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霍屹森没再动筷,直直盯着林月疏的脸。
半晌,拿起刀叉随便夹点食材切磨,却没有送进嘴里的意思,只漫不经心道:
“就这么喜欢他,我从没见你露出过这副模样。”
林月疏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喜欢?好像也不是,却也不可否认,江恪于他来讲谁也无法替代,是很特殊又极为珍贵的存在。
江恪虽然被保释出来,但目前还处于警方严密观察期,不能说就完全免了牢狱之灾。
这个时候的他行为极为敏感,哪怕不小心踢坏乞丐的陶饭罐,都有可能二进宫。
林月疏抬手挠挠脖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皮肤很痒。
挠完脖子又去挠手臂。因为太焦虑了所以躯体化?
林月疏换个地方继续挠挠挠。
“林月疏。”霍屹森忽然皱起眉,“怎么了。”
林月疏指甲轻刮嘴角:“不知道,痒。”
对面霍屹森倏然起身,在林月疏警惕的目光中阔步而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脸。
掰着他的脸检查半天,眉头蹙更深了:
“过敏了。”
“嗯?”林月疏快速扫了眼桌面,他也没喝酒啊。
霍屹森喊来主厨询问,这才得知,在烹饪这道野生大黄鱼时为了增香去腥加入了些许花雕酒。
厨师吓麻了:
“不好意思霍先生,我不知道客人对酒精过敏。”
霍屹森沉吟片刻,语气淡淡:“是我的问题,事前没有说清楚。”
说完,他一把按住林月疏挠不停的手,帮忙拿上外套:
“走,去医院。”
林月疏坐在病床上满身挠。
其实比起灌一口酒,只是吃了含酒的食物,且被加热后酒精蒸发了大半,倒也没多严重。
林月疏悄悄看向门口,隐隐听到霍屹森和医生在谈论什么。
他放下手,不挠了。
待霍屹森半截身影闪进来时,他又立马抬手到处挠。
“别挠了。”霍屹森在他身边坐下,“打了抗敏针一会儿就好了,再忍忍。”
林月疏望着他,许久,眉头渐渐向中间拢起。
他无力地倒在床上,抱着布满红疹的双臂,身体发着抖,眼圈也一点点红了。
“我难受……”声音也打着战栗。
霍屹森叹了口气,细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臂上的疹子,问:
“这样会好一点么。”
“还是难受……”林月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霍屹森望着像小孩耍赖一样的成年人,思绪幽幽回到去年,某个夜晚的地下停车库。
林月疏喝了酒就差把“赖皮”写脸上了,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用下.体的冲击感帮他模糊了焦点,更明显的疼痛与过敏带来的瘙痒此消彼长。
而今天,林月疏的过敏症状相较上次只能算轻微,却比上次更会闹。
霍屹森逻辑一动,望着林月疏圆滚滚的后脑勺,笑了下。
“林月疏。”霍屹森拍拍他的后背,“今天这么会闹,是因为上次的物理疗法颇有成效?”
林月疏从枕头中抬起头,枕面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哭脸表情。
他思忖片刻,撇着嘴点点头:“嗯,物理疗法好……你帮帮我。”
霍屹森微笑一歪头,故作不懂:
“怎么帮你。”
林月疏坐起来,手指揪着衣领心不在焉往嘴里塞。
半晌,吐出湿漉漉的衣领:
“你帮我……”
霍屹森:“嗯。”
“打电话给江恪,让他来接我。”
霍屹森脸上本就不多的笑模样彻底消失了。
他自嘲地轻嗤一声,没了下文。
见他无动于衷,林月疏的眼眶再也承载不了水汽的重量,泪珠子像不要钱一样不断串的往下掉。
“我手机没电了,你帮我打电话给江恪。”林月疏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他来了我就不难受了。”
霍屹森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耳中传来几乎要断气的抽噎。
脚步停住了,被灌注了水泥封在原地。
霍屹森想起他爸骂他是叉烧,当时他还不服,现在想想当块没有感情的叉烧也挺好,至少不会心乱。
他往后退了几步,坐回去。
看也不看林月疏,摸索着找到他的手背轻拍两下:
“别哭了,我现在打。”
林月疏哭得更伤心了:
“让他快点来,五分钟内。”
昏暗的办公室内,电脑的蓝光投映在桌前男人的脸上。
从中午到现在,整整六个小时,江恪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偶尔复活,把电子烟塞嘴里抿一口。
和林月疏猜想得一样,他被假释的新闻刚登热搜,除了霍屹森,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找了上来,十年国资集团的经验,年纪轻轻靠本事坐上副总职位,不挤破头去抢人才等着日后肠子都悔青?
江恪现在被一家龙头外企聘请为职业首席财务官,负责集团内财务战略、预算、会计、审计等工作,虽不能和霍屹森开出的年薪两千万比,但也是业内佼佼者。
其实他下午接到的电话,是警方对他例行盘查,确保他人在国内随传随到。
一通警方来电,让原本有一点点心思动摇的他再次坚定信念。
他会带着这个印记走一辈子,索性彻底退出林月疏的世界,不要去拖累他,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黑夜中,手机不知第几次亮起。
江恪拿过手机随手要挂,看到来电显示后却没了下面动作。
屏幕一直闪烁,最后在限定时间后自己灭掉。
江恪松了口气,身体向后一靠。
几秒钟不过,手机再次亮起。
内心漫长的挣扎后,直觉告诉他这通来电不一般。
接起来,霍屹森冷淡的声音传来:
“不接电话,是需要我亲自过去请你?”
江恪垂了眼:“有事说。”
“加我微信,就这个号码。”霍屹森似乎不太想和他浪费时间,说完直接挂。
犹豫再三,江恪还是加了他微信。
刚通过好友验证,霍屹森一条视频甩过来。
视频里,林月疏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薄薄一层红疹,自己一个人在那挠了半天,忽然不动了。
一声抽泣传来,他像个无助的小朋友孤零零地抹眼泪。
嘴里小声念叨:“你打电话给江恪,我难受的快死了,他来安慰安慰我就好了。”
视频里,霍屹森问他:“他不来怎么办。”
林月疏想了很久,身体一歪倒进床铺,左眼的眼泪顺着鼻梁流进右眼:
“那我就只能死了。”
视频结束,霍屹森又甩来医院的位置,附言:
【来不来随你。】
江恪又把视频看了一遍。
一向挂笑的脸此时眉头难受地往中间挤。
关了手机,拿上外套,手指一扫拎上车钥匙,阔步离开。
医院里。
林月疏哭累了,碍于霍屹森没走,还得时不时抽抽两声做做样子。
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门口闪进一抹黑色身影。
林月疏眼睛一睁,刚要坐起来,演员的职业素养驱使他又躺回去。
一直到江恪近身,他才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愣了许久,眉头一撇,伸出双手,又要哭。
江恪赶忙在他身边坐下,顺势把人提起来放腿上,搂着人轻哄:
“怎么呢,过敏了?”
林月疏瘪着嘴,委屈点头。
挽起袖子给他看红疹:“疼,还痒……”
江恪用掌心最柔软的地方给他呼噜两下,笑道:
“不过说起来,我老婆怎么连过敏的疹子都这么漂亮。对其他人太不公平了。”
林月疏破涕为笑,弯弯的睫羽挂着两灿灿的水光,依偎在江恪怀里,笑得怪不值钱的。
飙演技,哭到肝肠寸断,哪怕会被霍屹森看笑话也要召唤回江恪,是因为林月疏很清楚,江恪下午接到的那通电话绝非公司来电。
他必须找个时机把江恪办了,身体尝到甜头,就不会老想着跑。
亲密相依的两人背后,是不知站了多久的霍屹森。
他面若寒霜,漆黑的眼眸底下是见不到底的深潭。
良久,霍屹森作势看一眼手表: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而后放下手,等待林月疏一句“再坐会儿”。
林月疏眼中无他,只顾和江恪说悄悄话:
“你今晚能不能留下陪我,我怕黑,怕鬼,怕你不在。”
江恪笑道:“以前住我家,天天三更半夜到处溜达,那时怎么不说怕鬼。”
林月疏笑得乖巧:“因为那时你在身边嘛。”
霍屹森翕了翕眼,睁眼后声音抬高:
“我先走了,住院费交过了。”
林月疏心无旁骛:
“至少今晚,你不在我真的会死哦。”
江恪:“我不走就是了,老婆老把死不死地挂嘴边,我听着难受,你要是敢死,我就让妮妮咬死你。”
乐趣盎然的笑声盘旋在偌大病房。
霍屹森将住院卡放床头,转身离开。
一向从容的霍屹森今天下楼走得极快, 唇线紧紧绷着,脚下扬起的尘土都是恶戾的黑色。
江秘书早已等候多时, 见霍屹森这副模样,也猜到了。
“老婆老婆。”霍屹森停在车前,冷哧,“他倒是会叫。”
秘书抓耳挠腮,比他还着急。这么久了,怎么一点长进没有。
于是帮忙出谋划策:
“霍代表,不瞒您说,我全程跟追《荷尔蒙信号》,且又把剪辑版本重刷N遍, 每晚听着入眠。我觉得吧, 其实月月不是真的有心推开您, 只是您以前对他做的事太不是人了,他怨气未消,故意找别的男人点你呢。”
霍屹森缓缓看向他, 眼底簇雪堆霜。
秘书脑门子瀑布汗。坏了, 好像是哪句说错了。
但霍屹森:“你为什么叫他月月,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秘书抿嘴,微笑, 心下已经刨上了霍屹森家的祖坟。
“算了,你继续说。”霍屹森低低道。
秘书稍作整理, 娓娓道来:
“出现这种情况,本质原因是月月尚未看清自己的内心,你和他之间不过只隔一层纱,掀开纱,耳目清明了, 问题自然迎刃而……”
“长话短说。”霍屹森打断他。
“代表,这事儿交给我,我一定要让月月看清自己的内心,主动走到你身边。”
霍屹森扫了他一眼,写满犹疑。
在江恪身上挂了一晚的树袋熊·月迎来了春天温暖的清晨。
江恪被他缠的一晚没睡,眼底泛着淡青色。
“红疹消了。”他强打精神检查林月疏的身体,“我也该走了。”
见人要走,林月疏一个饿狼扑食抱着他的后腰不放:
“你不能走,医生说随时有复发的风险,你应该也不想看着我死。”
“我只知道,我再不回家妮妮要饿死了。”江恪皮笑肉不笑,捏着林月疏的手使劲把人拔走。
林月疏到底是心疼妮妮,自己碎碎念半天,拿过手机递给江恪:
“输,你的号码,现居地址,公司地址,微信,Q.Q,邮箱,WhatsApp,脸书,推……”
江恪接过手机,故作为难:
“被你老公发现怎么办,万一跑我公司闹,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林月疏大言不惭:
“没关系,他要真有这想法,需要闹的地方很多。”
江恪笑得眉眼弯弯:
“所以我才说,和老婆搞婚外情是很爽的事。”
输好微信,林月疏反复看了好几遍,叮嘱:
“不可以再把我删掉了,否则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
江恪捏着他的耳垂揉了揉:
“我去公司了,有事给我电话。”
人一走,林月疏简单洗漱一番,打算下去觅食。
这时,房门响了。
林月疏瞬间土拨鼠警惕:“谁!”
门缝里钻出江秘书的脑袋:“俺。”
林月疏眯起眼:“你是?”
江秘书抱着鲜花进了门,第N次自我介绍。他倒也习惯了,知道林月疏对辨认人脸很费劲,没关系,他所有的耐心都将给予月月。
俩人寒暄几句,秘书开启正题:
“林老师,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望你,还要请你帮个忙。”
林月疏:“没钱。”
秘书咳嗽两声,掏出一份印刷清晰的调查问卷:
“我有个表弟就读某大学心理学专业,最近学校布置了作业,通过调查问卷的形式分析社会关系对个人心理的影响。”
林月疏睨着他,明显不信。
“很简单,我问你答即可。”
“哦,你弄吧。”
秘书道:“以下几人,请林老师按照他在你心中的重要程度进行排序,排序前请务必斟酌清楚。”
秘书给出的几个人名分别是:
霍屹森、霍潇、江恪、邵承言、陆伯骁、徐家乐、温翎漫。
林月疏看完,实话实说:
“这里面有几个明显是凑数的。”
“首先请林老师从中选出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一位,注意,是一位哦。”秘书强调。
林月疏把这群名字反复看了几遍,五官都快挤一起,总觉得不管选哪个都是对良心的攻击。
“必须选?”
“必须。林老师好好想想……”秘书探过身子,循循善诱,“是谁在你孤立无援之际施以援手;是谁,为你放下身段,上位者甘愿低头;又是谁,不惜与家人决裂……”
“好了。”林月疏打断他,“多谢你提醒,那就写江恪吧。”
秘书:……
“林老师再好好想想?”
林月疏思忖良久,道:
“经过我缜密分析……”
秘书笑容挂了脸:“对,缜密分析。”
林月疏指指纸上“江恪”二字:“就他,写吧。”
秘书的手,微微颤抖。他像是刻碑一样一笔一划在“最重要”一栏中写下江恪的名字。
可以理解,江恪为了月月做了常人不能也不敢做的事,于月月是天大的恩情,选他为最重要,说明月月是懂得感恩的人。
秘书清清嗓子,继续道:
“接下来,来到‘比较重要’的人。这次,可以选一到两位。”
林月疏托腮沉思几息,手指点了点“霍潇、徐家乐”。
秘书差点把笔折了,俩眼珠子来回弹:
“不对吧林老师,你不是和徐家乐认识没多久。”
林月疏漫不经心“嗯”了声:
“可他是我助理,道理上来讲的确是不可或缺之人。”
秘书深吸一口气,努力撑起微笑。
也对,月月能有今天这番作为,少不了霍潇在背后抬一手,也少不了助理悉心照料助其分忧解难。
写这俩名时,江秘书手抖得厉害,笔画成了小蚯蚓。
“接、接下来,是‘相对重要’。”秘书快没信心了。
林月疏看了一圈,这次想了很久,似乎很难抉择。
他皱着眉问:“非要选?”
“林老师你再好好想想,曾经有个男人,为了你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哦——!”林月疏醍醐灌顶,拍拍秘书肩膀,“你提醒到我了。”
秘书松了口气,在“相对重要”一栏后刚写了笔小短横。
“在我被全网黑时依然不放弃我,拉下脸为我争取资源,助我成就今天一番伟业的人,是我最敬佩最爱戴的……陆伯骁陆总!”
秘书骤然停笔,一脸生无可恋。
想反驳,可又觉得句句在理。
他写完陆伯骁的名字,扫了眼剩下的人。破涕为笑,好了,剩下的都是垃圾了。
这样他家霍代表也能占据第四名,第四也挺好,好歹是殿军呢。
但林月疏:“这个就写温翎漫吧。”
秘书摔了笔,不干了:
“林老师,这个温翎漫可是三番五次想置你于死地。”
林月疏也有他的道理:
“仇人即贵人,他们为我带来的痛苦和磨难,会促使我积极反思,磨砺意志,时刻保持清醒。”
他双手合十,虔诚道:“感谢温翎漫,助我在竞争中成长。”
林月疏又补充:“邵承言同理,把这对苦命鸳鸯排一栏吧。”
秘书含着泪:“好……”
秘书看了眼仅剩的“霍屹森”,努力微笑。
倒一也挺好,至少占个一呢。
“这样看来,霍代表就是最后一位,对你来说一般重要的人,对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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