无条件爱他呢。
兔子捂住自己的眼睛,躲开冷希鹤的抚摸。
烦死了就只会摸摸揉揉捏捏,冷希鹤是面点师父吗?!
冷希鹤揉了好几圈兔子都不愿意看他,嘴里嘀咕着要去找师兄。
师兄师兄……眼里就只有师兄。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照远的问题。
什么是爱。
没人教过他这些。
但此时此刻,想让兔子嘴里,只能喊出他的名字,这样算吗。
江照远惊呼一声,抓紧了他的腰,不知道为什么冷希鹤突然发疯。
屋外风声摇曳,屋内人影不停。
直到天光第二次亮起。
江照远累得变回兔子,趴在一片狼藉的地摊上睡着了,小小的蝙蝠翅膀坠在兔毛背上,尾巴湿哒哒的,不敢想经历了什么。
冷希鹤脸色发白,他的心脉碎了一条,他逼出硬忍下去的淤血,把江照远揽进怀里,也闭上了眼。
可是,第二天一早,他睁开眼,就再也看不到江照远了。
兔子去哪里了?
江照远欲哭无泪。
他看着手里的颈环,耳朵都蔫哒哒的打弯。
昨晚被夜咏歌扯掉了一半,后面又做得太厉害,他睡醒的时候就发现掉地上了,捡起来,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原来他早已领了身份牌子,穿越时空隧道的时候天道就给他安排了,他怕忘记特意写了下来。
写在哪,写在颈环里——结果他怕魔纹被发现从来没摘下来,自己也完全忘了。
消极怠工的兔兔还在主角身边耀武扬威,天道才会对他那么生气,紧急给他派新的身份。
天道整天说让他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敢情是这个定位啊!
再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师尊的护道人,是助他飞升的工具人,顺便还得维护一下师兄(附带魔尊夜咏歌)的天命之子的命运线。
因为太懒被天道更新版本后,他要阻挠大反派别把主角打死,但不准影响他们的前期发展。
现在呢。
把冷希鹤的道破了,卫承周叛逃了,还把魔尊尾巴扯了!
兔兔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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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兔兔闯大祸
江照远不见了, 冷希鹤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几不可查叹了一口气。
昨夜察觉到异常, 他立马赶了过来,后面的事都不在预料之中。
守了几千年的元阳之体破了,所修功法反噬,心脉破碎,从今天开始他将除了渡人一条飞升路,再无别的选择。
冷希鹤拳头握紧,月牙指印深陷,意外吗,有点, 后悔吗……好像并没有。
在兔子的眼泪面前, 他已经习惯了退让,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身体已经靠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冷希鹤是一个很冷静的人,从小到大, 对于自己做出的选择, 都没有后悔过, 现在也是如此。
他脸色苍白,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的伤口隐隐作痛,自愈能力很好的仙人之体上布着各种各样的痕迹。兔子身上的皮肉太细嫩,亲几下就红了, 江照远咬不动他的肩膀, 又想哭,冷希鹤不得不刻意放松自己的防护,哄这只兔子大展身手。
江照远很能闹腾, 舒服了挠人,不舒服了咬人,迷糊了就哼哼唧唧闭着眼等亲,亲着亲着又惊醒似的咬人一口。
到后冷希鹤来已经不知道是纵容还是主动,把兔子锐利的指尖按在自己身上,哄着他放开玩。
如今那些染血的痕迹也并未除去,像一个个记号,标记了这具从未体验过欢爱的仙人之体。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家伙被兔子味道侵染了个彻底。
至于兔子本兔是不是自愿的……
得抓回来问问才知道。
很浅的灰色瞳孔颜色深了一些,像极了染上尘世模样的玲珑珠。
他捡起江照远遗落在地上的令牌,神识探出,笼罩整个天一宗,准备把藏在角落里自闭的兔子带回家。
江照远是个间接性的薄脸皮,昨晚闹得太狠,现在害羞了不敢见人也是很正常的,但这次不能再让他躲起来了,已经做过了亲密的事,结契的事也该商量一二……
后山、前院、几个大殿……
兔毛都不见一根。
冷希鹤猛地睁开眼,嘴角抿直发白。
江照远不在天一宗!
掌门发现后山动静的时候,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他急急忙忙赶过去,看到正在跟守山大狗对峙的冷希鹤,黄白两色的大狗呜呜哇哇地叫着,长耳朵乱飞,急得像有肉骨头在它面前飞走,它却不能追一样。
“扶光长老,手下留狗啊!!”掌门扑过去,抱住了大狗的脑袋,“糖饼今天没有欺负师侄!一直在后山守着呢,不要杀它啊!!”
大狗非常喜欢找江照远玩,偏偏江照远很怕它,每次都追得鸡飞狗跳,冷希鹤也不是第一次来拦狗了,掌门下意识以为糖饼又不听话去舔人家小徒弟,想趁机叼回窝里了。
冷希鹤面寒似霜:“我要去找我徒弟,把你的狗带远点。”
他找到这里的时候,糖饼冲过来挡在他面前,叫个不停,还一直拿嘴巴戳他,让它说又说不出来,就一个劲挡路,拽着他的袖子不给走。
大狗被拍得脑门冒金光都不肯撒嘴。
冷希鹤从它嘴里看到胡萝卜碎屑的时候,理智就崩塌了——
掌门慌忙挡住剑,眼神惊恐:“它不吃人的!”
剑影凌空,照出他惶惶的神色,糖饼只是一只活泼好动的大狗,哪能让冷希鹤动这么大火气。
“承周已经领过罚了,追杀令下去自有弟子完成糖饼不会把他吃掉的你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