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推开奶茶店的门看到林月疏的刹那,霍潇想哭,有种被救赎的感觉。
看到霍屹森,又来气了。
林月疏给他倒了杯温水,送过去,皮笑肉不笑的:
“先生慢喝,别呛着。”
都暂停营业了,还是做不完。
奶茶小料还没来,林月疏便让店员们先去吃午饭,随便给他带份吃的就行。
时针绕着表盘转了一圈,两人谁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霍潇举起杯子:“店长,麻烦帮我续杯。”
林月疏拎着水壶过去,尽职尽责。
霍潇的眼睛始终不肯从他身上移开,开始没事找事:
“店里有吃的么。”
“有削剩的果皮。”
“给我来一份吧。”
“你真吃啊。”
“嗯,是你削的就行。”
林月疏瞪了他许久,到底是太善良了,把自己带的饭后水果切给了霍潇。
霍潇:“怎么没切成小兔子造型。”
林月疏呡紧嘴唇,双拳攥得紧紧的。
“店长。”霍屹森又叫他了。
林月疏回过头,目光似寒刀。
“还有水果么,我也想来一份。”霍屹森托着下巴,声音清清冷冷。
“没了,只剩水果皮了,你要不要。”
“好,要。”
林月疏:“……”
他冷个脸进了后厨,从垃圾桶里捞出来一把水果盘,对着水流冲洗,银牙暗咬。
这俩二霍还真是二货,看不出他已经很忙了么。
突然,林月疏身子向前一倒,撞在了水池上,手里的果皮掉了一地。
刚才一瞬间,头很晕,眼前猛的黑了下。
昨天大降温,他租的房子没暖气,空调制暖也不太好,这一晚都没睡好,不到六点就来了店里收拾,一上午连轴转水都没喝一口,下午一点了也没吃上饭。
林月疏揉了揉眉心,嘴唇苍白。
他扶着水池勉强捡起果皮,随便冲了两下装盘。
“你点的果皮。”他把盘子扔霍屹森面前。
霍屹森看了眼,笑笑:
“林老师真是心灵手巧。”
一堆果皮,厚薄不均、大小不一,每一块都有自己的想法。
林月疏伸手扶着桌沿,声音嘶哑:
“所以我还得给你雕成花儿?”
霍屹森刚想说什么,视线被突然起身的霍潇抓住。
霍潇阔步过来,端起盘子把果皮倒垃圾桶,盘子往霍屹森面前一扔。
他一手扶着林月疏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
“看不出林月疏已经很累了,你能有点眼力见么。”
霍屹森凌厉的眉宇深深敛起,到嘴的回击,又戛然而止。
他看到林月疏的脸苍白的没一点血色,眼睛也红红的,身体直不起来,只能靠着桌沿勉强站着。
“不舒服?”霍屹森起身,抬手伸向林月疏的额头。
霍潇一个欠身挡在他面前,顺势打开他的手。
林月疏脑子里嗡嗡地响,忽然身体一阵天旋地转,双脚离开地面。
他被霍潇打横抱起,抱着出了店,轻手轻脚放进后车座。
霍潇跟着坐进来,拿过一叠精美木质饭盒,哄着:
“先吃点东西睡一觉,你太累了。”
林月疏坐起来了,好似刚才都是装的,眼睛也亮亮的。
有吃的。
他大快朵颐,该说不说,霍潇的厨艺进步了。
吃完饭,霍潇要他睡一会儿,他坚持在其位任其职,眯了五分钟重回岗位。
霍屹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时店员们也回来了,顺便带回了奶茶小料。
外卖后台一开,机器立马“叮咚”个没完。
此时,霍屹森坐在车里,隔着几道窗户,视线落在奋力摇奶茶的林月疏身上。
良久,他重重喟叹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好蠢,自己真的好蠢。看霍潇在那没事找事,以为林月疏喜欢吃这一套,天真地效仿霍潇,却落得个“没良心”的讳名。
他这前半生都在和财权打交道,到底怎么讨得一个人的欢心,成了无任何文献可参考的世纪难题。
终于,尊严、脸面都碎了一地。
林月疏的“一日店长”活动大获成功,根据该奶茶店各地连锁上报的财务报表,这一天营业额高达八千万,吊打所有奶茶品牌,光林月疏坐镇的这家店单日营业额就有三百多万。
摇摇欲坠的奶茶店,也算是给盘活了。
网友前方来报:
【好喝!真好喝!是唯一一家我喝了没拉肚子的店,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图片]羡慕吧,月月亲手递来的奶茶杯,留着供起来。】
【啊啊啊我也想去晋海让月月亲手喂我喝奶茶T_T】
【所以到底有没有月族人说说,月月身上到底什么味道。】
【刚从现场回来,负责任地告诉你,已经被甜甜的奶茶腌入味了。】
【咱们自己的本土品牌一定得支持!用料扎实新鲜,价格公道,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倒闭啊。[大哭]】
【所以考虑联动《逆鳞书》嘛?你只管联动,粉丝自会让你赚麻了。】
奶茶店负责人一看,联动!必须联动!这就提上日程。
年三十这天,林月疏收到了奶茶店负责人给的大红包。
虽然开始只说给十万一天,他能拿出来的也确实不多了,结果林月疏一日坐镇,加上有人偶遇在门口鬼鬼祟祟的霍潇,这波暗中联动《逆鳞书》直接让负责人拿麻袋接钱到手软。
吃水不忘挖井人,他给林月疏转了整整一千万的分红。
林月疏给福利院捐了一百万,给宋可卿的奶奶存了五十万,给了鹿聆的妹妹五十万要她好好读书,又悄悄往江恪的看守所账户中存了两万。
两万是狱政科要求的上限,不是他的上限。
剩下的全还过霍潇,转账备注:
【还钱。】
霍潇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不悦:
“干嘛。”
林月疏:“不干。”
霍潇爽朗的笑声传来,忽然又叹了一声。
林月疏不想知道他在叹什么,赶忙要挂电话。
霍潇委屈的声音传来:“除夕了,看到楼下邻居拖家带口回老家过年,真好。”
林月疏没说话,他知道只要他开了这个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良久,电话那头再次出声:
“看来我今年只能在医院过了。”
一忍再忍,林月疏没忍住:“怎么了。”
“昨天回家路上遇到小车祸,脱臼了,刚打上石膏。”
林月疏半信半疑:“真的?”
这么大事没上热搜,不对。
霍潇轻笑一声:“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大过年的。”
短暂的沉默后,霍潇的声音轻轻的:
“林月疏,祝你韶华常在,明年依旧笑春风。”
林月疏:……
怎么听着像遗言。
“在哪个医院,我去……给你送点吃的,年夜饭还是要吃的……”
电话那头的霍潇从卷腹训练器上下来,擦一把汗:
“我去找你,我刚好从医院出来。”
林月疏挑起一边眉:“真的?”
霍潇“嗯”了声,又不知道跟谁说的:
“不好意思大婶让一下,我刚打了石膏不方便。”
林月疏重重“唉”了声:“在哪个医院,我去接你。”
霍潇一听,赶紧穿衣服,随口报了个医院名字,另一只手拿着另一部手机给他的剧组道具师发消息:
【上次车祸戏的石膏还有吧,我现在去取。】
半小时后。
林月疏看着霍潇拄着拐从医院里出来。
又是一声长叹。什么时候他能放下没什么用的恻隐之心,就是他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
他下车去扶着霍潇,霍潇也顺势往他身上靠:
“谢谢你月月,给你添麻烦了。”
林月疏多长了个心眼:“我送你回家,你家住哪。”
哦对想起来了,在霍屹森楼下。
“不可以让我去你家么,我家谁也没在,总不能大过年的还要我点外卖。”霍潇那声音委屈的,快滴出水来。
林月疏沉思片刻:“行。”
霍潇美滋滋,笑得眉眼弯弯。
去了林月疏家,得到了他的住址,就可以随时上门干点爱干的事。也不怕爸妈得知他逃回晋海而来个突然袭击,不能吓到月月。
林月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霍潇搬回了家,他得趁这时间出去买点菜,好不好吃的好歹凑合一顿。
刚安抚好强行要跟来的霍潇,人到了玄关,手机响了。
林月疏检查着零钱包,随手接起电话用肩膀夹着:
“你谁,找谁。”
“林月疏,开门。”
“哗啦——”包里的零钱散落一地。
他缓缓抬眼,看着眼前的门板。
霍屹森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我在你家门口,买了很多东西。”
林月疏怔了片刻:“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上次看电影碰到你,猜测你住这附近,刚好遇到和你合拍电影的金老师,金老师说你就住他楼下。”
林月疏深吸一口:姓金的,今天起我就是你十年黑粉。
他不想让霍屹森进来,因为霍屹森和他爸都是王八蛋。
可说赢下爆辣小面比赛就一起过年的,也是他。
林月疏在玄关踱步几圈,决定了,今天他就不当人了。
“你回去吧,我打算出门,没办法一起过年。”他的声音很冷,且决绝。
“去很久么。”霍屹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淡从容,“我可以等。”
“十五之前不回来,别等了。”
门外蓦的沉默了。
林月疏明知对方看不见,还是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这一生他撒过无数的谎,在霍屹森眼里他一直都是个“没有诚信、撒谎成性”的人,他也习惯了。
可唯独在今天这个特殊日子,小小一个谎言令他心里不得劲。
“我知道了。”霍屹森的声音淡漠如水,听不出情绪。
“给你挑了礼物,还有些吃的,放门口了,记得拿。”霍屹森继续道。
“好,谢谢……”林月疏松了口气。
“咔哒、咔哒。”身后忽然响起木棍撞击地板的声音,下一秒,霍潇的说话声传来,“外面是谁,你叫了外卖?不是说要去市场,咱俩今晚一起解决年夜饭。”
林月疏回头,怒视。
他有理由怀疑霍潇是故意的。
门外,霍屹森对着门板冷视许久,胸膛剧烈起伏一番。
“林月疏。”他的声音压抑似冰棱,“不是说要出远门。”
更恼怒的是他像个白痴一样把自己辣进医院,才从林月疏那得到施舍般的共度新春。
而霍潇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他说想一起过年,林月疏就能为了他放弃承诺。
霍潇抢了话头:
“霍代表,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新年快乐。”
“你不用多嘴。”霍屹森冷喝道,“林月疏,我只问你,为什么答应我又临时变卦。”
林月疏看了眼钟表。再不走市场要关门了,今晚真要外卖度日了。
“我想变卦就变卦,决定权在我,更不想这么好的日子还要面对你那张颐指气使的脸。”
此话一出,门外蓦然陷入沉默。
林月疏松了口气。什么难听捡什么说,言尽于此,那么高傲的人也该气势汹汹地走了。
门外许久再无动静,林月疏犹豫着贴到门板上,听听霍屹森是不是真走了。
“我会……”
突如其来的一声,林月疏心头猛地一跳。
就听霍屹森继续道:
“尽量不打扰你们,努力让自己没什么存在感。可以了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仅林月疏,霍潇也皱了眉。
而他最后加的这一句,犹如新春街头炸开的烟花:
“我只想看看你的脸,也不用吃东西,你们聊天我也不会插嘴。”
霍潇重重吐了口气,敲敲门板:
“太麻烦了,霍代表直接回家,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和谁聊和谁聊。”
他担心这个心机男再说下去,林月疏真要心软了。
霍屹森沉默片刻,反问:
“林月疏,听霍老师的语气,那天在麻将馆的问题,你已经有了答案,是么。”
霍潇:“对,你可以走了。”
林月疏疑惑一歪头,下一秒差点尖叫出声。
这误会可大了,霍屹森误会不要紧,若是霍潇自己都这样认为,那他“绝对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原则又算什么。
林月疏一把拉开大门。
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霍潇翕了眼。
林月疏让开身位,看也不看霍屹森:
“进来,但你说的,不让自己有任何存在感。”
霍屹森点点头,沉默良久,从地上拿起带来的礼物,翻出其中一个精美盒子递过去。
林月疏晃了晃小盒子:“什么东西。”
霍屹森践行他少说多做的承诺,不言语,只沉沉望着林月疏。
林月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圆形的蓝色宝石舌钉,表面光滑如冰,内里做成玫瑰花瓣样式的切割,璀错生辉。
林月疏看看舌钉,又看看霍屹森。
他能感觉出这颗蓝钻价值不菲,收下,等找个时间卖了扩充小金库。
“谢谢。”他坦然地收下了。
这个时候,霍屹森那张淡漠的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模样。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霍潇脸上的笑容,啪!没了。
霍屹森带来不少珍贵食材,林月疏也不必再出门。
在厨房处理食材时,他暗戳戳想:得有一个月了吧,不管是霍潇还是霍屹森,都没能吃到一点。
虽然打定主意要另寻猎物,但珍馐肴馔都白送上门了,不尝一尝还是人么。
今晚能有期待许久的双珑么?
可是两只同时进来会不会太大了点,一只就很难消化了。
林月疏洗菜的手猛地一顿。
光是想象着,肚子里好像出现了两条蟒蛇,一前一后使出浑身解数深凿着那敏感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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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又是和审核斗智斗勇、爱恨纠缠= =
厨房里, 林月疏和霍屹森一同忙活着。
虽然霍屹森承诺自己会少说多做,但做饭嘛, 免不了交流。
霍潇坐在客厅,房子很小,二人的交谈声时不时传来。
他看了眼脚上的道具石膏,扶额。
纯是作茧自缚,如果这时候不装了,林月疏知道自己被骗肯定很生气,把他撵出去就没账算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石膏上。
厨房里,林月疏瞎子给瞎子领路。
“螃蟹,怎么弄。”霍屹森问。
林月疏:“不知道, 用刷子洗洗就行了吧。”
“会跑么。”
“会, 所以得一直拿着。”
林月疏瞎指点完, 扭头忙活自己的事。
“嘭咚!”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林月疏探个头出去查看,瞳孔一缩,赶忙擦了手跑过去。
他扶起坐在地上的霍潇, 顺便帮他把拐杖立起来:
“怎么摔倒了。”
“口渴, 想倒杯水, 看你在忙,觉得自己能解决。”霍潇看了林月疏一眼, 咬了咬下唇,“给你添麻烦了, 不好意思。”
林月疏扶着他去沙发坐好,给他倒了水:
“没摔伤吧,有没有哪里疼,去医院看看。”
霍潇摇摇头,紧紧攥着林月疏的手, 眉眼低垂。
就好像一个被生活磋磨的残疾人,在一次次的打击下只剩没什么用的自尊心。
“需要什么就吱声,屋里这么多人呢。”林月疏嗔怪道。
霍潇轻轻把头搁在他肩上,翕了眼:
“现在什么也不要了,你陪陪我,陪陪我就好。”
林月疏犹豫着看向厨房。虽说是霍屹森强行要登堂入室,可把他自己一个人扔那处理那么多食材,是不是不太好。
罢了,摸会儿鱼。
林月疏很快劝慰了自己,打开电视找个情景喜剧陪着霍潇一起看了会儿。
屏幕中观众的笑声不绝于耳,早些年的喜剧确实可圈可点,霍潇也跟着笑了几次。
唯有林月疏,始终微蹙着眉头,余光时不时扫向厨房。
他看了眼挂钟,半小时过去了。
“我去厨房帮忙。”林月疏推开霍潇起身。
霍潇笑容消失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月疏离去,愤愤不平捶了把脚上石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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