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此人过往表现,小婧果断选择了后者。
季恒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外殿,心想刚刚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而未来得及问一句,姜洵便从身后抱住他。抱了会儿,又把他摆正,让他朝向自己。
姜洵高大的身躯包裹着季恒,他大氅上像是沾满了边塞的气味,像是凛冽风霜,又像是风尘仆仆,季恒把头埋下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姜洵拍拍季恒后脑,问道:“想我没?”
季恒看向他,反问道:“你想我没?”
“快想死你了。”
“那我也想你了。”
姜洵蹲下身,一把将季恒腾空抱起,向前几步,将季恒抵在了漆黑镶金的宫殿承重柱上。
姜洵把他抱得很高,这让季恒视线微微高于了姜洵。
他眼眸格外温润,像一只羔羊,以微微俯视的目光端详着姜洵的脸庞,感到姜洵的面貌似乎发生了些变化。变得更加坚毅硬朗,肤色也晒黑了些,身上更多了几分成年雄性的强势意味。
他想问问姜洵受伤了没有?在前线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可看着姜洵意气风发的模样,却又觉得不必多问,一切都已有了答案。
季恒后背抵着粗壮的木柱,这使得姜洵更加省力。他一手托着季恒屁股,一手托着季恒后颈,结结实实地吻了下来。
季恒无路可退,只好搂住了姜洵脖子,黏腻的声音很快回荡在空旷幽暗的大殿里……
而恰在此时,只听一墙之隔,竟忽然传来有人在半睡半醒间哼唧的声音,听那音色分明是个成年男子。
姜洵忽然停下,看向季恒的目光陡然变得有些复杂,问道:“什么人?”
季恒面颊登时烧了上来,心想小婧怎么不好人做到底,把那煞风景的也一块儿打包带走?
而不等季恒开口,姜洵便急不可耐道:“屋子里藏男人了?”
“不是,阿洵,你听我解释……!”
姜洵没听,把季恒放在地上便大步流星向内室走去,黑色大氅在身后飘扬。
而一掀帘,只见有一男子竟正在季恒的“闺房重地”里打地铺睡觉!因用被子蒙着脸,一时看不清是谁。
他回头问季恒道:“什么人?”
季恒匆匆走上前来,说道:“你自己看看是谁,只能说是不速之客,非赖在这儿不走。我想找人叉出去吧——可一来,他身份地位的确在我之上,二来我对叔父有愧,三来也担心陛下迁怒,毕竟他可是正当宠呢。阿洵你是一家之主,你来想想办法吧!”说着,推了姜洵一把。
一家之主——
这使得姜洵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
而在这时,只见那“不速之客”哼唧了声,便“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像是被吵醒了不高兴似的。
他困得睁不开眼,随手抓了抓头发,刚睡醒的一头乌发却是丝毫也不凌乱,而是丝滑地披散在肩头,略微带着些慵懒之感;中衣衣襟微敞,隐约可见里面白皙细腻的锁骨与肩膀。
姜洵回头看向季恒,惊异道:“季俨?”
季恒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季俨又揉揉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才睁眼,看到人高马大站在门前的姜洵,和小鸟依人站在姜洵身后的季恒,说道:“哟,你男人回来了。”
姜洵见不得季俨这不知检点的样子,捡起地上一件衣裳,扔到了季俨头顶,把季俨蓬松的头发、迷离的目光和露在外面的锁骨给遮了个严严实实,说道:“穿上。不要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的。”
季俨不以为意,扯下衣裳道了声谢,便开始旁若无人地穿衣服。
姜洵道:“你还回来做什么,陛下身边待不下去了?”
“怎么会。”季俨嗓音慵懒,起身系着腰带道,“陛下片刻离不得我,好不容易才跟陛下告了一个月的假,回来祭个祖。”
“你还知道祭祖。”姜洵道,“之前怎么不回来祭祖,把祭祀的事全扔给你堂兄?”
季俨系紧了腰带,走到铜镜前跪坐下来梳头发,拿篦子一下下梳着,说道:“之前累累如丧家之犬,哪好意思回来呢?这两年混得好了,自然要回来一趟,在乡里乡亲面前招摇过市、扬眉吐气一番了。”
姜洵道:“那你就到乡里乡亲面前招摇过市、扬眉吐气去,跑季恒这儿来做什么?”
“嗯……”季俨想了许久,说道,“可能因为堂哥就是我最想炫耀的乡里乡亲了吧。”
季恒:“……”
姜洵:“……”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三天前。”
“这三天都住在长生殿?都在打地铺,没上过季恒的床?”
季俨也很是无语,再次看向了姜洵,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调戏道:“便是上过又如何?”
姜洵道:“我在考虑要不要让你活着走出齐国。”
季俨忽然弱势下来,却牢牢占据了道德高地,说道:“你们姜家的男人,可真是个顶个的心狠手辣,刻薄寡恩,男女通吃,不拿我们底层人当人。”说着,看向了季恒,意味深长道,“堂哥,你跟着他可要小心呐,小心被人生吞活剥了都不知道。”
姜洵吃了一瘪,顿了片刻又“好心提醒”道:“你运回齐国的那些铜钱,关口已经查验过了,竟没有一枚足斤足两。”
“……”
季俨心想,吵不过就吵不过,忽然提不相干的事做什么?简直不讲武德。
此事虽法不责众,但毕竟违法,季俨迅速把一头长发冠了上去,识趣地没再接话。
姜洵又道:“还有,那个派刺客来割季恒头发的失心疯就是你吧?”
季俨彻底无话可说。
姜洵问道:“怎么,你暗恋季恒啊?”
季俨简直恼羞成怒!
他知道自己最好认输,毕竟事关那么多钱财。可他一向委屈了什么也不会委屈了自己这张嘴,他实在受不了姜洵这臆想全世界都暗恋季恒的模样,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能从我割他一缕头发这件事,推断到我暗恋季恒的?”
一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割头发是种羞辱。
二来,头发也可以拿来扎小人。
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不是吗?
“行,我知道是你了。”姜洵没回答季俨那问题,走到门前“哗啦—”一声推开了殿门,对候在门外的左廷玉道,“季俨府中藏了大量分量不足的铜钱,一旦开始流通,便会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立刻查抄,勒令回炉重造,重造后抽查分量,若是还敢缺斤少两,那便直接扣押充公!”
这也是他对季俨割季恒头发的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惩罚。
左廷玉不明所以,看向了殿内季恒,季恒使了个眼色,左廷玉这才抱拳道:“……喏!”
姜洵又关上了屏门。
而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季俨府中藏着的八千万钱,都是他准备有朝一日在长安混不下去,便回齐国养老用的。
季俨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姜!洵!”
姜洵道:“我是王你是侯,你怎可直呼我名讳?真是没规矩,叔叔你快管管他。”
季俨也有理有据道:“你是王,我堂哥是民,他还不是照样直呼你名讳?我是你叔叔的弟弟,又是你伯父的爱人,我跟他们是一个辈分,是你的长辈,直呼你名讳又如何?”
姜洵只觉得季俨强词夺理,因为在他眼里,季俨是季恒的弟弟,再怎么论也在他之下。他理了理,认真道:“可季俨,你是我老婆的弟弟,照理讲,你其实应该叫我一声‘兄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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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俨无语片刻, 指着姜洵看向季恒道:“这对吗?”
季恒站在姜洵身侧,毫不犹豫地夫唱夫随,说道:“对!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堂兄的话, 是应该叫阿洵一声, 咳—兄夫。”
“……”
姜洵嘴角上扬, 又道:“来人!”
宦官应了声“喏”走进来。
姜洵指着地上那一团被褥说道:“把这收拾了。还有, 我要沐浴。”说着,又看向了季俨,“不想看我洗澡就快出去。”
季俨:“???”
季俨:“………………!!!”
于是一刻钟后, 姜洵在内室沐浴,季恒在外殿处理公文,季俨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吃柿饼。他看着季恒认真读着竹简,时而愁眉不展、时而眉眼舒展的模样,便总想打扰他。
而在这时, 阿宝跟着乳母出门踏雪归来, 进了内室, 一不小心撞见了正在沐浴的姜洵,被姜洵轰了出来。
他又跑到外殿木柱后探头探脑,见叔叔正和那个陌生的、奇怪的叔叔在一起,便有些不敢靠近。
季恒余光瞥见了,抬头对阿宝一笑, 说道:“过来吧。”
阿宝这才咕噜噜跑了过去, 一屁股坐季恒腿上,亲昵地搂住了季恒脖颈。过了片刻, 又暗戳戳地向季俨斜乜过去。
季俨便也大喇喇盯着他,顿了顿,面貌忽然变得凶神恶煞, 露出了爪牙,做出一副要吃小孩儿的架势来!
阿宝吓了一跳,忙抱紧了季恒!
季俨对这反应很满意,看着阿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
季恒目光望着公文,却又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只是两人都幼稚得叫他说不出话,他便只好装作没看到……
阿宝近来又大了一圈,这让季恒有些吃不消,被阿宝坐着的大腿已经麻了大半边。
而正想让阿宝自己坐好,阿宝便又搂紧了他脖颈,哼哼唧唧地在他耳边小声道:“叔叔……这个怪叔叔什么时候走?”
季恒也小声道:“过完年。”
“唔……好吧。”
季恒又道:“这里没什么好玩的,阿宝,你去找嬷娘带你玩好不好?”
阿宝也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应了声“好”便咕噜噜去了。
季俨没听到二人隐秘的对话,坐在席子上吃着糕点和柿饼,吃得打了个饱嗝,吓得赶紧把剩余半个柿饼放下了,拍了拍手道:“不能再吃了,不能再吃了。”说着,又看向季恒,“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发胖吗?”
季恒两手捧着竹简,目光微垂,始终望着上面的文字,说道:“……不是很想知道。”
季俨道:“因为你很瘦。”
季恒终于抬眸望向他:“?”
季俨上身后仰,两手撑在了身后,说道:“还看不出来吗?陛下一直在拿我当你的替代品呢。堂兄,为何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你是嫡系,我是旁支,你是神童,我自幼资质平平,日日挑灯夜读也死活跟不上你的进度。族里那些围在你身边恭维你的人,转头就对我和我父亲冷嘲热讽。我想出人头地,想替自己争一口气,可到头来唯一的途径竟只有模仿你!有几分像你,便已经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了是吗?”
季恒一言不发,只是越听,眼眸便越深地垂落下来。
季俨道:“我当年来找你,是真的想要谋个安稳营生踏踏实实好好做人的,可你却没有帮我。”他说着,有些红了眼眶,“我辗转沦落到长安,被歹徒抢走了盘缠,寒冬腊月差点饿死在街头。也好在我季俨命不该绝,活下来了。我不仅活下来,还彻底翻了身!”
他并未细说自己和陛下是如何相识,只道:“……陛下这些年待我很好,但你以为旁人鄙夷的目光又是那么好受的吗?而且,”他考量过后,还是透露道,“陛下可能快要不行了。”
听到这儿,季恒心头一颤。
陛下可能快要不行了——
这意味着许多事,但他知道自己一旦对此表现出兴趣,便会激起季俨莫名其妙的防备心理,季俨肯定不会再透露更多。
关于季俨这番话,季恒也有话要讲,他语重心长道:“阿俨……我当年有没有说过,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那盐场做事?如果你当年接受,踏踏实实地做,眼下应该过得也还不错。虽比不上你现在,但好歹也是正经营生,不必受什么‘旁人鄙夷的眼光’,更不必辗转沦落到长安,差点饿死在街头。可当年是你看不起盐场管事不肯留下来,你得正视,眼高手低的确是你的错。”
“……”季俨一时无言以对,又道,“可士农工商,你自己在齐国做官,却让我从商,还是到你那小小的盐场去做一个小小的管事,这也未免太‘嗟来之食’了些吧?”
季恒不予理会,只道:“管事有大有小,让你做个管事,又不是一辈子只做个管事。照你这么说,我也从未做过官,也只是个最末流的商人罢了。”
“……”
“还有,”季恒游刃有余地撇清关系,说道,“在我眼里,你跟陛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你情我愿的真爱,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能留在陛下身边,混上爵位和铜山也是你自己的本事,也有许多人对此艳羡不来。人各有长,所以,你也不必太妄自菲薄。”
季俨看那柿饼诱人,便又拿起来咬了一口。
他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又看向季恒,目光忽然变得饶有兴趣起来,问道:“堂哥,你是不是算命打卦都很厉害的?”
季恒老神在在道:“当然。”
季俨道:“反正也无聊,你不如帮我看一下八字吧?”
季恒心道,你无聊我可不无聊,却还是道:“实不相瞒,我当年跟着师父学八字命理时,就请师父把我身边人的八字都看了一遍。”
季俨知道季恒那师父是个大人物,师从大仙,忙问道:“那看过我的没有?”
“当然有。”
季俨这嘴巴也是忽毒忽甜,一听到这儿便忙换了副面孔,说道:“哎……堂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种事你都还想着我,我这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说着,抹了一把还真湿润了的眼角,道,“——那大师怎么说啊?”
季恒道:“师父说,你这八字实在清奇,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盘,竟有一整排的偏财。另外,你命里官杀混杂,桃花煞和驿马星又太多——桃花煞代表情感纠葛,驿马星代表漂泊流离。总的来说,你这命,要么侯服玉食,要么沿街乞讨。”
“这大师算得还真准!我的确是从沿街乞讨,到如今也算侯服玉食了。”季俨说着,又看向了季恒,狐疑道,“——堂哥,你该不会是听了我刚刚说的,现场瞎编乱造的吧?”
季恒道:“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信不信都由你。不过从大运来看,你人生的大起大落还远远没有结束。”
季俨心头一紧。
陛下封他为侯,又赏他铜山,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这已经是自己的人生巅峰了,还怎么“大起”?那便只能是“大落”了,他该不会又落得沿街乞讨的命运吧?
季恒读懂了季俨的心思,趁此机会又给了他一击,说道:“你命里还有一劫,大劫。”说着,看向季俨,强调道,“就在明年。”
听到这儿季俨心脏骤缩,忙捂住嘴,把那“啊—”的一声短促尖叫给咽了回去——
太可怕了!因为一切都对上了!
可过了片刻,他又强装镇定,说道:“我都坐拥铜山了,还往不少地方都藏了钱,命里还有什么劫是我渡不过去的?”
季恒道:“你若预料不到自己命里会有这一劫,你也不会往各处都藏钱了。”
季俨无言以对,又狐疑道:“那这劫……可破吗?”
“可破。”季恒道,“但你脑子要清楚一点,认清楚真心待你的人是谁,往后最有可能保护你的又是哪方势力。季俨,你得站到我们这一边。”
电光石火之间,季俨仿佛猜到了什么,又或者说是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整个人被震慑、叹服到说不出话……!
季恒则只是云淡风轻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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