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和我,包括周先生,我们再一起努力一次,好吗?”
再努力一次吗……
盛嘉垂下眼帘,看向自己刚刚才被周子斐松开的左手。
他最喜欢被周子斐十指相扣地牵着。
那力道总是很稳妥,掌心贴着实实在在的温度,让他觉得温暖,也觉得安全。
他想,如果能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还能被这双手多牵几次,多拥抱几回,或许,就为了这样简单的理由,他也愿意试着再多活一段时间。
当盛嘉顶着湿发走出浴室时,周子斐已经铺好了床。
“怎么又不吹头发?”
周子斐走近,语气里是熟悉的无奈与纵容。
吹风机的嗡鸣在房间里温柔地响起,又很快停下。
周子斐放下机器,手指轻轻梳理着盛嘉柔软的发丝,低声问:“宝贝,我们躺一会儿,好吗?”
盛嘉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躺在床上,周子斐从背后抱住盛嘉,结实的胸膛贴着盛嘉单薄的脊背。
屋子里关着灯,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在静谧之中,周子斐忽然靠近盛嘉,温热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对不起。”
“昨天那件事,是我做错了,我用错了关心你的方式,但我不是想要否定你的家庭,也不是觉得你很惨所以可怜你。”
“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被他们伤害。”
盛嘉的眼眶骤然一热,眼泪滚了下来。
“沈医生跟我说,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厌恶你的过去,才会这么做。”
周子斐的声音顿了顿,他收紧手臂,继续道:“我没有这样想过,盛嘉,我接受你的全部,有伤疤的你也好,完美无缺的你也好,无论怎样,我都接受。”
这样的话,盛嘉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可每一次,依旧叫他觉得自己无比需要这句话,无比需要这份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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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章左右治病这部分就先告一段落了
第49章 往事
昏暗的房间里, 周子斐的拥抱织成一个温暖的茧,将盛嘉所有的疲惫与未尽的情绪牢牢包裹。
这里像一座突如其来的庇护所,坚固、安全, 而他仿佛是那个在风雪中跋涉了半生, 终于得以歇脚的旅人。
可他真的配拥有这一切吗?这毫无保留的温暖,真的能属于他吗?
盛嘉不敢信。
即便心底生出一点微弱的渴望, 也很快被长年累月的恐惧压了下去。
然而此刻, 周子斐的手臂却实实在在地环着他。
在他经历了所有失控、狼狈与不堪之后,这双臂膀依然没有放松丝毫力道。
无论他是沉默、是推开、还是流泪,这个怀抱始终如一地为他敞开。
他想,如果换作是他, 一定无法忍受这样一个麻烦又矫情的人,明明每一次流泪,心里都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别丢下我”, 可脱口而出的, 却永远是那句“你快走”。
有时候, 连盛嘉自己都厌恶自己。
“宝贝, 可不可以让我留下来, 再陪你一段时间。”
周子斐的声音忽然低低响起。
可这世上, 又有谁真能拒绝一个赶也赶不走的爱人?
盛嘉咬紧下唇, 眉梢与眼皮轻轻颤动, 拼命抑制即将决堤的哭泣。
他不想再哭了, 尤其在周子斐如此坚定的温柔面前, 他更显得脆弱不堪。
可身体里的水分却像认定了归途的河流, 执意从他眼眶中涌出。
“我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你这样留下来……”
压抑不住的呜咽泄露了他的心事。
周子斐的手自然而熟练地抬起,拇指指腹轻轻拭过他湿润的眼角,掌心温存地蹭去他脸上的泪痕。
“盛老师, 你把那个小小的自己,养到这么大,养得这么好,这本身就很了不起了。”
他语气含笑地叫盛嘉盛老师,手掌从盛嘉的侧腰轻柔地上移,按在他单薄的肩头,亲昵地揉了揉。
“你生了病,却还是坚持治疗,好好吃药,就算难受,也努力做个听话的病人,这很好,也很厉害。”
周子斐托着盛嘉的脸,轻轻将他转过来。
盛嘉起初还有些抗拒,直到被他捏了捏腮边的软肉,才顺着那力道,偏过头面向他。
“你很坚强,很勇敢,还……特别宽容。”
周子斐低声说,像在数着珍藏的宝物。
“就连我偷偷拦你消息、接你电话那样的事……你都原谅了我。”
他笑着靠近,与盛嘉额头相抵,像两只依偎取暖的小动物,用力蹭了蹭。
“你当然有一万种好,但加起来都比不上我爱你这一个理由。”
盛嘉抬起眼,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望进周子斐无比柔和的目光。
这个人总是这样,把情话说得像誓言一样认真。
盛嘉忍不住想,“我爱你”这三个字,是可以这样轻易说出口的吗?
周子斐,你到底懂不懂它的重量?
那是要白头偕老、相濡以沫一生的诺言啊。
你才二十二岁,比我小了整整十岁……怎么敢就这样说出来?
可他的心,却仍旧不听使唤地、像跌进一团蓬松云朵里般,柔软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后来是怎么睡着的,盛嘉并不记得了,记忆最后停留在他被周子斐搂进怀抱里,一下一下地拍着脊背,耳边模糊地传来周子斐轻声的哄慰,随后他慢慢地陷入了黑沉的睡梦中。
梦里好像一直在下雨,盛嘉始终能听到呜呜的风声,还有冰冷的雨点掉在脸上的触感,不过好在天很快就晴了,等他被阳光晒着眼皮,不太舒服地睁开眼睛时,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
下了几天的雨,天又晴了。
“醒了?”
周子斐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盛嘉转过身,一股很淡的薄荷味飘进呼吸中,周子斐已经洗漱好了,此时正坐在床边,半靠着枕头,笑吟吟地看他。
盛嘉一愣,直直地盯着周子斐看,半天回不过神。
这个早晨就像过去无数个普通的早晨那样。
每次盛嘉醒来,都会先对上周子斐不知道注视了他多久的目光,然后是印在额头上的吻,再是被拍拍背,被哄着从床上捞去洗漱。
“小懒猫,还没睡醒?”
周子斐看人一副呆样,好笑地掌心揉了把盛嘉睡得凌乱的头发,膝盖跪在床面上靠近,长臂将盛嘉从裹成一团的被子里挖出来。
“宝贝,醒醒,该起床了……”
盛嘉被人抱到腿上坐着,脸颊又被搓了搓,终于回过神。
“我、我自己去洗漱……”
发觉自己被周子斐抱小孩一样架在小臂上,盛嘉细声细语地开口拒绝,手臂揽紧了周子斐的脖子。
“好,宝贝可以自己洗漱,真棒。”
周子斐将人放下,捧着盛嘉柔软的脸颊,在他的额头亲了一口,他亲的很用力,那光洁的皮肤上顿时多了个红印子。
“唔……”
盛嘉摸了摸莫名发烫的额头,虽说可以自己洗漱,却还没松开周子斐的衣角。
“来,宝宝,牙膏给你挤好了,我去给你做早饭,好不好?”
周子斐将牙刷递给盛嘉,又替他将牙杯的水接好。
盛嘉没吭声,视线飘忽地转到别处,一手刷牙,一手还抓着周子斐。
周子斐低头看着那攥得紧紧的五指,心脏毛茸茸的,像被小猫咪的尾巴缠绕着不肯松开。
盛嘉不想他走呢,想刷牙也要他陪着呢。
多可爱啊。
他的视线停留在盛嘉唇边挂着的牙膏沫,还有那泛红的白皙耳尖,一时间,有无数句爱语、情话想要脱口而出,可他却始终只静静地看盛嘉刷牙,眼里的眸光专注又柔和。
“来,嘴张大,老公看看刷干净没。”
见盛嘉吐干净最后一口水,直起身子,周子斐主动拿过了毛巾替人擦干净嘴巴,又搂着盛嘉的腰,将人转到自己面前。
盛嘉两手抓在周子斐侧腰,小声的“啊”了一下,给周子斐看自己白白净净的牙齿。
周子斐满意地点点头,夸道:“不错,刷的真干净,宝贝的牙齿白白的、漂漂亮亮的。”
连小舌头也红艳艳的,格外好看。
但这调戏的话周子斐暂时还不敢说,怕破坏此刻两人之间温馨的氛围。
“那可以……亲一下吗……”
盛嘉犹豫半天,凑近,紧张又羞怯地问。
昨天晚上就没亲,明明之前每天晚上都有晚安吻的。
周子斐沉默地看了盛嘉片刻,才勾起唇角,回答:“可以啊,当然可以。”
盛嘉慢慢抬起下巴,嘴唇张开了些许,薄荷味和他口腔里一直独有的那种甜味飘出来,令周子斐心神摇荡。
周子斐手掌从盛嘉后腰抚摸至后脑勺,手指埋进柔顺的长发,一只手臂横在盛嘉腰间,带人贴近自己。
呼吸交缠的瞬间,周子斐忽然停了下来,他在距离盛嘉没有任何接触就已经在发红的嘴唇前停住,轻声问:“宝宝,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他的嗓音沙哑,语气温柔,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却叫盛嘉浑身绷紧,气息颤抖。
盛嘉细白的手指揪紧周子斐前胸的衣领,在只有心跳声巨大的安静之中,猛地踮起脚,吻了上去。
接吻在盛嘉看来是最亲密、最舒服的事,比任何一种亲密行为都要让他喜欢。
舌尖相触缠绕,交换彼此的唾液,吻得越久越深,越是能感受到口腔内从充盈到发干的过程。
他们好像汲取彼此生命的两条蛇,所有爱、欲、乐、痴,都仅靠蛇信交缠的方式得到满足,或许,也不仅仅是这样——
潮湿的浴室化作闷热的雨林,他们蜕去人类的皮,真正变成交尾的动物。
动物有如此紧密的拥抱,是因为要在这一个繁殖期用尽全身力气,换来可以延续彼此的新生命。
这个想法让盛嘉一个激灵,他情不自禁地手掌抚摸自己的小腹,在周子斐的唇舌下,意识混乱又荒谬地想,拥有他和周子斐一半生命的“新生命”会是什么样的?
留点什么给周子斐吧,如果他会先一步离开,留一个可以让周子斐永远记住他的“新生命”吧。
像他,也像周子斐,最好更像周子斐,身体健康,性格好,长相出众,谁都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大概是察觉出盛嘉有点不专心,周子斐慢慢松开力道,两人之间牵连出一道丝线,又在空气中“啪”的一声断开。
“怎么了……”
周子斐炽热的鼻息打在盛嘉发红的脸颊,可盛嘉还张着嘴没有回过神,依旧乖乖地伸舌,眼眸水润又迷蒙地停留在那个构想中。
“老公……我们生——”
盛嘉刚说出几个字,忽然便顿住了,只因他们抱在一起格外明显的地方,突兀地点醒了盛嘉刚刚的幻想。
“嗯?什么……”
周子斐按着盛嘉的后颈,垂下眼眸,哑声询问,又吻了吻那潮湿的眼尾。
盛嘉后知后觉地失落且委屈起来,他搂紧了周子斐的脖子,将自己的头埋在对方温暖的肩窝,沉默地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周子斐并未去追问,只是抚摸着盛嘉的长发,动作轻柔。
“宝贝不难过,老公会一直在这陪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盛嘉似乎又好了很多。
大概是天气晴朗,他的心情也连带着不那么压抑,周子斐时不时带他出去逛一逛,从公园到花鸟市场,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角落几乎留下过他们的身影,他们还隔着一条马路去看了盛嘉上班的幼儿园。
但盛嘉很抗拒以现在的状态出现在别人面前,除了周子斐和沈医生,他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于是两人也只是站得远远的,看一群小孩子牵着手走到大门处,又被家长一个个接走,直到保安拉上了幼儿园的门,盛嘉才提出要回家。
“不逛了?”
周子斐牵着盛嘉的手,路边的落叶在两人脚下簌簌作响。
“嗯。”
盛嘉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他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长裤,头发出门前扎成了一个揪被周子斐塞进了毛绒帽子里,半张白净的侧脸在逐渐亮起的路灯下显得细腻通透。
“今晚我要多吃一碗饭。”
没一会儿,盛嘉又补充道。
周子斐这下真的有些惊喜了,他问:“哦?怎么今晚想要多吃点了?”
盛嘉的脚步停下来,抬起头看向周子斐,认真地回答:“我想快点好起来。”
闻言,周子斐收紧掌心,他举起和盛嘉相握的手,在那皮肤光洁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嗯,宝贝一定可以很快好起来的。”
他们在秋季晚风中朝家走,手心一直热乎乎地握着,一高一矮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亲昵地靠在一起。
提起要快点让病好起来,再去幼儿园,盛嘉晚饭间才忽而想起来,似乎很久没看周子斐去工作了。
赛车训练没有再去过,比赛消息也仿佛销声匿迹,周子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是全天候地待在盛嘉的身边。
“你……最近不用工作吗?“
盛嘉拿起筷子低头戳弄了一下碗里的米,轻声问。
周子斐给盛嘉夹菜的手顿了顿,他若无其事地回答:“宝贝,我也是要休假的啊。”
“休假会一直休一个多月吗?”
盛嘉放下了筷子,他直直地注视着周子斐。
周子斐知道糊弄不过去了,盛嘉一旦露出这种神情,就代表事情不容隐瞒,必须正面回答。
“最近想休息休息,就先从那边退赛了。”
盛嘉一下子捏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又是这样,又总是这样……
他总是在给别人的生活带来麻烦,让周子斐被迫为他的问题买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盛嘉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下个星期你还是正常去那边参加训练吧,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的。”
周子斐没说话,过了片刻,才道:“我从那家俱乐部退出了。”
“什么……意思?”
“宝贝,我想换个工作,不想再干这一行了,于是之前干脆辞职了,但——”
话未说完,盛嘉猛地从桌子后站了起来,一阵眩晕让他踉跄了一下。
他扶着桌沿,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周子斐,你为什么总是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决定?”
“宝贝,你……”
周子斐跟着站起身,他见盛嘉身影摇摇晃晃,连忙就要上去扶着人坐下。
“现在还能回去吗?”
盛嘉紧紧握住周子斐的手臂问。
周子斐试图去安抚盛嘉,于是语气轻松地回答:“宝贝,你放心,就算老公辞职了,也养得起你,不就是一份赛车手的工作吗,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我不要你总是为了我打乱你自己的生活!”
盛嘉推开周子斐要搂住自己的手,高声喊道,眼泪倏然落下。
“我没有,宝宝,你听我说……”
“你还是走吧,周子斐,我们根本就没办法沟通。”
盛嘉转过身,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想努力克制住发抖的身体。
他无不惨淡地想,自己此刻一定脸色苍白,看起来狼狈不堪,就像个要死不活的水鬼。
“宝贝,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太好,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周子斐看着面前控制不住颤抖的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竭力保持着冷静。
“我去外面好不好,我去外面等你,你想让我进来,我再进来。”
盛嘉的手按在桌边,接着突然将一个瓷碗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碎片掉落一地,而盛嘉松开死死咬住的唇,冷声道:“你走,别说这些话了。”
周子斐没有动,反倒上前一步,将盛嘉冰冷的手包裹在掌心。
盛嘉当即恐惧地躲开,他痛苦地想,他又犯病了。
他必须尽快地、果断地让周子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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