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清刚想张口,央金就伸手制止了他:“你明白法器肉莲花也不奇怪,但知道肉莲花是怎么做的就很奇怪了。你要是民俗专业也还可以理解,但你是学计算机的。你没有藏族亲朋,甚至不是来自川渝,而是来自江城。”
“你调查我?”
“调查你的不是我。”
许嘉清把头仰在椅背上:“我有佛心,想结佛缘,提前了解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央金轻笑一声:“你之前不是说你是唯物主义者,惟有一颗红心向人民吗?”
许嘉清再次沉默,央金拿起披风就准备走:“我会把你安全送出西藏,但我不会和你走。许嘉清,你没有真诚的心。”
许嘉清死死抓着椅子,抠着木头。脑袋压的很低,只能看见他的头顶。
就在央金快走出门时,许嘉清拉住了她的手。央金停下脚步,许嘉清缓缓抬起头,慢慢的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学校会组织一些活动。让我们交笔友,写信。分给我的那个笔友,就是藏族人。”
许嘉清的手并不细腻,有笔茧,和从小学乐器留下的痕迹:“她的信件来自拉萨,她告诉我这里有多美,告诉我她的信仰,她是一个美丽的藏族姑娘。她让我来拉萨,叫我以后就住在她家。”
“我们就这样互通信件,我说等我十八就去找她。直到有一天她随信寄来一张照片,她说她要去这个地方,然后她就不见了。”
央金问:“照片里是哪?”
许嘉清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里面有个人,手腕上的佛珠和江曲的一模一样。”
“从拉萨来时也有个女孩,拉着我的手让我救她。央金,我不能走。”
央金沉默半晌,从袍子里掏出一张照片:“让你救她的女孩,是不是长这样?”
许嘉清看着照片,点了点头。
“她就是达那祭主,现在由你代替她了。她是非正常死亡,江曲想让你代替她。”
许嘉清有些不解,央金笑着去摸他的脸:“阿爸很疼我,因为疼我才会让我和江曲定娃娃亲。因为疼我,才会故意放我离开达那。因为疼我,我们才会相遇。”
许嘉清从口袋摸到了一包烟,摩挲着烟盒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当祭主。”抬头看向央金,站起身就要出去:“你快睡吧,我出去抽根烟,找阿旺凑合一晚。”
房门扑通关紧,只有央金站在这里。直到许嘉清脚步走远,央金才小声说:“他不是要让你当祭主,而是和我一样,想和你走。”
央金也不明白江曲,她坐在椅子上望向天花板,她只能暗自祈祷,江曲只是厌倦了神官的生活,想要离开而已。
山里的夜晚风很大,许嘉清蹲在阿旺家门口,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不停抖,眸子却瘆亮得吓人。
一条雪白的蛇顺着泥地蜿蜒而来,来到许嘉清面前,盘成圈立起。
蛇的瞳孔是金色,许嘉清看着这条蛇,无端想到江曲。
轻笑一声,把烟丢在地上踩灭。
许嘉清很高,从蛇的视角,许嘉清简直是个巨人。这个巨人在夜色下垂着眉眼,眸子弯了弯,蛇想往上攀。结果他笑着说了一句:“滚,不然抓你做蛇肉羹。”说完,就扭身进了屋子,只剩下蛇立在原地。
许嘉清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几小时天就要亮了。央金在自己房间,没有必要再去打扰阿旺,许嘉清准备在客厅将就一晚。
那条蛇被他说要去煲蛇肉羹,好似有些委屈,发出微弱的嘶嘶声。爬到门前,见门关紧,又往回爬去。
早早离开的江曲正站在许嘉清房间对面,从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见许嘉清的窗子,还有刚刚抽烟的人。
蛇爬到江曲身上,江曲笑着说:“被他赶走了吗?”
蛇顺着腿爬到江曲衣服里,企图找个地方栖息。前一秒还笑着的人,瞬间变了脸。捏着蛇的七寸丢了出去,冷冷道:“废物。”
许嘉清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他在梦里,看到了影影绰绰的鬼。那个鬼站在门前,凝视自己。许嘉清努力眯起眼,想要看清这道影子。可是模糊中这道影子变成了江曲,江曲凝视他的脸。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发酸。许嘉清一闭一睁,那道影子又不见了,眼前只剩虚无。困倦感往上浮,眼皮像有千斤重,许嘉清再次跌入更深层的梦境里。
江曲站在门前,往里走。空气里漂浮着香味,他来到沙发前,摩挲许嘉清的眉眼。蹲下身子,用眼睛看。
把手探进许嘉清嘴里,感受他口腔的温度。江曲忍不住想,这个人,会不会比他梦里更多水。呼吸骤然紧促,手下意识探的更深,许嘉清想呕,喉腔绞紧了他的手。
江曲一僵,把手拿了出来。许嘉清小口喘息,可以看见红艳艳的舌尖。江曲手上满是涎水,拉成丝线。
禁欲的神官何时见过这种场面,不由捏紧手,下意识就要念佛母经。可眼睛却定在了许嘉清的唇上,江曲小心靠近,有些无措,学着梦里的样子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搅弄不停。衣服濡湿一片,江曲却依旧不满足。钳制住许嘉清的手交扣在一起,勾住舌尖不放。
梦里的人下意识想躲,却又被江曲捏住下巴,被迫献上自己。由着恶鬼四处乱摸,却只能发出微弱泣音。
许嘉清觉得自己快被吃掉,快被恶鬼吃进肚子里。而江曲也确实想吃了许嘉清,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融为一起,血肉合一。
第68章 疑问
初升的日光直射在许嘉清脸上, 刺眼极了。用手捂住脸,腕子一阵发酸。远方有熙熙攘攘声,不知为何愈来愈近, 愈来愈近……
央金不停说着什么,可惜是藏语,他听不懂。
外面传来脚步声,急促, 踏得很重。许嘉清想睁眼, 可是他不能动。这种感觉很熟悉,许嘉清很难受。身上仿佛压了东西,大脑刺痛。
脚步声来到自己身边, 一把将许嘉清从沙发上薅起。
“都什么时候, 你怎么还在睡, 快起来!”
许嘉清睁开眼,是阿旺在眼前。
阿旺把许嘉清叫醒后又匆匆不知去哪了,未名神像碎片已经被打扫干净。脑袋依旧晕乎乎,许嘉清把头发往后撩,露出光洁的额头。鬓发全被汗水沁湿, 靠在墙上, 脑袋里全是昨天那个梦。
许嘉清已经很久没有梦见那个藏族女孩了, 时间太久远,久到他连名字都忘了。也许是昨日旧事重提,许嘉清又梦到了她的信件和照片。
一双手为她授礼,她虔诚的跪在地上,如同沐浴圣光。
许嘉清没读过佛法,却读过圣经,这个画面无端让他想到神爱世人。好似觉得有些好笑, 许嘉清站起身。
一只蜈蚣顺着白墙往上爬,阿旺回来了。
阿旺手里抓着一件藏袍,二话不说就要往许嘉清身上套。外面的声音愈发清晰,许嘉清这才恍然刚刚那段声音不属于梦里。央金还在据理力争什么,许嘉清问阿旺:“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他们要进来抓你。”阿旺套好了袍子,拉着许嘉清的手就要往后院走:“你的手机在达那用不了,我刚刚给江曲打了电话,让他来接你。”
“我说了,我不走。”
阿旺停下脚步,看着许嘉清微微发白的脸,冷笑道:“还走呢大哥,你以为你现在能走吗。出去的路全都被封死了,现在只能把你送去江曲那躲一躲。”
语罢又要往前,拉着许嘉清的手猛地一拽,许嘉清一个踉跄,撞在了阿旺背上。阿旺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解释道:“不知道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煞笔,说你在我家。央金在前面拦着,但也是杯水车薪,整个达那只有江曲住的地方最安全。”
一路走到后门,江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垂着眼,刘海遮住上半张脸。白衣如雪,脖颈套着两圈火红的珠链,袍子拖地。看到他们来,脸上也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许嘉清无端松了口气。
阿旺把许嘉清推给江曲,小声道:“你那能行吗?”
江曲点点头,示意阿旺快走。央金已经拦不住了,外面的人开始往里进。阿旺只得赶紧关门,快步往前拦人。
许嘉清垂着脑袋跟在江曲身后,远远看去就像神宫里的侍官。走着走着许嘉清有些好奇,小声问:“你们不是神官和下一任神官吗,怎么看上去……”
江曲依旧往前走,没有回头:“神官只是一个象征,一旦涉及未名神,什么身份都没用。”
“我们是去神宫吗?”
“不,”江曲回头,拉住了许嘉清的衣袖:“是去我母亲家。”
许嘉清以为会见到江曲母亲,一路都在做心理建设。结果一进门,灰尘就从天上飞了下来。不用看都知道,这座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住人。
江曲关上门,示意许嘉清随便。
许嘉清往里走,这里客厅中央也奉着未名神像,只是左右两边还挂着两幅巨大唐卡。
未名神没有五官,脸上只有巨大空洞。空洞望向许嘉清,看得他不自在极了。许嘉清刚后退两步,江曲就进来了。熟练的点燃几根香,拜了三拜,插在未名神像前。
许嘉清看着江曲,他去端了一盆水来,开始抹桌子和凳子。清水变黑,桌椅变得干净,江曲示意许嘉清可以坐了。
椅子上的水没有干,江曲见许嘉清坐下,又扭头去了厨房。过了好一会,才端着一杯热茶回来。
许嘉清的眼神有些奇怪,江曲道:“你好像有问题要问。”
许嘉清点点头,又摇摇头。江曲坐了下来,轻声道:“有问题就问吧,反正我也不一定会回答。”
许嘉清的表情有些奇怪,看了江曲两眼:“你还真是坦诚。”最后秉承着不问白不问的原则,开口道:“央金昨天问你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水杯里的雾气往上氤氲,许嘉清的唇很红,让江曲想起了昨天品味到的滋味。水很甜,很嫩,很软。
“你不是知道吗,央金昨天应该和你说了很多吧。”
许嘉清沉默了半晌,不置可否:“所以她说的是事实吗?”
江曲挑了挑眉:“那就要看她昨天说的是什么了。”
又是一阵良久沉默,江曲站起身子去看唐卡:“以我对央金的了解,她一定猜测祭主是我杀的。然后让你离我远点,说我要拿你当新祭主。”
江曲回头看向许嘉清,笑道:“我说的对吗?”
许嘉清依旧闭口不言,江曲用手拭去唐卡上的灰尘:“未名神像前,不可妄言。如果央金对你说的确实是刚刚那番话,我只能告诉你——人不是我杀的,你当新祭主确实和我有关系,也和我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江曲露出笑容:“像你这样的人很少,对吗?”
许嘉清皱起眉,江曲重新拉开椅子坐下:“我们有我们的门路和渠道,除非你一辈子不踏入西藏,不然我们依旧迟早会知道。”
“就算我不同意你当祭主,别人也不会放弃这个想法。与其那样,不如把你放在我的眼皮底下。”
许嘉清收回手,看不出他的想法。江曲看到了他腕上的红痕,继续道:“而且我确实有私心,我想离开西藏。”
这回许嘉清是真的不明白了,问道:“为什么?你是神官,受一方奉养,为什么会想离开这里?”
“这话怎么不去问央金,她是土司的女儿,她也想离开家。”
许嘉清再次沉默,江曲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呢,还是因为她愿意放弃一切跟你走,你感动所以同意了?”
许嘉清看向江曲,他的眸子乌黑深不见底。一深一浅两双眸子对视,许嘉清说:“我喜欢央金和这些没关系,就算她不和我走,我也会喜欢她。”
这回轮到江曲不解了:“为什么?”
“你到底喜欢央金什么?”
许嘉清不答,江曲的身子往前倾,继续质问:“为什么?许嘉清,你到底喜欢央金什么?”
“脸?”
“身份?”
“还是金钱?”
许嘉清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起身拂袖而去。只余下江曲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虚无喃喃自语:“你到底喜欢央金什么呢?”
“我们的母亲是姐妹,我们应该眉眼神似才对。”
“如果不是因为她愿意跟你走你才同意,那你喜欢她什么呢?”
“论身份我是仁波切,论金钱我比她有的多更多。”
“许嘉清,你到底喜欢央金什么呢?”
许嘉清来到房子后院,想摸手机找央金。想问问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想解释,想说他也愿意留在西藏。结果一摸口袋才想起来,手机在阿旺家里。
许嘉清在院子里兜了两个圈,愈加烦躁不安。不知道央金怎么样了,当时出来的太急,甚至来不及悄悄看她一眼。许嘉清又想翻口袋,但是今天穿的是藏袍,烟在自己衣服口袋里。
院子里的玻璃窗反映出许嘉清半张脸,许嘉清扭头,刚好看到玻璃窗上的自己。走向前去,许嘉清感觉自己的嘴唇好像破了道口子。以为是昨天做噩梦自己咬的,许嘉清没有在意,这时才后知后觉感觉疼痛。
一边蹙眉去看,一边在内心感慨自己对自己下手真狠,就差咬块肉下来了。
直到光源被阴影遮住,镜子里又多了道影子。许嘉清佯装看不见,继续龇牙咧嘴去看自己的舌头和唇。
江曲背对光源,看不清他的脸。他的手上有齿印和细小的血口,这人像小狗,牙齿尖利。
再次回忆起昨日,江曲垂眸去拍许嘉清的肩。许嘉清不理他,江曲小声说:“刚刚的事我很抱歉。”
许嘉清依旧不理,江曲继续:“你得理解,央金毕竟是我妹妹。”
许嘉清听到这话,猛的一愣:卧槽,差点忘了这家伙是大舅哥了。努力控制表情,回过身去:“我没生气。”
江曲:“……”
许嘉清有些心虚:“好吧,确实有点生气。”见江曲又要皱眉,许嘉清连忙拉住他的手:“但我现在不生气了。”
许嘉清之前全被未婚夫妻的震撼蒙蔽,这时才后知后觉他们还是表兄妹。主打的就是一个能屈能伸,毕竟糟蹋的是别人家白菜。
手刚刚掰过嘴,指头上还沾着口水。许嘉清拉着江曲的手,趁他没反应,小心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推着他往里进。
许嘉清手上的温度顺着后背传向全身,江曲有些发愣,只知道被后面的人推着前行。他不明白许嘉清怎么突然变脸,想扭头问些什么,却又被人掰正。
手接触到脸,神官的头脸只有妻子才能触碰。一股热流传遍全身,又直冲脑门。江曲觉得自己的脸好烫,浑身都是酥的。
许嘉清摸了他的脸,诡异的满足感让江曲咧开嘴。顺着许嘉清的脚步往前走,心脏跳动不停。江曲不明白什么叫爱,神叫他爱世人,他就爱世人。可是刚刚那一瞬,让江曲觉得许嘉清就是他的神。
他本就是神官,甘愿为神献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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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啊啊啊。(滑跪
清清不是双,只是单纯能生孩子。
已近黄昏, 外面残阳如血。
许嘉清把江曲推到桌边坐下,江曲死死盯着许嘉清的脸。未名神端坐神龛注视他们,江曲看着许嘉清问:“所以你是原谅我了吗?”
风把许嘉清的头发往后吹, 夕阳下他的脸有些朦胧暧昧。江曲想去拉许嘉清的手,却不敢伸手。
江曲在心里问:我信仰的所有神明里,有像他这样的吗?
小心吞咽唾液,神龛里的神, 变成了眼前人。
许嘉清琢磨不透江曲, 站在桌边反问:“这是你母亲的家,那你母亲呢?”
江曲垂了垂头,没有回答这句话。
许嘉清踌躇片刻, 上前拥住了江曲。檀香味往上氤氲, 太阳下落后是无尽漆黑。
江曲摩挲着许嘉清手臂, 小声的说:“她离开了,是自杀,长生天不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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