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破破烂烂,衣服老土得不成样子。袜子变形, 裤子发灰,他找啊找,在箱子最底下捞出一条围巾。
这条围巾和箱子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上面套着精致的包装纸。周春明舍不得拆, 他怕自己粗糙的手把围巾抚摸起球。
深港没有深冬, 用不上围巾。但是许嘉清很喜欢,他难得遇到喜欢的东西。就这样隔着玻璃橱窗遥遥望着,却因为价格不得不离开。
周春明也舍不得买, 比起这种不实用的东西, 他更情愿留钱给许嘉清治病。
再后来等他有钱买下围巾时, 许嘉清也不在了。
二楼房间,林听淮深深吻着许嘉清。
墨色的头发贴在额上,浑身都是汗。因为欲望脸颊殷红,林听淮顺着下巴吻上脖颈,却发现缠满了绷带。
许嘉清小口喘息, 指甲被修剪的很短, 再也无法在人身上留下痕迹, 更无法伤害自己。
旧伤未好便添新伤,满身斑驳。他的身体变得很差,欲望无法调动他的神经。喘了没一会,就被呛到,不停呛咳。
身体很冰,许嘉清经常恍惚自己是不是已经是个死人了。之所以每晚在这里,皆是因为林听淮招魂念经。
见他咳嗽, 林听淮连忙让他侧头。从床下捞出瓶子,强迫他去吸。果然没一会呼吸便渐渐规律,林听淮又去吻他唇角。
难得意识清醒,许嘉清想问林听淮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艰难的揪着他的头发,努力说话。他们在一起太久,林听淮太了解许嘉清,话未说完,林听淮就已经回答道:“嘉清哥,人生本来就没有意义。”
半沉沦半清醒中,林听淮又努力想要挑起他的欲。
他的人生是如此糟糕,从他踏上达那的土地,命运就已经成了定局。
就算拼尽全力离开,也再也无法回到千里外的家里。
脖颈上的伤已经结痂,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许嘉清不信命,如今却不得不开始考虑,要不要认命。
就这样和他纠缠在一起,直到老死被他带进坟墓里。但墓碑上不会刻他的名,许嘉清甚至怀疑林听淮会不会让他长眠地底。
可他太累了,他做的一切好像都没有意义。
林听淮喜欢正面看他失神的表情,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从脖颈吻到脚底,然后对许嘉清说:“你什么都没必要考虑。”
林听淮的长发弄得许嘉清很痒,忍不住颤抖。自从他明白扮成女人会让许嘉清心软后,总是想尽办法用脸蛊惑许嘉清。但许嘉清的心是石头做的,他不爱林听淮后,这种办法就失去了作用。
进行到一半,许嘉清就失去了意识。但林听淮不在意,他喜欢的是这个人,床上的是许嘉清,对他来说就够了。
一直睡到中午,许嘉清才醒。林听淮不见了踪影,周春明抱着白粥等他梦醒。
因为上一次经历,许嘉清看到白粥就忍不住一阵反胃。不停挥手示意周春明把粥拿走,伏在床边吐。
林听淮走的时候就已经替许嘉清换好衣服,但还是一阵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收拾好一切,周春明抱着坐垫,扶着许嘉清在桃树边坐下。
自己蹲在一旁,一点一点的替他剥鸡蛋壳。
他们是如此不相配,一个天一个地。周春明总是认为,前半生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遇到许嘉清。
他把落难的凤凰拖回鸡窝里,欣赏他流光溢彩的尾羽。
许嘉清一直盯着周春明,直到他剥好鸡蛋,喂到许嘉清嘴旁。许嘉清不再缩回茧里,他把周春明的手往下压。
带着释怀的心情,拉着周春明让他凑上前,好听清楚自己的声音:“春明,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要走,你该走。”
鸡蛋滚落在地,沾了一层泥。周春明看着许嘉清,他不明白其中秘辛,但他不可能丢下许嘉清。
许嘉清怕男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男人在一起。他记得初见,记得自己用了多长时间才能正常和许嘉清接触。鸡和凤凰还是有些相似之处,就像他们都是装傻的好手。
周春明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到房里拿出了那条围巾。
火红的围巾挂在许嘉清脖颈,使他面颊更加稠丽。周春明围了一圈又一圈,他能感受到许嘉清的生命在这座宅子里消逝。
许嘉清没有看围巾,而是看着周春明的脸,握着他的手。过于激动,嗓子竟然再次发出声音:“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困住我就够了,这里不应该再困一个你。”
声音很小,却足够让人听清。周春明反握住许嘉清,眼神异常坚定:“我不会走的,我要守着你。”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许嘉清一把推开周春明。周春明滚在地上,望着许嘉清含泪的眼睛。
今天林听淮出去,是周春明最好的离开时机。林听淮要困住许嘉清,却并不在意周春明。
又开始下蒙蒙细雨,许嘉清往家里走。脖颈上是红色围巾,随着步伐荡的荡。他把周春明的箱子踢到客厅,站的高高的:“你要怎么样才走?”
周春明一言不发,默默开始收拾被许嘉清弄乱的客厅。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许嘉清更加生气。压在周春明身上,再次问道:“你要怎么样才走?”
“我不走嘉清,我要陪着你。度日艰难,一个人很难熬,但两个人就会好很多。”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会离开你。”
许嘉清看着周春明,疯子见多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傻子。
周春明靠在沙发边,反问他:“你为什么着急让我走?”
许嘉清不答,周春明默默把他从身上推开,又开始收拾客厅。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不愿意说,所以我什么都不会问。”
“我知道我是个傻子,总会搞砸很多事。但我这个傻子,恰好足够了解你。”
许嘉清在沙发边的阴影里,大半张脸隐匿于黑暗,说话难得带着些刻薄:“你凭什么觉得你足够了解我?”
周春明背对摄像头,手里拿着一团衣服。他把衣服丢到许嘉清身上,一个小瓶从衣服里滚了出来。
是药,许嘉清求医生给他的药。
两个人都没说话,最后是周春明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许嘉清侧着脸,下巴绷成一个弧度:“你是成年人了,更何况我是你的拖油瓶。”
周春明不允许任何人贬低许嘉清,其中也包括许嘉清自己。一着急,上手去扯许嘉清的衣。
结果一个不小心,衣服扣子悉数崩裂。
身上全是各种伤口虐待啃咬的痕迹,许嘉清垂着眼。周春明好像被他身上的伤口吓到,接连后退。
他第一次正视许嘉清身上缠绕的绷带,张嘴不停想说什么,却还是选择了闭嘴。
许嘉清坐在地上,看着周春明笑:“与其这样活着,是不是不如死了来得干干净净。”
周春明嗫喏了许久,才挤出了一句话:“他不是爱你吗?”
“所以我说你是傻子,天下最傻的傻子。”
空间只有呼吸声,许嘉清好似不想气氛这么凝重,开玩笑道:“所以他说我生病自残,你就信了?你连我喜欢男人都不信,怎么会信这么蠢的话。”
客厅收拾了一半,周春明挤出了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时钟不停滴答滴答的响,周春明突然问:“那个人呢?”
“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
“不知道。”
周春明拿着杯子,去水龙头下接了两杯水。又拧开药瓶,倒了一半给许嘉清,一半给自己。
什么话都没讲,张口就想吞下。
许嘉清看着他,突然笑了。这是这几个月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红色的围巾,把他的脸硬生生衬出了几分活人气。墨眉,丹凤眼,稠密的睫毛,微长的刘海。
终于不是那副快死的模样,笑得有几分肆意。周春明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许嘉清,兀的愣住了。
他一直知道许嘉清身上藏着很多秘密,这是他第一次窥视到了其中一角。
许嘉清的手很凉,像死人骨。他从周春明手里拿过那些药重新倒入瓶子里。
不疯也不傻,领口大敞。靠着墙,一边摇瓶子一边笑:“春明,我是为了赎罪,你是为了什么呢?”
周春明的心,骤然提起。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经历这些,除了有罪,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这句话有很多含义,周春明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
许嘉清把药放进周春明手里,小声道:“除了死,我想不到别的逃离办法了。林听淮说的没错,我有病。我生病了,并且病的很严重。”
“但是春明,我愿意为了你,再去试一次。”
周春明看着许嘉清,什么都没问。收起水,把药用衣服卷起来,藏进行李箱里。
打理好客厅,再次把箱子拖回房间角落。
许嘉清蜷缩在地上,围巾包裹着他的脖颈。眼睛闭得紧紧的,好像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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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苦逼作者最近在找工作,面试+瓶颈期,所以整个人都有点emo[化了][爆哭]。
写长对我来说真的好难,但不写长也不行,中间会缺少细节看着很莫名其妙。越写越能发现自己的缺点,然后就会有点emo,感觉很对不起追文的你们和清清。我再调理一下情绪,下次我一定囤一半稿再开啊啊啊啊。
第54章 走吧
廊外的风, 吹动树枝飒飒。粉色的花瓣在风里晃荡,雨滴往下落,在池子里溅起水花。
周春明看了许久,也躺在地上,依偎在许嘉清身上。胸膛因为呼吸起伏,眼皮往下磕。人活在世界上应该有根, 他的根就是许嘉清。
他很傻, 所以他什么都不去想。
雨愈下愈大,许嘉清睁开眼,看见了一旁的周春明。天色渐暗, 他眯了眯眼。摸上周春明的脸, 许嘉清看见了自己手上缠绕的绷带和针孔。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下意识抖。
这一抖把周春明也抖醒了,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脸上满是泪痕。
许嘉清笑了笑,无声开口道:“你哭什么啊,开心一点。”
周春明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许嘉清的头很痛。
心理问题给他带来的感觉是一阵一阵的, 就像刚刚他在周春明身后看见了陆宴景。
许嘉清的眼睛被火撩伤过, 他看得见,但不应该看得清。他总是通过这分辨现实与幻觉,许嘉清并不抗拒,因为有时幻觉很有趣。
会飞的鱼,火在水里烧,雨往天上落。
未名神对他说,江曲要拉他去地狱。
阴影遮住了许嘉清半张脸, 红围巾恰好遮住伤。许嘉清把周春明抱在怀里,安慰他别怕。
正是陡峭春寒时,一刹黄梅雨。身体不好的不止许嘉清,更有曾经断过肋骨的周春明。
黑色的车徐徐驶来,林听淮吸取了教训,晚上总是会回家吃饭。
今晚的家里很安静,许嘉清直直坐在沙发上等林听淮,只是不见周春明。
不过是个玩意,林听淮并不在意。相比之下,许嘉清等他这件事,明显更让人心中一喜。大步走向前,捧着许嘉清的脸吻。
唇很冰,许嘉清的眼睛在黑暗里宛如琉璃,他用看动物的眼神观察林听淮。舌头纠缠,他们倒在沙发上。
许嘉清把林听淮推开,看了他好一会,又主动把唇贴上去。
触电般的感觉通过唇传递全身,许嘉清一主动,林听淮反而什么都不会了。呆呆傻傻的愣在原地,看着许嘉清坐在腰身。
抓着他的衣领,鼻尖贴鼻尖。林听淮分不清许嘉清是在看自己,还是通过他的眼睛照镜子。
说话只有气音,呵气如兰。林听淮快烧起来了,可是许嘉清在问:“你说你爱我,你爱的是什么?”
林听淮依旧不懂爱,比起爱许嘉清更像一种象征。就像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该吃饭,不吃不喝就活不下去,就像他失去许嘉清。
林听淮宛如年级倒数第一被老师捞去做奥数题,嗫喏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反而是许嘉清以一种极轻佻的方式挑起他的下巴,垂眸看他的脸。
林听淮就这样痴痴仰头,看他表情沉静,发丝垂散肩头。长睡袍下什么都没穿,白玉般的躯体上都是自己赋予的色彩。
许嘉清说:“我想了很久,虽然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但是林听淮,我说过我要娶你。栽在你身上,我认了。”
林听淮觉得自己在天上飘,紧紧拉住许嘉清的手。他不信这句话,可是许嘉清垂下了头,轻吻着自己的喉结,把他的世界炸成了烟花。
林听淮像蛇一样缠绕着许嘉清,像狗一样舔舐亲吻他的神明。手顺着胸膛往下摸,许嘉清拉住了他,小声说:“林听淮,我们回房间。”
急不可耐,直接一个横抱将许嘉清抱起,他轻得就像一片纸。许嘉清拉着林听淮的衣领,把他往床中央引。
乌黑的头发在雪白床单上格外显眼,轻轻一勾唇角,林听淮就什么都忘了。
发尾被汗打湿,变成一缕一缕。许嘉清闭着眼,紧紧抓着被子。林听淮的脸染上红,妖得可怕。
周身战栗,林听淮说:“嘉清哥,你别怕。”
林听淮是铁了心想要许嘉清快乐,小心去找某个点。
酥麻感密集的电击着许嘉清每一寸肌,在强烈刺激下不停抓着林听淮后背。红痕拉长,沉溺于欲。许嘉清甚至不小心给了林听海一巴掌,没用什么力,却留下红印。
林听淮喜欢在许嘉清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也喜欢许嘉清给他留下印记。
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尤嫌少。
林听淮把许嘉情抱进怀里,许嘉清还在不停打颤,眼神迷离的喘息。
端着水杯喂了好几口,咽不下,几乎半杯都洒在了床上。
林听淮捂住许嘉清眉眼,语气里满身餮足后的平静:“嘉清哥,先睡吧,明天再收拾。”
喘了好几口,才把呼吸喘匀。许嘉清把林听淮的手往下拉,嗓子带着哑:“有没有烟。”
林听淮烟瘾重,虽然为了备孕不能抽烟,但不代表他没有藏烟。从床垫下摸出一包压得瘪瘪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许嘉清。
“嘉清哥,你闻闻味就好,现在……”
话还未说话,许嘉清就已经衔着烟,伸手要火机了。
林听淮真的很像传统意义上,被世俗严格规训的“好女人”。除了某些涉及底线的事,根本不会拒绝丈夫的任何要求。
许嘉清有时甚至会想,如果真的和林听淮在一起了,哪怕自己天天家暴酗酒,他是不是也能抱着孩子甘之若饴。
林听淮看着许嘉清斜斜歪在床边,把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颤抖着手,烟雾氤氲中,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许嘉清抽烟的样子很性感,骨节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火机,林听淮突然很想吻他。
这样想,也这样付出行动了。许嘉清任他吻,只是吻到最后时,拿着火机点燃了床帘。
床帘是用蕾丝和丝绒布做成的,沾上丁点火星,就瞬间往上吞。许嘉清表情很平静,林听淮也没有丝毫表情。两个人都没有灭火的意思,依旧相拥在一起。
几乎瞬间,整个帘子就烧起来了,不停冒着浓烟。
许嘉清小口的咳,林听淮用手替他扇开烟。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
话音刚落,房门外就穿来爆炸声。不止房间,整个别墅都烧了起来。
林听淮把许嘉清拉进怀里,躲着火苗。
“好吧嘉清哥,我其实是装的。我很意外,意外你居然愿意和我一起死。”
许嘉清感觉到了抵着大腿的某个东西,真心实意的有些佩服林听淮起来了。毕竟不是每个死到临头的人,都能敬礼的。
“嘉清哥,我想z。”
林听淮说着,就又压到许嘉清身上。
因为大火,整个空间都有些扭曲。许嘉清觉得有些好笑,林听淮不停去吻他的唇。
“你知道吗,以前有个人,一直说想和我一起死。”
林听淮不答,只是不停舔着许嘉清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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