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下意识摸了一下周子斐挠在他脸侧的头发,不太敢相信地反问:“是、是吗?”
他以为周子斐会说怕他觉得是别有所图,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周子斐搂紧怀里的人,回忆起沈医生对他说的话。
“关于这件事,我建议周先生暂时不要和盛嘉说,盛嘉目前的状态是极度敏感的,一旦告知这件事,或许他反而会有心理负担,这不利于他的治疗。”
“当然,具体还是要看情况,如果盛嘉下一次还是要质问你留在这里的理由,周先生也可以选择说出来,借此帮助盛嘉建立起正确的观念,让他意识到他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他有自己的闪光点。”
斟酌着,周子斐开口:“宝宝,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出现的时候,看起来——”
现实中,盛嘉是个很少被夸奖的人,或许因为这一点,每一次被肯定的时候,第一反应总是怀疑和逃避,总觉得这样的夸赞他配不上。
可是这一次,他竖起了耳朵,隔了七年,当时被余向杭打断的那种情绪又浮上来。
“看起来有多勇敢,简直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骑着个摩托车,就刷地一下把我救了。”
周子斐抬手夸张地挥了一下,盛嘉红了脸,他拉下周子斐的手,小声道:“你瞎说……”
“怎么能是瞎说呢,我说的都是真实感受,那天宝贝的英姿,我一直记到现在。”
盛嘉捂住周子斐的嘴,不断让人“别说了”,但一双弯弯的眼睛却亮晶晶地,好像揉碎了的钻石洒在眼中,熠熠生辉。
周子斐笑着捏盛嘉的下巴,让人抬起脸看他,随后低下头,注视盛嘉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宝贝,你就是我的英雄,谢谢你当时不顾危险地救了我。”
“也谢谢老天爷,让我能遇见全世界最勇敢、最善良的小猫。”
周子斐的语言格外直白,眼神是一种又怜又疼的爱意和自豪,叫盛嘉瞧了,眼眶再一次发酸。
“我、我……”
“我不是”三个字在盛嘉口中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周子斐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和神态,夸他是全世界最勇敢、最善良的小猫。
而他似乎真的变成这人掌心下,被边夸边抚摸脑袋的小猫,只想一个劲儿地翘尾巴。
自从陆荷离开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夸过他。
他是被妈妈丢下的“没人要”的孩子,是被爸爸打骂的“讨人厌”的孩子,响彻在耳边的总是同龄人的一声声的嘲笑,后来退学了几年,再次回到中学也是众人眼中沉默寡言的“怪胎”。
哪怕是余向杭,哪怕是曾经相恋十年的爱人,竟然都没有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他,肯定过他。
盛嘉嘴唇开始颤抖,忽然仰头哇地一声哭出来。
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那样,眼泪和鼻涕都不管不顾地流下来,又蒙头砸在周子斐胸口,抓着人的衣服,大声哭嚎。
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安心睡的地方只有周子斐的胸膛,能无所顾忌哭泣的地方也只有周子斐的怀抱。
窗外天空彻底亮起,阳光顺着窗帘缝隙落在盛嘉的脸侧,映亮了半张哭得鼻尖发红的脸。
笼罩在盛嘉身上长达几十年的那片乌云,终于要散了。
第51章 冬夜
一个人的眼睛里竟然能盛满这么多的眼泪, 一个人的哭声里竟然会藏着这么多的委屈。
周子斐前胸布料被哭湿了一片,他一手搂着那还在不断细细发抖的肩头,一手搭在盛嘉的头顶, 手指一下下温柔地穿梭在柔滑的发丝之间。
盛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变成打颤的哽咽,但依旧不愿意从这片温暖的胸膛前抬起头, 他紧紧揪住周子斐的衣服, 额头抵在锁骨处,任皮肤传递来的温度熨帖着酸涩的眼眶。
“我……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在你的心里,我真的是全世界最勇敢、最善良的人吗?
你爱我真的是因为我很好,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吗?
盛嘉沙哑的声音闷闷地从胸前传来, 周子斐从他轻声的疑问里听出了再一次的试探。
“宝贝,你很好,只是你自己一直都没有发现。”
周子斐揽着盛嘉的腰背, 轻轻将人往上托了托, 手臂穿过膝弯, 把盛嘉整个人都抱到腿上。
他向后靠在床头, 掌心捧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 取过纸巾, 极尽轻柔地擦拭着。
柔软的纸面拂过湿润的脸颊, 温热的呼吸也随着动作轻轻扑洒。
“不过没关系, 老公和医生都会教你的, 宝宝以后也试着多去看看自己很棒的那些地方, 好不好?”
周子斐的语气完全像是在哄慰孩子, 他叫盛嘉宝宝时,表情总是一片温柔,凌厉凶悍的眉眼都随着这个称呼变得柔和。
每一次盛嘉听到他这样叫自己, 都觉得身体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可以蜷缩在周子斐的掌心之间,被温暖又安全地包裹起来,无论外头风吹雨打,他都能做个什么也不用管的“宝宝”,只需要全心全意地享受被爱。
“我做不好……”
盛嘉一个劲儿地往周子斐怀里钻,发丝蹭得凌乱翘起,懊恼又带点不高兴地开口。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年和周子斐遇见的盛嘉了,他什么也做不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总比话语先一步涌出,曾经拥有的勇气如同指间流沙,现在早已经无法拾回。
可是……
这个拥抱是如此的温暖,胸膛也坚实可靠,盛嘉从这些事物中再一次隐约感觉到自己是被支撑着的,即便走向那个目标的每一步很艰难,但似乎也是可以做到的。
正如过去无数次那样,每当周子斐在他的身边时,盛嘉偶尔也会挣扎着,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想要努力变得更好一点,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更般配一点。
“不会做不好的,宝贝现在就已经做得很好了啊。”
周子斐笑着揉揉盛嘉的脑袋,在盛嘉自己蹭得泛红的白净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他握住盛嘉的手,掰着那细长柔软的手指,替人数道:
“说看医生,就乖乖地去看医生,一次都没有出门前反悔。”
“还有吃药也是,从来都不需要老公操心,每天自己捧着水杯按时吃药。”
“最近吃饭表现也很好,老公夹什么菜,宝贝就吃什么菜,不像之前一样,还会闹脾气不说话。”
“睡觉就做得更好了,睡不着知道找老公,不会再自己硬撑到天亮。”
话音刚落,周子斐便低下头,亲昵地咬了一下盛嘉的鼻尖,随后又凑上去,和人鼻尖相触,语气笑吟吟地夸:“这还不棒吗,简直就是最好带、最听话的乖宝宝,估计比盛老师幼儿园里所有小朋友加起来都棒吧?”
盛嘉对上周子斐因为这点小事,就骄傲得意的像拿了比赛冠军一样的眼神,莫名脸一红,他睫毛乱颤,只觉得自己快烧起来,又羞又慌地要推开面前的人。
“这算什么、什么很棒的地方……你老是瞎说……”
手掌所撑着的胸膛忽而轻轻震动起来,低沉的笑声响在盛嘉耳边,这让他一下子软了力气,原本想推开周子斐的手也只是搭在了温热的胸口处。
盛嘉依偎在周子斐怀里,猛地偏过了头,只拿绯红的半张侧脸对着周子斐。
他咬住自己的唇,气自己没出息,不过是听人笑了几声,就心跳加速、手脚无力,完全不想从这个怀抱中撤出。
“在别人看来确实不算什么很棒的事情,但是对我来说,现阶段没什么能比这些更让我高兴了。”
周子斐俯身,将脸埋在尚带红痕的雪白脖颈处,深嗅盛嘉身上的气息,手臂收紧,搂住那纤细的腰肢,手掌又不禁摩挲了一下盛嘉随着呼吸起伏的柔软腹部。
对周子斐来说,盛嘉能够积极治疗、吃好睡好,就足以让他感到满足。
当初能找到盛嘉已经是一种难以奢求的幸运,后来和人在一起,周子斐觉得这辈子做成这一件事就够了,再到如今,盛嘉生着病,他眼睁睁看着前不久被养得花一般的人迅速枯萎……
如今他想,让盛嘉健康吧,只要盛嘉健健康康地,什么都不需要了。
在无数次盛嘉因为睡不着,难受得默默流泪的深夜里,周子斐只能一边轻拍盛嘉消瘦的脊背哄人睡觉,一边向上天祈祷:
让我的宝贝睡一个安稳的觉吧,至少让吃不下饭的盛嘉,能睡一个好觉吧。
想到这里,周子斐又不禁开始担心,自己告诉盛嘉这件往事是否是正确的,盛嘉会不会反而为此困扰。
要爱一只敏感的小猫不容易,你既不能给的太多,让他感到害怕得跑走,也不能给的太少,让他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这份爱要给得多轻多重,周子斐至今仍在小心翼翼地掂量。
“只有你才会这么想……”
盛嘉手掌搭在周子斐的手臂上,轻声喃喃自语道。
这世上还有谁会像周子斐这样,因为一场年少时的救命之恩,就固执地寻找这么多年,甚至甘愿将余生都倾注其中。
“如果让别人来说,盛老师身上的优点就更多了,估计要说好久好久。”
周子斐知道让盛嘉转变长期以来自我否定的观念并不简单,这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等过几天,宝贝稍微好点了,我们请几个朋友,就是宝贝经常提到的蒋老师和李老师,来家里做客,你听听他们的想法怎么样?”
盛嘉听到这句话,当即转过了身,他慌张地开口阻止:“不行!我还不能见他们!”
他还在生病,状态看起来这么糟糕……
盛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腕骨突出,显出嶙峋的消瘦模样。
“宝宝,别去想能不能。”
周子斐捏住盛嘉的下巴,在这双温凉的唇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低哄一般地问:“你只要告诉老公,你想不想见他们?”
盛嘉抿住唇,垂下眼眸,倔强地不肯回答。
他想,他当然想。
怎么会不想呢?
他无数次惦念着班上那些活泼的孩子,想知道蒋禾代课是否顺利,也一直挂心着李老师孕期的身体状况。
那些编辑了又删去的问候,那些深夜翻阅的朋友圈,都是他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可他害怕。
害怕自己状态不佳会让人失望,害怕好不容易建立的情谊会因自己的笨拙而破碎。
那些年只围绕婚姻和余向杭的时光,让他早已忘记了如何从容地维系一段友谊,如今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他捧在掌心,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摔碎。
见盛嘉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周子斐的眼中难掩心疼,他懂这个人此刻所有的担忧和犹豫,也懂这个人沉默背后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正要将人搂进怀里,开口道还是先算了等之后再说吧,但没想到下一秒,盛嘉忽然抬起了头,看着他认真地开口:“我想见他们。”
在这个世界上,周子斐是为他而来的,那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曾经,他以为他生活的意义就在于和余向杭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然而当婚姻走到尽头,生活却并未随之崩塌。
他遇见了周子斐,结识了真心待他的朋友,渐渐明白——
他的人生不该只为成全他人的幸福而存在,更不会因谁的离去而失去全部意义。
从小时候陆荷选择留下他的那个深夜,到余向杭背叛他的那个夏季傍晚,每一步都曾撕心裂肺、痛彻心扉过,可最后他还是站在了这里,呼吸着,坚持着。
或许和周子斐说的一样,他真的很了不起呢,一个人坚强地、好好地长大可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啊。
所以,盛嘉,再勇敢一点点吧。
你有爱你疼你的恋人,有始终牵挂你的朋友,也收获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温暖和善意,何必去害怕?
“我想见他们,老公,我想见他们的。”
盛嘉转过身,他和周子斐面对面坐着,像给自己打气一般,两手握成拳头搭在膝盖上,表情绷得很严肃,柔软的声音叫着周子斐老公,又一次强调了他的回答。
周子斐闻声一愣,但心头积压的担忧如春雪消融,化作一阵酸涩又甜蜜的暖流,使得他即便只是这样安静地注视着盛嘉,胸口就泛起滚烫的悸动。
盛嘉不是要依附他的菟丝花,是狂风中、暴雨下顽强生长的野草,看起来会脆弱地倒趴在地,但独自挣扎着,很快会再次挺直脊梁,重新焕发生机。
这是扎根在他心尖上的一株野草,是用爱意浇灌后,最终会开出花的野草。
周子斐的目光落在盛嘉身上,温柔无比,直到盛嘉被看得不好意思,脸颊都发起热,不得不挪开和周子斐对视的眼神。
盛嘉小声问:“怎么了?”
周子斐这才作出反应,他缓慢展开双臂将人搂进怀里,将这个瘦弱的身体包裹进怀抱的深处。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
盛嘉的耳垂被人用温热的唇抿住,依恋地吻了一下。
随后周子斐磁性而沉沉的嗓音响起,直带着叫盛嘉浑身滚烫的爱意。
“宝宝,能和你再遇见真的太好了。”
门铃声突然响起,盛嘉原本微闭着眼,正控制不住地一声声轻哼着,瞬间吓得咬紧了唇,更是睁大了眼睛,像被人提起后颈的猫咪,条件反射地蹬了一下脚。
砰的一声,周子斐猝不及防直接被他踹到了沙发下。
“嘶——咳、咳咳,宝贝,你怎么劲这么大?”
周子斐痛呼一声,捂住自己被盛嘉一脚踹上的胸口咳嗽了几声,他的嗓音尚带着刚刚被磨过的沙哑。
盛嘉当即从沙发上坐起来,他顾不上穿好自己的衣服,就要去看周子斐。
“对、对不起,子斐,你有没有事?”
他跪坐在沙发边,伸手要去拉周子斐起来,周子斐一边揉着钝痛的胸口,一边抬起右手,却握住了还在面前晃的猫尾巴。
“唔!”
盛嘉立刻软倒了下去,上半身无力地靠在面前肌肉紧实的肩头,两只手紧紧抓住了周子斐的右手臂,但那手臂并不受他的约束,直接飞快地动了起来,叫盛嘉气息不稳,带着哭腔地叫人松开。
“松——松开,不行……外面、外面——”
周子斐充耳不闻,他满头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几乎咬牙切齿地在盛嘉耳边道:“先让你结束。”
他不乐意让盛嘉以一副yu求不满的样子去见人,天知道盛嘉每次将到未到的模样有多动人,眼睛里含着春水,嘴唇红艳欲滴,白皙脸颊上全是蒸腾而出的粉晕……光是这样回忆着,周子斐不禁手中力气更大,他一手死死按着盛嘉的后颈,一手收紧。
直到搅拌打出白色泡沫,终于炼成了咸奶油,周子斐才放过手中的人,盛嘉眼泪、口水流了他一肩膀,早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就那么乱七八糟地躺在沙发上,目光发直地、愣愣地看周子斐收拾残局,又一弯腰将自己抱去卫生间。
“老、老公,快点。”
正给小猫洗尾巴的周子斐动作一顿,他好笑地看盛嘉,告诉怀里的人:“宝宝,早都结束了,怎么还没回过神?”
盛嘉红着脸摇了摇头,握着周子斐拿着毛巾的那只手的手腕,声音细若蚊呐地解释:“我、我是说你洗快点……他们还在外面等……”
周子斐眼睛一眯,毛巾恶狠狠地擦过去,看盛嘉一抖,故作凶他:“老公伺候你还催来催去的,嫌慢下次自己洗pg。”
盛嘉闻言不敢说话了,每次结束他都手软脚软的,浑身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事后清理这活还是交给周子斐吧。
“好了,来,穿裤子。”
周子斐先是给盛嘉套好裤子,又动作利索地将弄脏的衣服搓洗了几下,挂在了衣架上。
“走,咱们去开门。”
此时,在外面等的马上要再按一遍门铃的蒋禾,终于盼到门开了。
“盛老师,你可算开门了,累死我了!”
蒋禾明亮的声音响起,他手里提了两个果篮,大冬天的硬是拎得一头汗。
“抱歉,你快进来吧——”
盛嘉连忙拉开门,抬手就要接过蒋禾手里的东西,但身后的周子斐先一步探出了胳膊。
“你是蒋老师吧,还带了东西来,实在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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