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骤然被人恶狠狠地掐手腕、拽手臂,竟然痛得眼里冒出泪花,觉得一点都忍受不了,盛嘉当即痛呼出声。
两人在门口拉扯的动静,似乎终于让屋内的周子斐察觉到不对劲。
余向杭先是听到屋内传来拖鞋在木质地板上走动的嗒嗒声,随后是一道不满又磁性的男声:
“宝贝,是谁啊?”
是一个红发的年轻男人。
余向杭尚未看清男人的脸,只见对方身上穿着和盛嘉同款的睡衣,而这人话音未落,便抬手揽住了盛嘉。
以那种占有欲和保护欲都极强的姿态,将臂弯之下的人牢牢敛在怀里。
“你……”
盛嘉猝不及防听到周子斐叫得极其流畅的宝贝,脸颊泛起红,想到刚刚被打断的亲密举动,胸口竟隐隐作痒发涨,呼吸也微不可查地急促起来。
那滚烫有力的掌心叫盛嘉本就情动的身体,更加发软,如同新婚之夜被狠狠疼爱过的小妻子,第二天见了拜访的宾客,也只能柔若无骨地倚着夜间大逞威风的丈夫。
于是一时之间,盛嘉任由周子斐手掌毫无缝隙地紧贴腰侧,这声“宝贝”也面红耳赤地认下。
盛嘉浑然不知自己正面若桃花地呆呆看着周子斐,完全是一副又痴又傻的模样。
然而,余向杭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出现并抱住盛嘉的那一秒开始,余向杭便陷入了某种难以摆脱的幻听之中。
他听见血液在身体内加速流淌,全都涌向大脑,太阳穴像被一万个巨锤疯狂砸击,连带后脑勺都炸起刺痛感。
他听见心脏在胸膛中狂暴跳动,叫嚣着什么根本听不清的话,以至于他想要撕扯开胸口,拽出自己的心,好好听一听,此时这颗不正常的心脏,到底在说什么。
从盛嘉亮着光的眼眸,到娇艳的双唇,还有不自觉软靠在这个陌生男人怀里的姿态。
余向杭恍恍惚惚地看着,耳边又响起刚刚听到的话。
有人会叫盛嘉宝贝。
有人会叫他随意抛下且不再年轻漂亮的原配宝贝。
有人会叫这么一个呆板、苍白、寡淡、无趣的人……
余向杭本想扯起嘴角,佯作不屑地开口讽刺,或是假意潇洒地离开这里,但脚步扎了根似地,被牢牢钉在两人面前。
“盛嘉,他是谁?”
“宝贝,这是?”
余向杭的声音和周子斐的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语气发虚,但却强撑镇定,因此更显狼狈。
而后者语气亲昵熟稔,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捏了捏盛嘉的腰。
盛嘉原本靠在周子斐怀里,眼神正黏在那刚刚让他舒服的双唇上,此时腰侧的力度传来,让他猛地惊醒,嘴里不自觉地溢出一声尾音上扬的轻哼,似乎还有点迷糊。
周子斐轻笑一声,抬手揉着盛嘉后颈柔顺的黑发,又疼人又哄人地道了句“傻宝贝”,手掌滑动向前,大拇指和食指温柔托住盛嘉的下巴,示意人看门外。
盛嘉耳尖发红、眼睫颤抖,小声反驳“我不傻”,随后似乎才意识到门外还站着别人,目光恋恋不舍地移至余向杭跟前。
见此情状,余向杭脸色更加苍白,他视线落在男人流连在盛嘉颈侧细腻肌肤的手。
整个人像被这只手推进暗无天日的深海中,窒息到头晕目眩,好似下一秒就要溺毙,一会儿又被这只手狠狠捞起,粗鲁地置于火刑架上,那滚烫的火焰烧得他骨头、血肉滋滋作响。
“这是……这是余向杭,是……”
盛嘉犹犹豫豫地开口,他频频看向周子斐,紧张又不知如何开口。
虽然他早已经告诉周子斐自己离婚的事,周子斐也清楚他有一个前夫,可这些日子他和周子斐的关系,还有余向杭的所作所为,让他隐约不想这两个人直接对上。
过分敏感的性格,使得盛嘉在这个早晨,有所预感地觉得周子斐和余向杭互相认识不会是一件好事。
“是朋友吧,余先生大清早就找到咱们家,看起来还这么……”
周子斐声音顿了顿,他往外走了一步,宽阔的肩背挡住了盛嘉半张脸,盛嘉视线顿时受阻。
“余先生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和嘉嘉刚吃过早饭,这周末也没安排约会,现在正好有空。”
周子斐语气真诚友善,似乎非常乐意帮忙,但他的脸上则流露出完全不同的意思。
一双浓眉低压,双眼冰冷,布满抵触的敌意,只有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余向杭被这缕轻蔑而嘲讽的笑意霎时点燃了怒火。
“让开,我和盛嘉的事跟你没关系。”
看着面前人一副男主人的姿态,余向杭声音硬邦邦地出言打断,他抬手就要推开这个高挑的男人。
“怎么和我没关系呢,嘉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周子斐顺势握住余向杭的手,热情地摇了摇,却掌心用力,捏得余向杭指骨咯哒一声脆响。
“我姓周,是……”
一直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盛嘉,此时一颗心提了起来,他对周子斐的话隐有所感,而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也随即出现。
“盛嘉的恋人。”
余向杭胸膛终于被这简单几个字撕扯开,冷风灌进来,刚刚还在狂跳的心脏冻得紧缩。
他试图去找寻盛嘉的身影,试图从盛嘉的脸上看出一点别的答案,然而他能看见的只有乌黑的发顶。
盛嘉的一言不发,让余向杭恐慌。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不否认?
这个人是你的恋人,那我是什么?
我还能算上你的什么人,又或者……
我不再值得你向别人提起我?
余向杭极力克制住发颤的呼吸,他咬紧牙关,但口中尝到血腥味的那一刻,他想到盛嘉提出离婚当天,走之前放在厨房的鲈鱼。
那条鱼早已经死了,散发着水腥味,鱼目发白深陷。
余向杭以为盛嘉忽然提起的离婚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吃饭、睡觉、工作,一切都不会变化。
可他尝试刮鱼鳞做晚饭时,手却被刀划伤了。
冒出的血珠掉在砧板上,余向杭大脑猝不及防浮现盛嘉在厨房的样子,具体是哪个傍晚,他记不清了。
很多年以来,他每次下班回家,总是习惯地看向厨房里那个纤细的背影。
盛嘉系着超市做活动送的围裙,上面印有褪色的“永辉超市”红色大字,那头及肩长发用一根黑色头绳扎好,在忙忙碌碌间,半张秀丽的侧脸沾染汗水,显得狼狈。
等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安静下来,所有的饭菜都做好,盛嘉会一手撑在厨房门边,探出头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他,声音拖得长长地喊:“向杭,吃饭了——”
余向杭开始试着回忆盛嘉做饭的样子,他笨拙地将所有菜都端上了餐桌,但对着空荡荡的座位,心中却突兀地升起一点孤单和寂寞。
屋子里只亮着厨房的灯,他坐在昏暗的桌边,最终夹了一筷子鱼,可尝到的却是血腥气。
他忘记掏干净鱼的内脏了。
是不是那晚的食物还留在胃里,以至于余向杭觉得此时喉咙都泛起酸苦。
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沼气池,从前和盛嘉吃过的餐饭,经历过的柴米油盐,那些堆积久的鱼、菜、肉发酵后,不断从里到外散发出熟垃圾的臭味。
“盛嘉……盛嘉,我要见你,我要见你!”
砰的一声——
余向杭的理智被那些那些夜间灯光下,和盛嘉度过的每一餐晚饭的回忆碎片,彻底点爆。
他双眼猩红,面色苍白如纸,配上身上散发的酒气,像个赶不走的酒疯子,伸长手臂试图抓到这红发男人身后的盛嘉。
“我们聊聊好吗?”
“盛嘉,我、我想见你,我们聊一聊好吗?”
聊一聊,他们还能聊什么。
更多的话堵在余向杭嗓子眼,他却不敢说出口。
盛嘉,我后悔了。
我不该离婚的,我不该耽于一时的快感。
我想你,我好想你。
可不可以不要选别人,可不可以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你干什么!”
周子斐皱着眉将盛嘉往屋里拉,他手臂挡着余向杭,当即就要将门关上。
“别、别关门!”
“求你不要关门,盛嘉、盛嘉,就一会儿,就聊一会儿好吗?”
“我……我……”
我想你,我真的特别想你。
想你做的饭,想你身上的气味,想你的笑容,想你的拥抱。
余向杭手按在门框边,指尖扣着墙面,他死死地拽住门把手,不肯让周子斐关门。
周子斐沉着脸,直接目光冷漠地大力关上门,防盗门狠狠撞上余向杭的手,余向杭痛呼一声,却还是不放手,他的指节很快红肿,短短的头发汗湿着贴在额边。
“别走,求你别不见我,盛嘉,求你……”
余向杭一个上班族的力气是不及周子斐这个职业赛车手的。
可他却以一种小孩子放赖的方式直接半坠在门把手上,膝盖就跪在地面,胳膊更是挤进门缝内,大门根本关不上。
就在周子斐正欲抬脚把人踹远时,盛嘉出声了。
“余向杭,你看起来不太好,还是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盛嘉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周子斐的手臂,周子斐便松了力道,给盛嘉让出路,但他依旧像一个忠诚的守卫,一手揽住盛嘉的肩,警惕又戒备地盯着余向杭。
“有什么下次电话里说吧,今天……不太方便。”
盛嘉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并非毫无触动。
在过去灰暗的记忆里,余向杭曾经无数次救过狼狈的他,如果余向杭也陷入了困境中,他想,他还是会主动伸出手去帮余向杭。
虽然余向杭的人生和他早已走向了不同的道路,盛嘉也不愿意再和这个人产生过多的纠葛,然而他透过这个疲惫又茫然失措的余向杭,却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些年相互扶持的两个人。
盛嘉承认自己是个念旧情的人,比起忘不了某个人,他更忘不了别人给过自己的真心。
他得到的很少,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足够他涌泉相报。
但,今天是不一样的。
盛嘉顺着肩头那只修长宽大的手,看向周子斐线条流畅的下颌。
这个人给出的炙热滚烫的温暖,让盛嘉再如何狡辩和否认,也明白自己确实心动了。
出于取暖的心理也好,出于某种更难以启齿的渴望也罢……
盛嘉都需要周子斐,需要他无微不至又熨帖适当的关心,需要他的陪伴。
如果非要让盛嘉在这一刻作出选择,他还是自私地想要选周子斐。
想要和周子斐在这个秋日早晨,继续那个吻,就算只有片刻,盛嘉也想暂时做一个逃避所有问题的享乐主义者。
在周子斐的怀里享受就好了,被这个人紧紧抱在怀里抚摸、亲吻就好了,他什么都不用去考虑。
而盛嘉的确诚实地,第一次将自己摆在了首位,他选择靠在周子斐宽阔的胸膛上,告诉余向杭,他现在不想见面,不想聊天。
“什么……”
“你、你要让我走……?”
余向杭惊慌地磕巴开口,难以置信地望着向来都只会温顺接受一切的盛嘉。
他已经抛下他的尊严,如此卑微恳求盛嘉留下——
这样还不够吗?
就算真的真的没有了一开始的爱,那么连些微心软和同情,盛嘉都不愿意给吗?
余向杭顿时汗如雨下,衬衫肉眼可见地湿透了。
如同丢失最后一块金子的破产者,跪在地上仔细摸索,惶恐地翻开石头,挖开泥土,试图找到他不久前仅存的财富。
余向杭目光不断在盛嘉面容逡巡,可是没有,他曾拥有的、有恃无恐的不舍和爱恋消失了。
“是你……是你!”
周子斐猝不及防被余向杭拽住衣领,半开的门也随之撞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扭曲着靠近。
“是你偷走了,是你抢走了!”
“你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你怎么能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余向杭手指攥得发白,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面目狰狞地质问周子斐,语气是彻骨的痛恨和厌憎。
“余向杭!你松手,你干什么!”
周子斐刚扼住余向杭手腕一拧,要将人推开,盛嘉就着急地扑了过来。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跟子斐没关系,你别动他——”
盛嘉的手扯着余向杭手臂,指腹的体温从面料传递至皮肤,余向杭手臂肌肉绷紧,随即发颤着松开。
太久没有和盛嘉有过接触,即便是这么一点点的熟悉力度和温度,都叫余向杭怀念得双眼一热,眼泪直接掉在盛嘉手背上。
“我都说了今天不行,你别这样,你要和我说的事之后再聊不行吗,今天真的不方便……”
盛嘉完全没有察觉到余向杭哭了,余向杭松手后,他便眼神紧紧盯着周子斐被紧拽领口勒出红痕的脖子,连忙踮脚要去查看。
“没事吧子斐,我看看你脖子,你弯下腰,有没有事?”
周子斐听话地弯腰低头,任盛嘉翻开衣领,手指在上面来回抚摸检查。
余向杭再一次被忽视,他摇摇欲坠地后退几步,心中还是不敢相信盛嘉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收紧五指,指尖掐进掌心,自虐般注视面前亲昵靠近的两人,这幅刺目的画面,化作最锋利的刀一片片地切割他的心。
“盛嘉,就五分钟好吗?”
“就聊五分钟,聊完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沙哑的声音此时响起,语气里浓重的痛苦终于令盛嘉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余向杭身上。
余向杭话音刚落,便只无声地注视盛嘉,他看得很仔细,很认真,好像今天是最后一面。
不知道过去多久,盛嘉点了点头。
或许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但对余向杭来说,如今每分每秒都似乎永远不会结束,漫长到令他窒息。
“去楼下说吧。”
盛嘉不想让余向杭进入这个家。
“先随便套下我的毛衣,外套也先穿我的。”
周子斐拿起自己的毛衣,又让盛嘉抬起胳膊,他给人套好厚实的毛衣,顺带将压住的头发理好,随即在那瘦弱的肩头披上大衣。
“你朋友看起来情绪不太对,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喊我,我马上就去楼下。”
“盛老师,如果那人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你一定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别不好意思拒绝人家。”
“其实我觉得,最好还是我陪你一起去楼下,我也不会偷听什么,就在不远处站着,这样多好啊。”
周子斐蹲下身给盛嘉扣上大衣纽扣,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但就在此时,脑袋上忽然多了一点重量。
“你明明比我小了十岁,怎么反而把我当小朋友了,怎么,我看起来有那么经不住事吗?”
盛嘉温柔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子斐的话顿住,他抬头看向沐浴在日光里的人。
上扬的红唇,白皙婉秀的面容,水润明亮的眼眸……
这些构成了周子斐记忆里永远无法磨灭的一张脸。
“我不放心,总怕我不在你身边,你出点什么事。”
周子斐伸长手臂抱住面前细瘦的腰,但因为蹲着不太方便,他索性半跪在地上。
红色的、毛茸茸的脑袋贴着盛嘉柔软的上腹,周子斐没忍住将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在柔顺剂和洗衣液的香气中,闷闷地开口:“盛老师,一定要和这个余向杭单独聊聊吗?”
盛嘉没有说话,手指在周子斐硬挺的发间轻缓穿梭,最后停在了后脑勺,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他……他不是什么朋友,是我前夫。”
“我知道。”
“你、你知道?”
“嗯,他对我有敌意,因为我说我是盛老师的恋人,他就生气了。”
闻言,盛嘉双手搁置在周子斐肩上,将人推开些许,随后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周子斐压下肩背,勾着脖子,堵住了唇。
一个轻轻的,很温柔的吻,落在盛嘉唇瓣上,带有周子斐的体温和湿热的气息。
盛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掌心下光滑的面料。
“我知道我还不是,但仅限今天,给我一个光明正大保护你的资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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