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无端断了,一条颜色绮丽的毒蛇缠绕在案上,张嘴要咬供神的苹果。牙齿尖锐锋利,把苹果一口吞下。
江曲站起身子,歌声停了,传来刹车声。
江曲看着自己的手,还有被他弄脏的神袍,匆匆赶去换衣。
最恨,最恨,无情却被多情扰。
许嘉情拉开车门,伸手去扶央金。他们笑着把手拉在一起,阿旺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相握的手。
好怨,好怨,无情棒打痴情种。
许嘉情很快又把手松开,脸上微微泛红。弯下身子探进车里拿包,又去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央金笑着帮忙,江曲已经换好袍子,匆匆过来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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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昨天去奶奶家了,回来准备赶夜稿,结果赶着赶着睡着了[爆哭]。
值得庆幸的是写出来的东西还能用。
这本文其实数据不太好,我之前心态大崩过一次。为了避免写文被心态和数据影响,我把写作助手卸载了,所以没有办法请假[爆哭]。但一般来讲我更新应该还算比较稳定[爆哭],如果下次不能更的话我会在评论区说哒[爆哭]。
第66章 极乐
江曲往前走, 广袖甩在身后。珠链发出碰撞声,他迫不及待想去见那个人。可刚出殿门,就见秃鹫落在地上, 啃食白骨。
江曲后退两步,回过身去,却见佛母噌怒。那条艳丽的蛇顺着佛母身往上攀,吐着信子, 发出嘶嘶声。
额上满是汗水, 佛母明白了他的心,佛母不让他去见那个人。
江曲看着佛母,又一步一步走回殿内。烛火无端升得很高, 彩绳在风中飘荡。一只鸽子飞了进来, 站在佛母肩上。
白骨, 蛇,鸽子,飞腾的烛火,佛母的脸。彩绳突然断裂,卷轴滚了下来, 是黑唐卡。
整个画面全是不祥, 江曲往前走, 质问佛母:“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我可以娶妻,我为你传音,我是你的替身,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烛火突然熄灭,画面变回最初的模样。未名神没有脸,没有鸽子与蛇,彩绳没有断, 不见黑唐卡。
江曲直直站在原地,不过一瞬,火焰就直冲天际。耳旁全是扭曲声,鸽子往江曲脸上飞,蛇往他身上缠,黑唐卡里面的人变成了他。
江曲仿佛看不到似的,扭头出去。他是佛母转世,他不怕神。
许嘉清站在路边,老远就看见了他,正遥遥朝他舞着手臂。那串珠链在阳光下透着光,江曲嘴角向上挑了挑。
天快黑了,阿旺凑向前:“才一晚没见,兴奋啥呢。有什么话吃饭的时候再讲,先商量商量人住哪吧。”
许嘉清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央金拉着他的袖子道:“不如住我哪吧。”
许嘉清还没开口,阿旺就道:“不行!”央金皱起眉,阿旺又说:“你是女孩,到底有很多不便。江曲住神宫,也不方便,还是住我哪吧。”
阿旺说的确实有道理,许嘉清拖着行李箱跟着他走。但许嘉清高反实在太严重,每走两步都要停下吸氧,嘴唇都紫了。这人比阿旺见过的所有女孩都娇气,没办法,只能让他坐在路边石头上,自己哼哧哼哧搬箱子。
江曲走到许嘉清面前,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这么白。嫩得跟块豆腐似的,一边小口喘气一边拿着氧气罐吸个不停。依稀可以看见一小截舌尖,江曲想含住,吮吸,打上自己的标记。
许嘉清注意到江曲,放下氧气瓶道:“怎么了?”
江曲摇摇头:“你要不要和我住在一起?”
“你不是住神宫吗,我不懂你们的规矩,怕会做错事。”
“我也可以不住神宫的,你……”
央金站在江曲稍后些的地方,和许嘉清的视线对上。夕阳洒了下来,央金露出笑容,许嘉清也忍不住露出笑。
眼前人明显心不在焉,江曲不由皱起眉来:“许嘉清,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许嘉清!”
许嘉清这才猛然回神,看着江曲慌忙道:“嗯?嗯!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和我住一起。我也可以不住神宫,我在达那有别的住处。”
许嘉清摇摇头,也站了起来:“算了,东西都搬到阿旺那去了。再说我也只呆几天,没必要这么麻烦。”
许嘉清的目光很快就被戴着藏铃的牛吸引,只留下江曲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是啊,你只是来这里呆几天,根本不会留下来……”
那牛通体雪白,许嘉清没有见过,捏着氧气罐小跑过去。藏族少年用袖子赶,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许嘉清想摸,又怕被牛顶。刚想找江曲问问,却只看见他离去的背影。
阿旺在上边大喊:“快来,快来!吃饭啦!”
从阿旺家的窗子,可以看见旁边雪山。在藏区,每一座山都有名字。许嘉清好奇道:“这是什么山?”
“贺可蓝,贺可蓝神山。”
许嘉清笑道:“这个名字好奇怪,不像藏语名字。”
阿旺也笑了:“我们这里有个传说,只要情人在贺可蓝山上许下誓言,愿望就能成真。”
许嘉清若有所思,吃完饭后,央金要回去。许嘉清起身送她,站在门外,央金小声说:“嘉清,你要和我去贺可蓝吗?”
他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在夜色下暧昧不清。央金拉住许嘉清的手,许嘉清的脸红了。风把两人的头发吹乱,央金的头发打在许嘉清脸上。
许嘉清把她的头发拂到耳后,小声说:“我不能和你去,只有情人许下的誓言才能成真。”
“你在害怕?”
“我不害怕。”
“那我们就是情人,” 央金抓住许嘉清的手:“你知道我不爱江曲,江曲也不爱我。”
“还是你忍心让我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然后和他生活一辈子?许嘉清,你可以带我走,我也愿意跟你走。我们去内地,你看了我的家,我也想看看你的家。”
他们拥抱在一起,心脏跳个不停。央金问:“你爱我吗?”
许嘉清的脸比苹果还红,他说:“我爱你。”
这一夜注定不安宁,看着央金离去的背影,许嘉清来到神宫找江曲。
许嘉清不能进去,于是江曲出来。
山里的夜晚风很大,许嘉清裹紧了衣服,仰望站在台阶上的江曲。和下午比他显然少了人情味,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许嘉清问:“你可以下来吗,我有话和你讲。”
“有什么话你站在那说就好。”江曲捏着手心的伤,自虐般保持清醒,克制自己。
许嘉清犹豫了半晌,望了望四周。山里寂静,连鸟都好像带着回音。
“如果你只是叫我出来陪你,那我要回去了。”
“不,”生怕江曲走似的,许嘉清小声道:“江曲,我是来告诉你,我和央金在一起了。”
江曲和央金纵然不相爱,但毕竟也有婚约在身。许嘉清就像心虚的男小三,揪着裤子不敢看原配。
以为江曲会拂袖而去,或者过来骂自己,唾弃自己。却没想到江曲直直从台阶上冲了下来,抓着他的手臂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许嘉清依旧心虚,自觉对不起江曲,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我和央金在一起了,江曲,对不起。”
江曲的表情很奇怪,释然,兴奋,扭曲,还带着很多许嘉清看不懂的东西。最后这些情绪汇聚成一抹笑,江曲笑着说:“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藏族人。”
许嘉清有些奇怪,又有些被江曲骇住,下意识道:“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要回家啊,我还以为你只会喜欢汉人。”
“我确实要回家,但央金说她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会好好对她,我……”
和你一起走就可以在一起吗,江曲看着许嘉清的脸,在内心发出质疑。
许嘉清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带着歧义,连忙又要解释。可江曲拉住了许嘉清的手,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服。许嘉清觉得他们离得有些太近,近到有些暧昧。
干脆抓住了江曲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江曲,你会祝福我们吗?我会原谅我吗。”
江曲的瞳孔在夜色下微微有些泛金,他反握住许嘉清的手,笑着说:“当然,我和神明都会祝福你。”
他们俩的伤口贴合在一起,江曲扣住,想再次融为一体,哪怕只是血液合一。
许嘉清企图再看出些什么东西,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仿佛刚刚从台阶上冲下来的江曲是错觉,那副激动的样子也是错觉。
松了一口气似的,许嘉清抱住江曲:“谢谢,谢谢你。”
江曲看着许嘉清离去的背影,笑得也很开心,张口无声道:“不用谢,嘉……清……”
回到神宫,未名神是女性,里面有许多侍神的少女。江曲手拿藏刀,上面的宝石闪着莹润的光。刀锋凌冽,削铁如泥。
江曲问:“我从拉萨带来的祭主呢?”
被问到的人猛然一抖,快步把江曲往角落厢房引去。
那位少女已经奄奄一息,眼泪流了满脸,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来。
江曲来到她面前,垂眸问道:“你想解脱吗?”
少女猛地抬起脸,不停点头。因为毒物,她的身体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藏医只会保证她不死。
肉莲花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练成,能撑到现在的祭主不多。
江曲捂住她的眼,把刀放在她手心。声音飘渺:“神会记得你的苦功,去极乐世界吧。”
鲜血溅了江曲满身满脸,少女是自刎而死,脸上甚至带着笑意。血顺着江曲的下巴往地上滴,江曲看着神侍,问道:“你们刚刚看见了什么?”
众神侍立马乌泱泱跪了一地,齐声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江曲又捡起藏刀,来到离他最近的神侍身边,用她的衣服擦刀尖血。
一边擦,一边问:“祭主是怎么死的?”
这位神侍负责给祭主喂饭,是曾经离神最近的人。她信神,更信江曲,因为江曲是神在人间的化身。少女垂着脑袋,匍匐于江曲脚边:“祭主受不住,突然暴毙。仁波切慈悲,允她天葬。”
江曲笑了笑,好像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站在房间中央,反握藏刀双手合一:“我们的祭主去往极乐了,现在需要一个新的祭主。”视线一扫,唤道:“多吉。”
被唤名字的少女连忙站了出来,弓着身子来到江曲面前。
江曲说:“去告诉拉萨仁波切,我们的祭主去往极乐了。他不再是拉萨祭主,现在是达那祭主,佛母喜欢他。”
跪地的人立马散开,多吉出去传话。剩下的人分为两半,一半清理地面,一半把那位可怜的祭主拉开。
有人奉上帕子,江曲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又变回从前那个神官。
江曲去换了一身繁杂的袍子,薰了香。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脸,又挂上各种配饰,简直像去迎亲的官人。
平缓了许久表情,江曲的笑容几乎压不住。神宫一片混乱,江曲来到阿旺家,里面已经有了传话的人。
许嘉清被人从床上叫醒,头发凌乱,可爱至极。
江曲看着他,看着许嘉清。阿旺满脸难以置信,拉着江曲问个不停:“怎么可能,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就算,就算……侍神的人那么多,怎么也不该轮到他!”
许嘉清的脑子就算再不清醒,再困,也该被阿旺的声音吵醒了。他还是第一次见阿旺如此惊慌,比叫他来达那时更慌。他一来,里面的人立马齐刷刷看向他。
许嘉清不由也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江曲说:“没有什么事,只是说来话长,所以我长话短说。”
江曲往前走,阿旺背过身去,用手捂住脸。
寂静中,只有江曲的声音:“我原本以为把你带来达那就会没事,可是达那又发生了一些事。”江曲看着许嘉清,努力控制自己兴奋的表情:“现在达那要用你当新祭主,许嘉清,你得逃。”
许嘉清听到这话, 不由一愣。
阿旺家的客厅很大,木地板,到处都是彩布和唐卡, 中间奉着尊胜佛母像。
偌大的客厅只站了他们三个人,传话的人在江曲开口时就匆匆离开了。
江曲往前走,替许嘉清整理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阿旺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总会有办法, 你现在叫他走, 能走到那里去?拉萨的人在找他,他们可不会管这么多,一个个比疯子还疯。”
许嘉清不明白阿旺为什么如此激动, 江曲的手在他头上, 顺着脸颊往下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甚至泛起红晕。江曲替他把鬓发抚至耳后,轻声说:“我是仁波切,我和他一起走。”
阿旺难以置信,拽过江曲手臂:“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他一起走,我不要达那的一切了, 我不当神官了, ”江曲把腕上佛珠褪给阿旺:“你会继承我的一切, 代替我成为新的神官。”
藏铃一直发出响声,风吹个不停。
许嘉清的存在感很低,一直默默站在原地。直到他看见江曲给阿旺的佛珠,脸上的表情终于发生变化。瞳孔骤然收缩,手握成拳,攥紧到发白。
克制似的往前走了两步,嗓音颤抖:“这串佛珠, 是从那里来的?”
阿旺并不在意,顺口道:“这是达那世代传下来的,只有神官才能佩戴,算是身份的象征。”
“八年前,这串珠子在谁那里?”
“八年前,我得算算……”阿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看向许嘉清:“都什么时候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许嘉清后退两步,一字一字道:“我不会走,我要留在这里。”
这次连江曲也看向了他,阿旺的嘴比脑子快:“留在这里?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肉莲花?”
后面又传来开门声,是央金进来了。她拉着许嘉清的手,看向江曲:“祭主的死是怎么回事?”
“死都死了,就别祭主了。现在先来商量一下他该怎么办,怎么把他弄出西藏。”
江曲说:“我是仁波切,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我带他走。”
话刚说完,客厅中央的未名神像就落在地上,摔成碎片。一时寂静,除了许嘉清以外的三个人全都表情迥异。
央金笑道:“看来佛母对你很满意,不愿让你离开呢江曲。”
江曲看向央金,眼睛冷得就像冰碴子:“格桑央金,佛母像前不可妄言。”
央金往前走了两步,彻底挡住许嘉清:“格桑江曲,你也不要忘了你的名字,忘了我是谁。”
江曲也笑了:“忘了什么,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吗?”
“你!”
阿旺连忙分开他们:“这种时候就不要内讧了,央金,你出来的时候土司有没有说什么?”
央金的头发披散在脑后,出来的匆忙只穿了件方形披风:“阿爸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我说了些什么。江曲,祭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能熬到最后的祭主本就不多,央金,你是在质疑我还是质疑佛母?”
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许嘉清走到央金旁边:“我不走,我要留在达那。”
这回轮到阿旺拿许嘉清没办法了:“哥,我的哥,这种时候你就别来添乱了行不行?”
许嘉清站在灯光下,昏黄的灯看不清江曲的脸,反倒把他的脸照得格外清晰。和刚刚去神宫的许嘉清判若两个人,他的下巴崩得很紧,脸庞稠丽却带着冷。
央金拉住许嘉清,开口道:“这件事明天再说,今天我和嘉清住一起。”
阿旺张着嘴,嗫喏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江曲一直皱着眉,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许嘉清把床让给央金,准备自己在椅子上将就一晚。
央金坐在床上,被褥里全是属于许嘉清的味道。她看着许嘉清,笑了一下:“你为什么要留在达那?”
许嘉清不答,央金又笑着说:“那我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拉萨?”
许嘉清往后靠了靠,半张脸埋在黑暗里:“想呼吸新鲜空气,想看山,想看蓝天和牛羊。”
“不要骗我。”
“我没骗你。”
央金站起身:“汉人来西藏,顶多提前了解点忌讳风土人情。我可不知道有谁会特地先查西藏历史与信仰,查到连肉莲花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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