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去官府门前的巨石上,登记你丢失的东西,不足三天,必能回来!”店小二得意洋洋。
这么神奇的石头,怎么也从来没听说过。
这家店,真是处处透露着诡异。
江照远眼眸闪了闪,重重点了点头,又求店小二带他去,小二推辞几下,美滋滋带路了。
官府离客栈挺远,小二带江照远东拐西拐才到,走了一炷香才到。
人潮拥堵,热闹得不像话,三人高五米宽的巨石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洞,巨大的体型挡了官府大半,几乎要看不到牌匾,大路也被挡住,来往的官员和百姓却不觉得碍事似的,自觉绕过它。
有人从上面取下一个盒子,发出欣喜若狂的声音,原来他只放了半天,就看到自己失窃的宝珠被找到了。
上面还有贴着人名的,也是被找回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被放在巨石中间,正在被一个男人扯下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话。
江照远心头一紧,笑容已经消失了:“如此神异的巨石,是一直以来都这样吗?”
“哪能啊,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着。”小二敲敲自己的脑袋,想不起来,他指着那个女人,像指着一个物品,“你看,连爱妻都能抓回来,够厉害了吧,你丢的宝贝肯定能找回来的。”
这说的什么鬼话,他是擅长感受情绪的魅魔,巨石如同黑洞一样他感受不出什么东西,那女人身上的绝望惊恐,与那男人身上的暴戾,他闻得一清二楚。
他皱着眉推开人群,手里掐住了法诀,忽然听有人诶了一声。
“我看你有点眼熟。”
江照远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一看。
哈?他也上“寻人启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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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更
【江远昭, 男,容貌昳丽……】
底下还带了张小小的画像, 面容姣好的少年冷着脸看向前方。
正好跟现在的江照远一模一样。
江照远背后一寒。
“巨石真有用,这个名字刚贴上一天呢,以前找人都是要三天甚至七天的,现在真是越来越快了。”一个老翁抚掌而笑,又诚恳地回过身去拜巨石,“巨石娘娘保佑我家三媳妇生个男孩,天地有灵,我们家男孩在投胎时迷路不见了,巨石娘娘一定要帮我们找回来, 下一胎就生个男孩。”
他身边身形单薄的女人被他拉着拜下。
江照远微微瞪大眼, 就在刚刚,他看到了一缕黑气钻进了女人肚子里, 老翁念叨的时候并没有一样,是那个女人亲自弯腰拜下, 并被催促着讲出一模一样祷告话语的时候, 才突然出现黑气, 遁入腹中。
他看得太久,那女人低下头, 像是不好意思的模样,眼神却如一潭死水,老翁挡了一下, 大声恭喜他归乡, 引得其他人也来祝贺他,江照远想阻止,却发现他们这些“祝词”, 根本挡不住,完全无视了他的声音,向四周传播。
本应该对其他人的事情不关心的百姓围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嘴角的笑意标准,祝贺的话一个比一个有文化。
一时间好不热闹。
“郎君快去跟家人团聚吧!”
江照远勉强笑了一下,并不回话,目光向四周扫去,想找出那个把他贴上去的人。
一无所获。
没有人找他,那他的名字为什么会在上面。
刚刚那对夫妻已经不见了,江照远只能铩羽而归。
最终,他也没有把自己的灵珠登记在上面。
“人太多了,我明天自己来登记。”他对店小二笑笑,又问,“巨石这么灵验,我明天得带香火过来拜一拜。”
店小二连连摆手:“不用,你诚心诚意祈祷就行,记住,要发善愿,那个失去妻子的男人,就是说自己愿意开枝散叶子孙满堂,才那么快灵验。”
江照远心里不适,脸上不变:“可是我觉得……”
店小二拉下脸:“巨石不允许祭拜!仙君要是不识好歹还是早日离去吧。”
“好好……我不拜了,你不要生气。”江照远唯唯诺诺,十分害怕的模样,怯生生跟在他后面。
离去之时,江照远回头看了眼巨石,魅魔红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满地的香火,袅袅燃着,从不停息。
江照远翻来覆去在床上烙煎饼。
睡不着。
他本来想明天就走,这情况没法走。
兔子坐起来,摸了一把自己的后颈,湿漉漉的一片,他情热期还没过,白天情绪激动,让他现在有些不舒服。
但是身边又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对象。
江照远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个巨大的怀抱,把他抱得紧紧的,兔子舒适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情热期特别躁动,持续的时间也长,江照远好几次醒来都发现自己把身边的东西摆得圆圆的,把自己包围在里面。
他的本能在筑巢。
不太妙啊。
江照远把兔耳朵拉下来,软软地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又在床上趴成一团。
真心没吃几口,现在只是半饱,早知道多吃几口了,吃一点刺激胃口后又不吃,反而更饿了。
神啊,请给兔兔天降一份美味的真心吧,江照远想到今天看到的荒唐祈祷,在心里随便一想。
“嗒。”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户落到地面上。
床上的身影僵住了。
半个小时前
“魔尊!我找到了一个上好的炉鼎之体!”黑衣男跪到在地。
密林森森,月光下的面容似曾相识,竟是那位店小二!
此时的他已经与白天截然不同,黑色的指甲又长又尖,耳后长满了羽毛,眉毛变成了白色。
夜咏歌靠在榻上,正看着书呢,挥了挥手:“不要,滚!”
此处是他的新魔宫,他召集了一部分手下,暂时不打算东山再起,但还是要给自己做出一份家业的。
现在他只想弄明白怎么让尾翎快点长出来,还得长得又漂亮又靓丽,让那只胆大妄为的小兔子被他迷得死去活来,到时候,哼哼。
他要把江照远抓回去关在笼子里,看他渴望又得不到的样子,最好流出泪来求他。
店小二不甘心,那可是他看到最漂亮的炉鼎,魔尊不接受他的上供,是不是对他不满意。
他是分布在弄云洲的眼线管理者之一,近日有人看上了他的位置,一直在讨好魔尊,想把他踢下去。
店小二决不允许。
他要直接把那个炉鼎带过来,男人嘛,只要送上床,多半来者不拒。
他就不信有人能拒绝得了那位仙君那张脸。
江照远平生有两怕。
这也怕,那也怕。
见天敌,怂,见强者,怂怂,见鬼鬼,怂成大怂怂。
能打就摇人打,能跑还跑,这是他兔生的态度。
那么问题来了,孤身一兔在陌生地方,身边没靠山,情热期未过身娇体弱,可以驱鬼的剑在储物袋里拿不出来,短短的匕首可能会让他跟敌人亲密接触……江照远该何去何从。
兔:(吐魂)
花市是个低武世界,江照远那点三脚猫功夫足够了,谁想到一招穿越,来这里半年,把自己一辈子的架都打完了。
来都来了——打!
江照远踢开那人的手腕,翻身而上,身形干脆利落,匕首如同水中明月,只是余光一晃,就逼近了要害。
黑衣人店小二急速后退,翻滚躲闪,一踢木桌,凳子飞到半空,破碎炸开,他没想到江照远还清醒着,但是这种小仙君,多半没什么实战经验,不过是多折腾一会的事。
他最喜欢玩弄这些活泼又高高在上的仙君们了。
要不是这个是要献给魔尊的,真想尝尝味道。
店小二人狠话不多,鹰爪直扣,江照远匕首该刺为挡,漂亮的脸蛋像镀了一层寒霜,眼神凌厉。
手腕震动,虎口生疼,江照远吃痛,退了一步,店小二紧追直上,江照远险些没躲过。
他被逼到屋子一角,一看这来势汹汹誓不罢休的模样,当机立断,运用为数不多的灵力破开窗户,奋力向外跳去。
此时已是黑夜,两人却都是能夜视的,一路如履平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那是匕首与尖爪相碰的声音。
江照远打架的时候不喜欢说垃圾话,咬紧牙关就是干,店小二似乎不太适宜他这种风格,好几次想张口说些不好听,又被江照远逃跑的动作打断。
他躲进了一片黑暗里,店小二停在不远处,鹰一样眼睛一处处扫过。
静悄悄,只有风声,鸟叫声。
还有捉摸不定的脚步声,店小二的身影一会近一会远,哒哒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
江照远胸膛起伏不定,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黑店,原来是图命。
他余光瞄到店小二的身影逐渐接近,影子已经靠近了他所在的地方,指尖一勾,相反的方向响起树叶被踩碎的声音。
“哪里逃!”店小二立马翻身追去。
江照远丢下手里的鱼线,运用身影来去无踪,引入一汪泉水中。
不是很凉的水一碰到江照远的皮肤,他立马察觉到了这是一处活水,江照远屏住呼吸往下沉去,悄悄向另一端游去。
越靠近就越热,这地方的源头,不会是那处温泉吧。
江照远算了一下距离,上浮。
水面上冒出一双兔耳朵,左边转转,定住,收录信息,右边转转,定住,检查动静。
很好,安全。
高空中黑色的眼睛与他对上,而后鹰击长空——
江照远是那个长空。
会飞了不起啊,兔子内心竖了个中指,被狠狠掀翻,直接从湖中心砸到浅岸上。
护在身周的一层灵力破碎,发丝与衣服都湿漉漉。
店小二落在不远处,冷笑了几声,踩着水波,伸手去抓江照远。
“本来没想对你出手的,但你实在太能折腾了,我偷吃几口,魔尊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
江照远咬牙,眼睛变红,就在那双肮脏的手即将玷污兔子的时候,江照远怀里利剑嗡鸣。
小巧的古剑光芒大胜,江照远的蓄力被打断,眼神又恢复了原本清澈的红色,他嘴巴张大,眼眸里倒映着利爪凭空而断的画面。
“啊——”
“啊啊啊啊!”
第一声是江照远的,他短促又迷茫地啊了一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恐,店小二刺耳的哀嚎比他凄惨多了,剑光直接将他从外到内,劈成一块一块的,保证他享受到了每一剑。
怎么每次想用大招都会被打断啊,兔子跪坐在水里,眼神迷茫。
古剑似乎感受到他内心的迷茫,从剑尖发出一道引线,飞向天边,自己飞到江照远怀里,变得热乎乎地贴着他的手。
江照远抬头,看到疾驰而来的身影。
夜咏歌在魔宫里躺着,忽然眼前白光一闪,一条引线遁入他的身体,整个人如雷击了一般,直接跳起来。
他抄起胧月剑就往外飞,神情狰狞,恼怒得很,仿佛要用利剑一般的语言,狠狠把身体里昏睡的卫承周戳起来:“你祖宗欠下的人情债,怎么要你还啊!!!”
烦死了烦死了,他差一点就能看完尾翎生长秘诀了!
这令咒是至强者为庇护他人设下的,后人享受了前辈的惠赠,受到召唤就必须要去,不然道毁身亡。
现在他顶着卫承周的身体,不得不继承这该死的令咒。
夜咏歌急急忙忙赶过去,一边骂人一边翻找卫承周的记忆,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老不死的给他留下烂摊子。
什么样的惊天大宝贝值得魔尊大人放弃近期最钟爱的尾翎秘籍去救。
夜咏歌没找到是哪个老东西,素质极低地攻击了一翻卫承周,卫承周依旧沉睡不醒,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魔尊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慢一点就浑身血脉发疼,到目的地时,夜咏歌的火气已经达到顶峰。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令咒可就管用一次,救完过两天来杀,也是可以的。
胧月剑嗡鸣,好像十分欢喜,夜咏歌也勾起唇,抬脚落到岸边:“好剑,你终于听话了一次,跟我一起去斩杀那……”
月光静谧,落入温泉湖水中,浅淡的烟气袅袅。
浅岸边,身着白衣的仙君跪坐在水中,衣衫湿透,勾勒出线条美好的身姿。
他垂着头,月光般的发丝落在脸侧,神情淡而悲悯。
怀里古朴短剑,被素白的手指握住,一半在水中,水波盈盈,水汽在他指尖凝结,洁白的皮肤上流下淡淡的水痕。
如同上古遗落人间的雕塑,在这潺潺河水中吸了精气,成了仙,既有不可亵渎的灵气,又有动人心魄的美丽。
被发丝遮住的小半张脸,在水面一览无余,宝石一般的眼珠动了动。
夜咏歌屏住呼吸。
垂落的长睫一颤,那双眼向他望来。
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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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
月下看美人, 未言醉三分。
淅沥沥的流水,带着一圈圈波纹, 撞在衣裳上漾开,这一点微弱的动静像惊扰了心湖,夜咏歌整个人颤了一下。
怎么会是江照远。
“这家伙……”怎么长这么犯规。
江照远歪了歪脑袋,垂眼不看他。
水滴顺着打湿的睫毛落下,砸在水里,月亮摇摇晃晃,夜咏歌心头也跟着晃。
说不上来的颤栗涌到脑海里,心如擂鼓,那双红眼睛吸魂摄魄, 夜咏歌的尾巴根又开始发麻。
自从被拔了尾翎, 夜咏歌时不时就觉得别扭,空荡荡的尾翎, 看上去非常需要被另一双手安慰的模样,但他又不敢继续往下想。
夜咏歌踩在水里, 冲过去按住了江照远的肩膀, 被带着水汽的一眼看得眼神躲闪。
“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跑了这片兔子云。
不远处的血水荡漾, 漂浮的尸块沉底,冒出细小的气泡, 血腥气还未散去,夜咏歌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了几句江照远闷骚, 一个大男人身上居然香香的。
江照远没说话, 自顾自地看着水里摇晃的影子,夜咏歌热脸贴冷屁股,有点挂不住, 推了两下江照远。
谁想到江照远直接顺着他的力道,刚刚撑坐起来的身子,再一次跌坐进了水里。
“好凉……”江照远蹙着眉头望向夜咏歌,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被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实在难受。
夜咏歌眼神乱飞,手下麻利地将江照远拉到怀里,嘴里抱怨着:“你怎么这么瘦,冷希鹤克扣你伙食了吗,遇到危险也不能往水里躲啊兔子是不能碰水的,那个贼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兔子懂这么多,念叨得让人耳朵生茧子,江照远难得没顶嘴,蔫蔫地趴在师兄身上。
夜咏歌收了声,胡乱揉了一把江照远的脑袋,又去找让令咒发出警告的危险源。
……敌人很多。
哪里都是。
东一块西一块的。
他低头,看到滴血不染的小飞剑,正抵在自己腹部,江照远素白的手指抓着剑身,它便偷偷拐了个弯戳他的腰。
夜咏歌:……
“这哪来的野人,一块一块地来,真没礼貌,脏死了,兔子我们不能学他,我带你回去洗澡。”他收了胧月剑,一把把江照远抱起来,非常自然地忘掉了自己之前说要狠狠报复的事。
卫承周的事就是他的事,照顾一下被遗弃的小宠物,多正常。
夜咏歌衣领被扯了扯,江照远离开他的肩头,发冷的手摸了摸他的脸,皮软骨轻,夜咏歌没忍住勾了一下唇。
“师兄,你怎么来了?”
不是,江照远一会把他认成冷希鹤,一会把他认成卫承周,他夜咏歌就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吗。
魔尊收紧手臂,小气地不开结界,夜风刮在御剑飞行的人身上,江照远唔了一声,抱着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打湿的发丝还很贴心地捋到了一边,但还是有一滴飞溅的水珠落到了夜咏歌的领口里,微微的凉意刺激得魔尊喉咙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