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还记得要把小黑套麻袋里打一顿的约定吗?肯定都不记得了!
那头,姜洵也向季恒走去。
他随姜灼车驾而来,仿佛也是个远道而来的客人似的,季恒便调侃道:“怎么,你也要跟我说好久不见?”
姜洵从背后搂住了季恒,两只手臂从季恒肩头自然地垂落下来,说道:“是好久不见啊,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嘛。”说着,侧头在季恒脸颊上吻了一口,而后挑衅似的瞥向了对面正看着他们的姜灼。
姜灼跺了一脚,径直向营房走去。
燕王为大家准备的晚宴是烤全羊,近来天气回暖,除了季恒,大家都已脱掉了大氅,燕王便命人在室外架上了篝火,大家围坐下来边烤边吃。
篝火“噼噼啪啪”地烧着,羊已经架了上去。
雪莹把阿宝牵到了小板凳前,叮嘱道:“阿宝,你在这里坐好。这个火很烫,千万不能把手伸过去,知道吗?”
阿宝“唔”了声,乖乖坐好,只是刚坐了一会儿便又被什么东西吸引,起身咕噜噜跑了出去。
季恒怕阿宝跑远,刚要起身,便见雪莹也跑了过去,没一会儿便把阿宝抱了回来。只是阿宝实在重了许多,身上冬装又很厚重,雪莹便抱得十分吃力。
只见阿宝两手高高在上面举着,两条腿还在地上拖着,一头雾水地被雪莹“抱”了回来,放到了小板凳上。
雪莹又叮嘱道:“阿宝,在这里坐好,小孩子乱跑会被匈奴人抓走吃掉的。”
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大家的脸。
姜洵一扭头,便见季恒正看着雪莹和阿宝忍不住笑,他便道:“叔叔在笑什么呢?”
季恒道:“你还记得你上回跟我说的吗?”
姜洵道:“什么?”
季恒回头看向姜洵,说笑道:“咱们给阿宝和雪莹定个娃娃亲吧。”
燕王坐姜洵另一头,听到这儿也“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好主意,这是亲上加亲啊!”
羊肉开始滋滋冒油,大家各自开动。
季恒吃了一口,又对燕王道:“眼下早就开春了,可匈奴却毫无退兵之意,还在代地与梁王交战,也不知他们今年是何打算?”
燕王对此也颇有烦忧,说道:“这么多年了,这种情况也不常见。我也不好说,但匈奴若迟迟不退,朝廷便有可能再次下令,要齐、燕两国攻入草原,好为梁王分忧。”
毕竟能者多劳,梁王与匈奴打了这么多年也未曾敢踏入草原腹地,姜洵却敢,他初出茅庐还打赢了。梁王节节败退的情况下,朝廷便极有可能再次往姜洵身上下注。
季恒坐在篝火前,探身越过姜洵与燕王对话,说道:“朝廷诏令,我们自然不得不从。可战一开打,那真是花钱如流水,朝廷若是又不管不顾,可叫我们如何是好?”
燕王笑呵呵地道:“你们齐国比我们燕国可是强多了,沃野千里,还能煮盐,无非是几年前那场瘟疫让你们大伤了元气。上回姜洵、晏河打入左贤王部,所耗费的军费朝廷已经答应要给我们补,只是落实起来有些费劲,目前还没什么动静。
“朝廷这回若再要我们出兵,我便先把军费、粮草这些事儿谈妥,谈不妥便先按兵不动。到时候贤弟、贤侄,”燕王说着,看了过来,说道,“你们可要与我共进退,别脑子一热就往前冲,否则我姜肃川可就里外不是人了,啊,哈哈哈。”
“这是自然。”季恒说着,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而一举杯便见燕王也已举了杯,还问他道:“贤弟你能喝吗?”
“少喝几杯没事,”季恒道,“我们与燕国并肩作战,是唇亡齿寒的关系,自然要共进退。”
姜洵也举了杯,三人一起喝了一杯。
季恒酒量很差,一碗浊酒下肚,脸和耳根便迅速烧了起来。早春夜里的风还是很凉,姜洵便揽住了季恒肩膀,问道:“吃饱了吗?”
季恒“嗯”了声。
姜洵便道:“喝了酒吹凉风不好,不如我们进屋去,你喝茶,我跟燕王接着再喝两杯。”
燕王欣然应下,季恒也跟着起了身,叮嘱左廷玉看好雪莹和阿宝,三人便一起进了屋。
不知为何,季恒今日很有兴致,见燕王与姜洵饮酒,便也时常跟着陪一杯,喝得脸颊到脖颈都彻底红透。
他想起一事便问道:“对了,燕王方才说朝廷会把咱们上回攻打左贤王部的军费补给我们,也不知朝廷准备如何补?”
燕王放下酒杯道:“说是补军备和粮草。只是朝廷这两年国库空虚,今年军粮消耗又比往年更加巨大——上回来传诏的宦官只说,正在筹备当中了,只是最近也没什么动静。”
季恒道:“去年夏末秋初那一阵,我听闻尚阳尚公子在大张旗鼓地收购粮食,数量相当之巨大。我们身在齐国消息闭塞,以为尚公子是在为朝廷筹备粮草,若真是如此,眼下朝廷粮仓应当是挺充实的。”
燕王低沉地笑了两声,目光微垂,望着案几上自己攥着酒杯的手,顿了片刻只说道:“谁知朝廷是何打算。”
季恒又道:“仗打到现在,也不知燕王手中粮草可还充足?我们齐国是吃了几年前那一堑,这两年在囤粮的事上也下足了功夫。燕王若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开口,我们一定倾囊相助。”说着,看向了姜洵。
姜洵放下酒杯应和道:“没错,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关系,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燕王应道:“还好。还好。”
老实说,自他被高皇帝封为燕王以来,就没有哪一年没为粮草发愁过。他眼下手中囤粮不多,但也能周转,且姜洵、季恒又是他晚辈,他也不好同他们说这些。
季恒又好奇道:“也不知燕王军粮都是如何筹办的,单靠粮税可以维持吗?还是除了粮税,还要再采买一部分。”
燕王道:“单靠粮税肯定是不够的,朝廷还会再拨一部分。之前直接拨粮草,近年来朝廷觉得运输太废立,便开始拨铜钱,燕国再拿铜钱采买。”
“那价格如何?”季恒关心道,“因为这两年齐国的粮价也下降了许多,若是从齐国采买更划算,我也能帮忙从中张罗。”
燕王想了想,说道:“今年采买粟米的价格好像是……三十二钱一石,从赵国运过来。”
“买贵了,”季恒道,“齐国石粟十钱多点,哪怕算上来回脚力,也到不了三十钱。”
燕王、姜洵纷纷看了过来。
燕王看过来, 是因齐国这粮价的确低得出人意料。
而姜洵看过来,却是因为齐国的粮价实际并没有季恒所说的这么低。他们今年从百姓手中收粟米的价钱是十五钱一石,算上收粮、仓储等的人力, 起码也要十八钱。齐国大粮商往年卖粮的价钱便在二十二钱左右, 再算上运到燕国的脚力, 恐怕轻轻松松便要突破三十钱, 可季恒却说得好像会比三十钱低很多一样。
季恒道:“我晚些再算笔账,如果不出意外,我可以以更低的价格为燕王供粮。”
燕王颇有兴趣, 说道:“好啊。”
且听季恒这口吻,价钱绝不会只是低一钱两钱,如此一来,燕国每年的军费开支便又能省下一大笔。
吃饱喝足,燕王一家便起身回宫, 顺便把紫瑶、阿宝也带了回去。
阿宝原本还在跟姐姐睡还是跟叔叔睡之间狠狠纠结了一会儿, 他已经好久没有跟叔叔一起睡过觉了。
雪莹便拉着阿宝道:“我们一起去王宫好不好, 那我们明天早上还可以一起吃饭,吃完饭一起出去玩!”
燕王也道:“走吧走吧,跟伯父走,伯母想你了,宫里也更舒服。只有你叔叔莫名其妙喜欢在军营待着,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哈哈哈哈。”
阿宝抱着季恒大腿,还是有些纠结。
季恒其实也有些想让阿宝留下来, 但他知道有人肯定要不高兴。
果不其然,姜洵听大家都这么说,便顺势把阿宝抱上了车, 说道:“去吧,去找你姐姐玩儿去,姜灼、雪莹都是你姐姐,喜欢找谁就找谁。”
雪莹拍拍自己身侧道:“阿宝,你来我这边坐。”
阿宝乖乖地坐了过去,雪莹牵住了阿宝的手。
燕王便又道:“阿宝,今晚让你跟伯母和雪莹姐姐一起睡,伯父自己出去睡,这样如何?”
两个小朋友的眼睛登时亮了,扭头对视。
阿宝原本还有些纠结,这下也不纠结了,心甘情愿地跟着一起上路。
季恒、姜洵把一行人送到了军营大门,便散步走回营房。姜洵一手搂着季恒的肩,一手和季恒牵在一块儿,问道:“叔叔要卖粮给燕王是何用意?拉拢燕王吗?”
道路两侧都有士兵站岗,季恒便道:“进去说。”
进了营房,季恒脱了大氅挂在一边,道:“陛下病得十分严重,这是季俨带来的消息。”
姜洵忍不住插了一句道:“他说的话可信吗?”
“我认为可信。”季恒道,“他这人沉不住气,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仗着陛下宠幸,在长安招摇过市、树敌太多。陛下若有什么万一,皇后、朝臣定不会放过他,他眼下只能投靠我们。陛下对他十分信任,见人谈事似乎也不怎么避着他,他知道的事情很多。”
只不过许多事,季俨不懂得其中的要害,便记得有些稀里糊涂,不过多套一套也能套出来。
季恒道:“后续他也会持续给我们传信。总之今年,变故不知何时要来,我们今年和吴国、燕国都必须保持更紧密的联盟。这笔生意我准备亏着做,燕王也可以拿燕国盛产的其他物资交换,牲畜、皮毛、东珠、人参、枣栗都好,这些货物,我拿到齐国随手一卖也很卖钱。一旦贸易往来逐渐频繁,两国便会彼此依赖,尤其,燕国依赖于我们的还是军粮。”
姜洵应声道:“明白。”
“等这回回去之后,”季恒道,“我准备再征募一些士兵,毕竟匈奴尚未退兵,齐军又不断发生伤亡,还是要早做准备才是。”
“好啊,”姜洵道,“都听叔叔的。”
季恒又问道:“对了,你觉得梁广源怎么样?”
“你是说哪方面?”
季恒道:“他是步兵出身,擅长城防,可你们与匈奴打仗,最需要的其实是骑兵。我年前也与纪老将军聊了聊,他觉得应该把梁中尉换回来,换他到燕国来。”
姜洵想了想,说道:“梁将军就负责练兵和排兵布阵,上回攻打左贤王部,我让他留守后方。如果这么说,那的确换一换会更合适,但我们上回没让纪老将军来,不就是担心他年纪大了,担心他受不住。”
季恒道:“纪老将军上回没一起来,是觉得齐军只是到前线撑撑场面,溜一圈也就回来了,没想到匈奴会这么难缠,齐军还被困在燕国动不了身。眼下局势复杂,他更想换到燕国来。只要不披甲上阵,练兵、排兵布阵这些,纪老将军也更老练一些,他身体也还撑得住。这样对你这边、我那边,都好。”
姜洵听懂了季恒的言外之音,其实他这边无论是梁广源也好,纪无畏也好,都可以,但若把梁广源换回去,便更能保证齐国的安全。
他道:“可以啊,就这么办。”说着,从背后抱住了季恒,在他耳边道,“叔叔近来是不是又闻得什么风声了?”
季恒心里有些不安,说道:“陛下命数将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昨日在想,已经开春了,师父要回临淄了,我便忽然想到一件事。”
“何事?”
“师父去年预言要天下大乱,今年匈奴虽猖獗了些,可天下大乱了吗?”
姜洵道:“你就这么信这些。”
季恒道:“我不得不信,紫瑶、阿宝也来了,我得早日回去了。若他们想多玩几日,那我便先自己回去。”
一想到马上又要分开,姜洵情绪便很滴落,他眼睫微垂下来,在季恒脖颈上吻了一口。
季恒感受到姜洵的情绪,回头吻了姜洵脸颊。
两人就这样吻在一起,从前堂吻到了内室床榻上。
方才大家都在前堂,勤务兵只在内室给两人留了几盏晦暗的豆形灯。今夜的姜洵格外温柔,季恒能感觉到姜洵在克制自己,时时刻刻观察他反应,完全以他的感受为主,有种“服侍感”。
季恒饮了几杯酒,通体赤红,快要在姜洵的温柔下化作一滩水。
两人渐入佳境,姜洵亲吻他颈窝,轻声道:“叫我夫君好不好。”
季恒有些叫不出口,但他知道自己叫了姜洵会很满足、很爽,他便没有多犹豫,硬着头皮叫了声:“夫君。”
姜洵浑身宛如触电一般,过了片刻又道:“再叫。”
“……夫君。”
姜洵俯身吻住了季恒嘴唇。
季恒并未在蓟城多做停留,一想到眼下局势便有些归心似箭,隔日整理了一番行装,又坐在姜洵马背上到郊外兜了兜风,第三日便启程返回了临淄。
姜灼和阿宝则决定多待几日。
季恒知道临淄定忙得焦头烂额,春荒、春耕各种工作都要展开,一路上便也紧赶慢赶。
买匈奴马的事,他在时刚与燕国中间商见了一面,先定下了一千匹。他也留了三成金子给姜洵,让姜洵收到那一千匹马后,再决定要不要再采买,采买多少。
十二日后,季恒抵达临淄城,一入宫便忙忙碌碌地投入了工作。
长安阳光和煦,安阳长公主一袭温婉的浅绿色长裙,搀着皇太后的手前来陛下寝宫探望陛下。
太后望着床帐内陛下的面色,沉沉叹了一口气,知道靠侍医恐怕已是回天乏术,便问道:“那居极说有回天之法,眼下到底如何了?”
姜炎躺在床榻上,声音略显低哑无力,安慰太后似的道:“还在筹备,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母后放心便是……”
太后听了直皱眉,说道:“呸呸呸,不吉利的字眼一律不准说出口,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姜炎笑得很无力,应道:“知道了……”
两人不想打扰姜炎休息,又说了些慰问的话语便离开,而一出寝宫门,便见皇后、太子、太子太傅董年三人一同前来探望。
双方一番行礼寒暄,便各自分别。
而太后、姜熹还在回廊下走,便听寝宫内传来皇后哭嚎的声音,道:“……怎么会这样?陛下!陛下若是就这么走了,我和浩儿孤儿寡母,又要如何立足于朝廷!”
第122章
董年跪在床榻下, 在陛下耳边小声道:“陛下,以防万一,还是立刻诏梁王回京, 以□□长安局面。同时命燕国、齐国再征塞北, 合击匈奴本部, 好给代地解围呀!”
姜炎身体每况愈下, 也觉得如此更为稳妥,说道:“那就这么办吧。”
窗外风和日丽,草长莺飞, 姜熹与皇太后同乘一车去往长乐宫,木质车轮滚滚轧过地面。
她将两侧竹帘都卷了上去,让和煦的春风吹进来,这才又坐了回去,看了母后一眼, 开口道:“有时也不是我想多嘴……只是皇后还太过年轻, 不够沉稳, 实在缺少母仪天下的气度。”
提到班令仪,太后也只感到头疼,说道:“浩儿都已经十一岁了,皇后也已经不小了!抛开二十多年前,梁王随陛下所做下的那些事太过血腥残暴, 这些年来, 梁王为人处世我倒也挑不出错处。毕竟各事其主,各有各的立场, 他是陛下的忠臣良将,此事毋庸置疑。我对他这人没什么意见,只是不知他怎会生出这么两个蠢货来!”
听到“蠢货”二字, 姜熹也有些忍俊不禁,只是又很快收住笑,说道:“只是眼下皇兄病重,万一有个什么万一……到时浩儿即位,班家独揽大权,也不知这天下又要变成什么样。皇后跋扈,我与母后平时受受她的气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班家人只要不是发了疯,倒不至于对我们母女做什么。我只是近来听说了一些事,担心他们会容不下阿洵……”
姜坤走得早,留下来的这三个孩子便是萧子媞的心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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