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师太招人喜欢了,一定需要一个护花使者,所以在盛老师还没答应我的追求之前,让我先担任这个职位,行吗?“
周子斐语气柔和,专注又充满爱意地看向盛嘉的双眼。
而盛嘉无言地和面前的周子斐对视,他第一次没有任何回避,没有任何紧张和羞怯地注视这个人。
离婚后,想要被陪伴、被关心、被爱的冲动让盛嘉一次次放任周子斐靠近。
心里那面高墙早已经倒塌,却不是被周子斐敲碎的,而是他主动敲碎的。
或许在他开始不敢看周子斐的脸,在每一天早起和入睡时,想着的不再是那些混着泪和血的过往,而是与这个人的见面,他就想要走出那片废墟,来到新的天地。
“这样就够了?”
盛嘉神情莫名地抚摸了一下周子斐的脸颊,音调带有暧昧的轻柔,而周子斐一愣,随即下意识点头。
他以为盛嘉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太过贪心,于是再次强调“这样就够了,我不会为难盛老师的”。
“好吧。”
盛嘉收回了手,眉眼弯弯地揉了揉周子斐的头发,抬脚朝门口走,大衣衣摆从周子斐手中滑落。
在盛嘉打开门的前一秒,他又转过了头,朝周子斐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别担心,这件事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周子斐还跪在地上,他呆呆地看盛嘉关上门,又呆呆地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里古怪地生出一点失落。
就好像,忽然错过了什么很重要、很难得的机会。
楼道与屋内气氛完全不同,余向杭焦躁地等待着,他低头不停撕扯着手指的倒刺,似乎只有那一瞬的刺痛,能令他麻木的五感恢复一点知觉。
直到十个手指头都被他撕得冒出血珠,门口才传来动静。
余向杭当即站起身看过去,他不安地抿了抿唇,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只沙哑地叫着盛嘉的名字。
盛嘉身披一件明显尺码不合适的黑色大衣,内里搭了一件高领浅色毛衣,遮住了小半个下巴,显得白净的脸颊不过巴掌大小。
“走吧,你想说什么?”
随着盛嘉走近,余向杭嗅到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是陌生的柑橘调。
盛嘉穿着那个人的衣服,整个人都笼罩在那个人的气息中,连红润的唇也是……
余向杭不敢去想,他闭上眼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跟上盛嘉下楼的脚步。
他们站在小区楼下一处避风的小亭子里,秋天的早上虽然泛着凉意,但今天却是个阳光很好的大晴天,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你……你早上为什么一直没接我的电话?”
余向杭看着盛嘉安静的侧脸,脱口而出这个问题。
可当他刚问出声,就开始后悔,怨自己又在自讨苦吃。
盛嘉偏过头,他的视线从余向杭垂下的沾有血渍的手指,上移到单薄的脏兮兮的衬衫,再是这人憔悴发白的脸。
尽管所有的视线都只是短暂的点到为止,他却禁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余向杭,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接你的电话。”
“探究我的生活对你也没有多大的意义,难道你找我只是为了知道这些事吗?”
余向杭被盛嘉柔声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他嘴唇嚅动几下,最后吐出一句苍白的“我担心你出什么事”。
“我很好,包括你之前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我都告诉过你很多次,我过得很好。”
盛嘉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柔软又暖和的触感,令盛嘉想起被周子斐牵着手一起揣进口袋的感觉。
他的神色软化了一点,忍不住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周子斐的毛衣衣领。
“是吗……你很好……”
余向杭机械地重复着盛嘉的回答,忽然他走近一步,紧紧盯着盛嘉的眼睛,再次问。
“那个人是谁,在你家里的那个人。”
那个姓周的红发男人,年轻帅气,对他有着极强的敌意。
“刚刚他不是说了吗?”
盛嘉平静地抬眼对上余向杭的目光。
这掀不起半点涟漪的眼神,让余向杭脑中绷紧的那根神经啪的一声断开,他冲动地上前握住盛嘉手臂,俯身语气颤抖地请求,那双曾让盛嘉无比喜欢的眼睛,闪着灼热到不正常的光。
“我要听你说,盛嘉,我只要听你说……”
“你不说我不会信的,我不相信,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求你别骗我……”
求你别骗我,不要告诉我,他是你的恋人。
求你骗骗我,告诉我,他谁也不是。
盛嘉没有躲开余向杭的动作,他站在原地,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告诉余向杭。
“余向杭,他是我的恋人,我们正在谈恋爱。”
余向杭的手指先是一紧,随后慢慢松开,他眼中的光芒一寸寸暗下去。
“谈恋爱……你们谈了多久了?”
余向杭后退几步,靠在身后的柱子上,他低下头,喑哑的声音呢喃一般响起。
“你们接吻了吗,他吻过你几次,他知道你接吻的时候喜欢被人紧紧抱着吗?”
“上床呢,你们有没有上过床,他怎么看你身上的疤,他知道你喜欢被男人压着骑吗?”
盛嘉皱起眉,面上浮现出被冒犯的不愉快,正欲开口,只见余向杭猛地抬起头。
他的表情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以至于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个人知道你爸的事吗,他保护过你吗,他救过你吗,他有没有替你挨过打,挡过刀?”
余向杭喘了一口气,抬手半撑着暴起青筋的额头,语气嘶哑地继续问:
“他为什么会喜欢你,你想没想过,你们什么都没经历过,他的喜欢可信吗?”
“盛嘉,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他看起来像个正经人吗,你就不怕被人耍着玩了?!”
盛嘉彻底听不下去了,他压着火气打断了余向杭。
“别说了。”
余向杭看向面前的人,反问道:“为什么不能说,怎么,我说这些话刺痛你了,你——”
“余向杭,我们已经离婚了。”
盛嘉厉声开口,他的脸色冷下来,眼中带着余向杭从未见过的疏离神情。
他再次向余向杭强调这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余向杭注视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一时间如鲠在噎。
尽管盛嘉只是简单地说了这一句话,但余向杭却读出了他真正的意思。
盛嘉在说,这些事都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
他们已经没关系了吗?
余向杭忽然笑出声,他弯下腰,扶着膝盖,在盛嘉不理解的目光中,越笑越大声,笑得脊背发颤,眼眶发酸,笑得喉咙哽咽,眼泪倏而滚下。
十年相恋,如今才过去五个月,盛嘉就斩断了他们所有的关系吗?
余向杭本以为自己的生活离开了盛嘉, 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不是没人喜欢,不是没人陪,就算和盛嘉离婚, 他还是能够在任何一段情感关系里占据主导位置。
余向杭一直这样以为, “我很好”的想法,像认为盛嘉不是他最好的选择那样, 理所当然又根生蒂固。
“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我不都说好几次了吗, 我要分手,我真的要和你分手——”
电话那头陈乐康的语气变得极其不耐烦,余向杭甚至隐隐约约听到有别的男人在轻笑,是一种嘲讽而取乐的笑声。
“还有别的事没, 没有我挂了,老是打电话问,烦都烦死了。”
听到这句话, 余向杭有一瞬惊悚的熟悉感。
这些日子, 陈乐康所说的每一句话, 所做的每一件事, 总让余向杭恐惧又惊讶地发现, 一切都如此熟悉。
“不、不, 你别挂!”
余向杭忽然叫出声, 他紧紧捏着手机, 面色发白地质问。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我对你不好吗,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我、我还离婚了, 我牺牲了这么多,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
盛嘉的脸在他发问的那一秒里,飞快地从眼前闪过。
那个人在说要和自己离婚时, 脸色灰败,双眸里盛着巨大的痛苦,还有不明显的惘然。
余向杭还记得,他竟然还记得——
在离婚的五个月后,他竟然还记得盛嘉那时的模样。
“你对我好又怎么了,我就该因此对你感恩戴德吗?”
“我们之前是在谈恋爱又不是报恩,你还想用那点好道德绑架我不成,真是有毛病。”
嘟的一声,电话很快被挂断了。
余向杭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大脑一片空白,一种庞大的失落和恐慌席卷了他。
窗外已经是黄昏时分,太阳滑向地平线,留下橘红色的余晖,而他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恍惚间看向厨房,围裙安安静静挂在门边。
那个总是温柔无声的人并不在。
余向杭每次和陈乐康上完床,陈乐康很快会入睡,而余向杭看着对方背对自己的身影,便忍不住想起盛嘉。
想起盛嘉每次潮湿又脉脉含情的眼睛,那双笑眼在情事结束的余韵里,会漫长地注视他,似乎连眨眼都不舍得。
余向杭在这日复一日的注视中,坚信盛嘉像爱一个永远需要供奉的神一样爱他。
难道不该这样吗?
因为他曾救过盛嘉,所以盛嘉一直没有任何怨言地接受他的一切。
因为他对盛嘉很好,所以盛嘉也应该感谢他的好。
毕竟他给盛嘉的不仅有爱情,更有恩情,而盛嘉自己也表现得爱到无以为报。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余向杭又想到盛嘉提起离婚那天,和陈乐康同居相处的五个月,他总在想盛嘉,尤其是那一天。
手机此时再次响起刺耳的铃声,余向杭在昏暗的客厅里隐约看见上面显示的是两个字的名字,有那么一瞬间,他期待拨通电话的人是盛嘉。
“余总,上周那份文件出了点问题,需要您过来看看,您现在方便吗?”
是秘书。
他没有说话,莫名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
往常的这个时候,盛嘉已经在家做好了晚饭,而他收到这样的电话,一般也会丢下满桌的菜和嘴上说“你走吧”,但眼里流露挽留不舍的盛嘉。
他知道盛嘉没有朋友,不擅长和人交流,每天唯一能说些话的人就是他,可他还是一次次离开家,直至深夜才回来。
很多次,余向杭并非那么忙,他只是觉得……
盛嘉那种全身心依赖他的姿态,令他有些疲惫和窒息,以至于他宁愿在公司待到足够晚再回家。
从前余向杭喜欢盛嘉对他百依百顺,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发觉得照顾这样的盛嘉很累,面对这样的盛嘉很无趣。
盛嘉散发的洗衣液香气很廉价。
盛嘉躺在床上羞涩又紧张的情态很软弱。
盛嘉迎接他下班时围着围裙的样子朴素到令人厌烦。
于是在余向杭遇见年轻又张扬的陈乐康时,他开始关注这个人。
陈乐康有和盛嘉不同的男士香水味,比盛嘉时髦的穿着,更加强势的作风。
他的心不自觉地偏移了半分——
可这也很正常吧,十年如一日地只和一个人共度,人总会有腻的时候,他只是在这段稳定到翻不起任何波浪的婚姻关系里,开了点小差。
但余向杭起初没有想过要出.轨,事到如今,他还是觉得是盛嘉先不在乎他,才让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那天加班时,有同事笑着打趣道:“余总天天加班,家里人都不担心你在公司有了人?”
余向杭当即心念一动,他想确实,盛嘉从来没有表达过任何不满,尽管眼神再怎么不舍,最后也还是柔声地嘱托余向杭工作要紧。
当晚回家他便问了盛嘉,依旧是轻飘飘的、毫不在意的态度,那是他在盛嘉面前做主导者的习惯。
“不会啊,我相信你,我从来没担心过这种事。”
盛嘉站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笑着开口。
白色泡沫沾了盛嘉满手,洗洁精的味道并不好闻,他却绑着头发、神情专注洗碗洗得认真。
余向杭忽然生出一点怒意,故意刺道:
“你就这么放心我,我公司年轻帅气的男生也很多的,就不怕你年老色衰比不过人家,我在公司又找一个?”
盛嘉的动作一顿,他低下头,耳边碎发挡住了削瘦的侧脸,余向杭并未看清他的表情,只听到那声音依旧温柔地开口:
“我本来就比不过人家呀,而且你要是真想找别人,我不也拦不住吗?”
一股郁气堵在余向杭胸口不上不下,他当即便冷笑一声离开了厨房,晚上收到陈乐康一如既往的撩骚短信,竟第一次冲动地回复了对方。
后来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余向杭不断试探盛嘉,盛嘉却始终平静地像什么都不知道。
终于有一天,他还是越轨了。
和陈乐康吻上时,余向杭脑中滑过的是盛嘉总是泛着浅笑的面容,他想,你不是说你拦不住吗,你不是说你放心吗,那我就做出这种事给你看。
盛嘉,你还能那么冷静吗,还能那么若无其事吗?
“喂?余总?”
手机那头传来秘书的催促声,余向杭坐在黑暗里,一言不发地握紧了手机。
大概人都贱。
一旦伤害过的人表现得满不在乎,又开始在意对方,想要尝试去弥补错误。
“我不去了。”
“余总——”
余向杭果断挂了电话,他的思绪如今还是一团乱麻,但他忽然很想打个电话给盛嘉,告诉盛嘉他分手了,他还推了晚上的临时工作,想和盛嘉见面。
他点开和盛嘉的聊天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他发现陈乐康出.轨,他向盛嘉询问盛千龙的事,又顺势提出想见面,当时盛嘉拒绝了他。
余向杭在那之后又气恼地拉黑了盛嘉,可之后发现盛嘉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件事,于是他又将盛嘉拉出了黑名单。
对着那条一个多月前的“不可以,我们已经离婚了”,余向杭一股脑地发了很多消息,最后手指发颤地打下:
“盛嘉,我想见你,我——”
这条消息还未发出去,盛嘉便回复他:“余向杭,我过得很好,别再发这些消息了。”
余向杭当即如同寒冬夜晚被人泼了盆冷水,从头到脚都凉得彻底。
那几周余向杭请了长假,每天的日常便是收拾他和盛嘉当初的婚房,再将两人拍过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仔仔细细地看。
他每回忆起一件往事,便会给盛嘉发过去,他开始频繁地关心盛嘉,偶尔胸口闷得忍不住酗酒,又在酩酊大醉之际,告诉盛嘉,他好难受。
盛嘉,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
明明当初离婚我答应了,明明当初我觉得自己也厌烦了这段婚姻,为什么我还会想起你就这么难受。
余向杭彼时还不愿意承认自己后悔,直到盛嘉的聊天框不再显示“已读”的那天。
他隐隐约约意识到盛嘉或许不是“若无其事”,不是“故作平静”,而是真的不在乎。
那种将要失去盛嘉的恐慌胜过了他的高傲和自尊,余向杭开始疯狂地发消息、打电话,那个夜晚,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是盛嘉手机坏了?
是盛嘉今晚有事要忙?
是盛嘉已经休息了?
唯独一开始下意识浮现的“不在意他了”的可能,被余向杭掩耳盗铃地抛到脑后。
余向杭凭着记忆找到盛嘉所在的小区,因为有门口有保安不能随便进,他和对方起了争执,直到天际擦白,他才像一个贼那样,悄悄从近两米高的围栏处翻了进来,膝盖摔伤了也没管,他想见盛嘉,他只想见盛嘉。
可如果知道盛嘉昨晚是和另一个男人缠绵,他还会执意要来见盛嘉吗?
“余向杭,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余向杭停下不知是自嘲还是崩溃的笑声,流着泪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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