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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季恒醒来时, 天空已是白茫茫一片,齐国下雪了。
长生殿烧了火墙,烧得屋子里暖融融的。一只自燕国远道而来的木匣子, 裹挟着冬日特有的气味, 被呈递到了季恒的案头上。
季恒起了床, 随手穿了件衣裳, 绦带松松绑在了腰间。
他一头长发拿深蓝丝绳半绑着,发尾仍带着一小块缺口,是上回被刺客割掉了一缕的地方。
那木匣子冻了一路, 摸上去还有些冰凉。
季恒在案前坐下,心间莫名悸动,拿刀柄敲碎了封泥,看到里面不是一般大粗长的竹简微微愣了愣神,说道:“……这……这么厚?”
床帐内, 熟睡中的阿宝迷迷糊糊摸了摸身侧, 没摸到季恒, 便“唔?”地一声睁了眼。见季恒正坐在书案前,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便咕噜噜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季恒手臂。
他什么都不干,就只是哼哼唧唧地抱着季恒的手臂黏他。这也是季恒此次回宫之后, 阿宝在茶余饭后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季恒吃饭时也黏, 季恒和属官们议事时也黏。
批公文时黏,睡觉时也黏。
阿宝一个劲儿往季恒怀里钻, 好奇地望着上面的文字,问道:“这个是什么?”
季恒两手捧着竹简,说道:“是哥哥来信了。”
阿宝双眼蓦地睁大, 问道:“哥哥在信上说什么了?”
这信没那么“光明磊落”,季恒自然不能念给阿宝听。
不过阿洵倒也没写太露骨的话语,只是把这一路上的见闻都分享给他。还说自己一到燕国,便抄了一股匈奴土匪的后路,抓了三十来个俘虏,算是小小的“首战告捷”了。
而少年人的思念与爱慕,又皆蕴藏于其中,呼之欲出。
阿洵今年十七岁,正是炽热滚烫的年纪,他的爱意总是那么直白、汹涌又猛烈。
季恒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酝酿片刻,提笔写了封回信。
小婧端着茶壶走进来时,只感到屋子里莫名弥漫着一股恋爱的味道。
她见季恒面色潮红,手中攥着一小捆竹简,大概是写好的回信,脸上是既甜蜜又痛苦的神情。只见季恒纠结了片刻,又一把抱住了软乎乎的阿宝,恨不能蹭着阿宝直哼唧。
正“吧唧吧唧”嚼蜜饯的阿宝,“唔?”地抬头看向了季恒。
小婧反应则十分淡定,知道公子这是看了大王来信才导致的并发症。
她原本不是很想掺和进去,毕竟男女之间的感情她都搞不太懂,男男之间的感情她更是一万个搞不懂了,但又不能坐视不理,只好硬着头皮关怀道:“……怎么了,公子?”
“没事。”
季恒两手捂脸,装作无事发生。
小婧便也没再关注了,而刚把茶壶放下,准备去翻一翻炭盆,季恒便又“不打自招”地开了口,说道:“小婧,那个,我给殿下回了一封信……”
“嗯。”
小婧等季恒说下去。
季恒很苦恼,又很真诚地发问道:“可殿下送来的信一共有三十六支竹简,我写来写去,却还是只有七支竹简……就这么送过去,不会显得我很没有诚意吧?”
“……”
小婧心想,就这么一件小事值得公子纠结成这样?而且七支竹简还短吗?大王那三十六支竹简上写的都是什么啊?这得腻歪成什么样子啊?
可她也不知互相爱慕的男女,哦不,男男之间,信一般都写多长,只公事公办地安慰道:“怎么会!公子回了信,哪怕只有一支竹简,殿下也会很高兴的。还有,公子不是还准备了许多东西,准备差役吏送去给殿下的吗?刚好也一块儿送去。”
大军匆匆忙忙地开拔,他和姜洵那阵子各个忙得团团转,直到送别了姜洵,他才又想起还有一堆东西忘了给姜洵带上,什么裘衣、皮靴,还有他晾晒的柿饼之类的。
季恒把东西都拿了出来,找了个漂亮盒子装上。想起姜洵在信中说燕国太干,脸和嘴唇总起皮的事,便又拿了几罐上好的润肤脂,连同书信一起装了进去,交给了驿使,说道:“辛苦了,希望殿下不要太过嫌弃……”
燕国,蓟城——
昨晚一场大雪压塌了军营里的羊圈,冻死了不少牲畜。士兵们正在紧急抢救,“嘿咻—嘿咻—”地挥舞着铁锹,在冰天雪地里,热出了浑身的腾腾蒸气。
营房内,炭盆烧得噼啪响。
姜洵正同梁广源、贺林围着炭盆议事。
这二十多天来,燕王都顶在最前线的松亭关,中间只抽空回来了一趟,一方面给他们接风,一方面也给他们分配了任务。
燕王说把大后方交给他们,让姜洵用带来的兵力加强一下各地城防,若有匈奴兵翻山越岭来洗劫村庄的情况,叫他出手管一管。
梁广源已有许多年没在战场上与敌人交锋过,在齐国负责的便就是“城防”二字。
他很快便把三万齐军摊派到了各个城池和山谷豁口,还匀出一万兵力驻守在了蓟城军营,万一前线危急,他们也有兵力能随时顶上。
贺林在炭盆前烤火,说道:“匈奴人最爱走的几个山谷,梁将军都已经派驻兵力给堵上了。也的确效果显著,这阵子都没有匈奴人再来洗劫村庄,算是从源头上给控制住了!”
“但匈奴人还是阴魂不散,这些天,营地已经抓了好几个匈奴斥候。等他们勘察好营地情况,迟早会对咱们在山谷的营地发动攻击。所以不论白天夜里,都务必要提高警惕。”
梁广源拿了个贴在炭盆上的烤芋头片来吃,说道:“若是有条件,这些小山谷还是得建个关隘给堵上。眼下咱们的兵驻扎在那里,却只能野战,没有关城,匈奴来了就只能肉搏,实在是不利呀。”
贺林听了,“哎—!”地叹了一口气,心想,他们这些齐国来的大老爷们,好像真是没过过什么苦日子。
以燕国的税赋,外加朝廷拨款,想维持军粮、军饷都还有些紧巴巴的,又何来余钱去修筑关城?总是“何不食肉糜”地凭空设想、天马行空,他已经懒得再争辩了。
而姜洵,一向是不怎么懂得尊师重道的,直言道:“既然吃着芋头片,那便不要再说闲话了。”
梁广源:“……?”
“现在说这个没用。”姜洵道,“既然已经抓到了斥候,知道匈奴在对我们的营地虎视眈眈,那便往营地增派兵力,加强巡防。事实证明,他们进来洗劫村子,能走的就只有那几条山谷,山谷营地不被攻破,腹地便没太大危险,守城士兵可以抽调出来一部分了。”
贺林连连点头,表示万分认同。
梁广源则应道:“……喏。”
炭盆仍在“噼噼啪啪”地烧着,烧得屋子里有些燥热。
姜洵来了大半个月,却还是适应不了燕国的气候。冷倒好说,主要是太干。
他来到燕国第二日,一觉醒来看到枕头上、衣襟上莫名干涸着斑驳血迹,深褐色的,看着怪吓人,还以为是自己得了什么绝症。请了侍医来看,这才得知原来只是鼻孔干出血了。脸颊、嘴唇也总是干得发疼。
他便端来一碰水架到了炭盆上烧着,又问道:“对了,贺林,你知道城内哪里能买到润肤脂吗?”
“怎么了殿下?”贺林问道,“这是看上我们燕国哪位姑娘了?”
梁广源埋头啃芋头没说话,一时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贺林,他们大王喜欢男人,对,男人!并且疑似已经有男人了的无力感。
那日在华阳殿,公子说他先不走,留下来与殿下还有事要谈时,他还当真了。直到出了王宫,老纪点了他几句,他这才恍然大悟!
姜洵听了这话却担心风评被害,万一被季恒听到,再误会生气可就不好了。
他说道:“哪有什么喜欢的姑娘?我来了快一个月,哪见过什么姑娘啊!是我自己要用,脸太干了,都快干得天崩地裂了。”
贺林忽然“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跺腿,说道:“我说殿下,您也太娇气了些吧!睡前用小盆盆装一盆水放床边就不说了,居然还用润肤脂!哈哈哈哈—我跟您说,这脸不用洗太勤,三两天洗一回就成,澡也不用天天洗,十天半个月洗一回就差不多了!”
姜洵听了这话,面上十分淡定,只道:“对了贺林,你今年二十五了,有老婆了吗?”
贺林正笑得开怀,冷不丁被戳中痛处,忽然就笑不出来了,怔怔道:“……没有。”
姜洵心道,没有就对了,十天半个月洗一回澡,还不得把老婆熏跑。
他拍了拍贺林肩膀,意味深长道:“没关系,我也还没有。”顿了顿,又不经意地透露道,“不过已经有人跟我私定终身了。”
贺林情窦未开,目光中只有对八卦的渴望,问道:“哦?那就是将来的齐王后了,是哪家的姑娘啊?”
姜洵道:“是哪家的我就不透露了,总之是风流倜傥兰枝玉树,经世之才名扬天下,还温柔似水润物细无声——说出来我都怕被老天嫉妒!”
“咳咳咳—”
梁广源被芋头噎出了眼泪。
而正说话间,吴苑在门外通报道:“殿下,有驿使来了。”
姜洵掐指一算,估计是季恒那边派来的,便道:“进来!”
吴苑拉开门,驿使抱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子进来了,说道:“殿下,这是季公子从临淄送来的,请殿下查收。”
姜洵心想,他只给季恒写了一封信,季恒就派人送了这么大一箱东西过来,季恒也太爱他了吧?高兴得恨不能躺地上蹬腿。
他勉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说道:“放这儿吧。”
贺林也两眼放光,伸长了脖子观望道:“这是什么东西啊?季公子,季公子是谁?”
姜洵没解释,想着低调,低调。
他打开箱子,见季恒送来好些东西,而每拿出一样东西,贺林便在一旁感叹道:“哇—鹿皮靴。”
“哇—裘衣。”
“哇—这是柿饼。”
“哇—还有信!”
姜洵打开了裘衣,正想当场试试,便又有几罐润肤脂和一只镶了玉的剑穗从裘衣中轻轻滚了出来。
贺林目瞪口呆道:“这位季公子是殿下肚子里的蛔虫吧!殿下刚念叨润肤脂,这润肤脂就送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得是齐王后送来的呢,这也太贴心了!”
姜洵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贺林,其实这些东西就是“齐王后”送来的的无力感,说道:“行了行了,都忙去吧,我要看信了。”
贺林道:“可这季公子到底是谁啊?”
话未说完,梁广源便起了身,一手环着贺林的肩膀,一手捂着贺林的嘴,把贺林押了出去,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等二人出去,姜洵才拿着竹简走到了书案前。
捆着竹简的细麻绳上沾着一块封泥,上面落着方方正正的印,凸起的纹路上是篆体的“季云初印”四个字。
这是季恒私印,他几乎很少使用。
不知为何,看着这“季云初印”四个字,姜洵便有些感慨。他用大拇指摩挲着它凸起的质感,一时竟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不想把封泥掰断,便拿匕首割断了麻绳,把那连着麻绳的完整封泥放进了匣子里,这才打开了竹简。
信上没写太多话,只是说齐国一切安好,叫他也多保重,照顾好自己。
又说寄来两盒柿饼,是他今年亲手晾晒的。
姜洵一手握着竹简,一手打开檀木盒上的金属扣。看到九宫格精致摆放着的十八个柿饼,每一个都圆嘟嘟的,挂满了糖霜,便很想笑。
季恒很喜欢做这些事。
他看着这些柿饼,便仿佛能看到季恒蹲在那里捏柿饼,还乐此不疲的样子。
他拿出一个,轻轻咬下一口。
甜得快要齁进了心里。
第98章
接下来几日, 山谷营地陆续又抓到几个匈奴斥候,经审问得知,这些匈奴斥候都来自左贤王部统领的一个小部落——
白羽部。
“白羽部和匈奴原本是世仇。”贺林道, “白羽部的祖先, 原本栖息在咱们燕国对面的那一大片草原上, 从辽东一直到上谷, 塞外都是白羽部的领地。”
“后来匈奴人为了统一草原,跟白羽部打了近十年的仗,打得是你死我活。匈奴人逐渐占优, 杀了白羽部两代首领,可白羽部还是不肯投降!”
“只可惜匈奴愈发强大,他们在与白羽部作战的同时,也在不断向东、向西、向北扩张。白羽部投降的那一年,匈奴早已是草原上名副其实的霸主, 白羽部不投降便要被灭族了。当年白羽部的首领, 便不得不带领全族向匈奴俯首称臣。”
匈奴人称霸草原的历史, 也是姜洵在军事课上必修的内容之一。
他知道草原部落尊崇的是狼文化,只要被打服,他们便会对强者心悦诚服。因为只有最勇猛的头狼,才能带领狼群走向强盛。
贺林道:“如今白羽部是个人数不足两万人的小部落,归左贤王统领。白羽部裨王, 名叫呼屠, 是当年带领部落向匈奴投降的首领的儿子。此人与他的父亲不同,生性好战、手段残忍, 如今是左贤王座下最凶狠的鹰犬,对左贤王唯命是从。只要左贤王一声令下,他就会像条疯狗一样不计代价地撕咬上来!是我们燕国最头疼的对手。”
姜洵单手抱臂, 手捧一杯热茶,说道:“他心态好扭曲啊。匈奴人把他打服了,他便要如此疯狂地为匈奴人卖命,哪怕搭上族人的性命吗?”
他忽然想起季恒说过的一个词,叫皈依者狂热。
贺林道:“其实匈奴贵族,对这些小部落首领多少是有些看不起的,毕竟亲疏有别。白羽部从辉煌走向没落,他必须在战场上表现得最凶狠、最勇猛、最忠诚,才能维护白羽部昔日的荣耀。这也是鹰犬招人恨的地方吧——他们远比他们的主人还要狠毒百倍。”
姜洵又问道:“咱们那日在山谷碰上的是哪个部落?也是白羽部吗?”
“不是,”贺林道,“那日是牧云部,也是匈奴人打服了招安过来的,一个人数不足两万的小部落。他们平时靠进献牛羊得到左贤王的保护,也靠打劫咱们‘补贴补贴’家用。还会掳走咱们的百姓,去给他们放牧、出苦力之类的。那些翻山越岭过来洗劫村子的,十有八九都是牧云部。”
姜洵道:“听上去没有白羽部那么凶狠。”
“跟白羽部那鹰犬相比,这牧云部充其量就是一窝土匪,脓包得很!”贺林道,“最近种种迹象表明,咱们可能很快就要对上白羽部了,殿下要做好心理准备。”
三日后,山谷营地。
巡逻队完成了巡防任务,回到了营地,在营门前做了交接,换另一支巡逻队出了营门继续巡逻。
最近营中正高度戒备,不知匈奴何时要打来,只是只有千日做贼,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种“狼来了”的状态一旦过了一定时日,便难免要松懈些许。
何况齐军初到燕地,对燕地严寒的气候也很不适应。野营条件又太过有限,近来有不少士兵都生了病,军医紧急发放了汤药来预防救治,但也于事无补。
苍穹有星无月,山谷万籁俱寂,只有两侧山林间不时有鸟兽响动传来。
而在这时——
只听“吱儿—”一声——
鸣镝伴随尖锐的声响升上了天空,划破了这寂静的夜晚。
这是一种将箭头制成了口哨结构的羽箭,发射升空的瞬间,便如同吹响了口哨一般,发出的声音尖锐而有穿透力,甚至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也能听清。
营地近来枕戈待旦,梁广源更是鞍不离马、甲不离身。
听了这声响,梁广源立刻从大帐中走了出来,手中握剑。他听山下正传来喧哗,十有八九是巡逻队碰上了匈奴,便立刻道:“匈奴来了!快—全军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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