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兴城就不错,地广人稀,加上前段时间的灾难人类居住的已经很少了,可以腾出来给异类居住。”江凛川说,“这是关于异类进入兴城后我们人类对于它们提供的保障。”
吴将军惊讶地直起身体,往江凛川的方向倾身:“我没听错吧?你赞同这个提议?”
“当然,我想了很久了。”
吴将军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才不敢置信地拿起纸张开始翻看。
里面条条框框从异类的吃喝拉撒睡到上学医疗保障全都列了出来。
吴将军看完后抬头:“你觉得渊主会接受?”
“我会想办法让他接受。”
吴将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没忘记当初渊主被关进盒子里时江凛川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是我的爱人,我要去找我的爱人。
虽然这份文件上都是对异类的安排,但归根结底,是为了人类好,异类都去了兴城,那人类世界就会彻底安稳下来。
“你这个想法是在偏袒人类,按照渊主的性子,你怕是在找死。”吴将军视线里带着审视,“他不是你的爱人吗?你这次不选择站在他那一边了?”
“这是一个对双方都好的建议。”江凛川眉头微皱,“他为什么不接受?”
“你是真傻还是在跟我装傻?”吴将军瞪他一眼,“渊主会在乎异类过得好不好?他只在乎我们人类有没有兑现诺言,这……”吴将军敲着桌上的文件,“就是在毁约。”
当初人类答应了渊主让异类进入人类世界,后来异类去了白沽镇,之后人类毁约。
而现在他们面临的依旧是这个情况,把异类集中在一座城里,即便安排妥当,却与当初看起来是同一种行径。
吴将军这些时日也算是对渊主有了些了解,他不关心人类过得好不好,同样也不关心异类过得好不好,他只看人类有没有兑现诺言,而现在这种情况就是人类又打算违约的前兆。
“试试呗,说不定就能成呢。”江凛川平静道,“我觉得我挺有把握可以让他接受我这个建议。”
“你现在都能拿捏渊主了?”吴将军震惊。
“那我总不能白跟他一场吧。”江凛川双腿交叠,往后一靠,看着吴将军,“其实把对了脉,有时候小小拿捏一下也不是做不到。”
吴将军愣了愣后,突然了悟,再看江凛川时眼睛里带上了一抹探究。
以他对江凛川的了解,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在人类与渊主这场交锋中,江凛川看似一直是中立派,基本不参与关键性的决策,但很多时候中立便是站队,人类作为弱势方,江凛川的中立便代表着他并没有为人类在这件事情上去争取主动权。
当然了,凛川确实是一个正直无私且无畏的人,无论是带回渊主还是作为特勤大队的大队长,他都在这场灾难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今天这件事情看起来像是要算计渊主,这不应该是江凛川会主动提出来的。
“我再考虑一下。”吴将军说。
江凛川离开后,吴将军又翻来覆去看那文件,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怎么看都是对人类利益最大。
这个事情其实军部已经开了很多次会,但基于对渊主的畏惧,一直是被否定的,现在江凛川愿意促成这件事情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吴将军沉吟片刻后,拿起手机给江凛川打了个电话,同意了他的提议。
“如果我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坐在二楼小阳台上的沈烬边晒太阳边研究人类的七情六欲。
“爱情无非就是占有欲,嫉妒,喜欢,腻歪,虽然在一起时可能会吵架,但分开会想念,当然了还有最基本的情欲。”谢沁说起这些时特别坦然,“生理的本能也是爱情的一部分。”
占有欲,嫉妒这些词沈烬自然是懂什么意思的。
但那就是爱情吗?他对他的奴隶也是有占有欲的。
“江队为渊主做了那么多事情,渊主不感动吗?”谢沁偏头看着他,“如果是我,我可能会爱死对方的。”
“我为什么要感动?”沈烬撩起薄薄的眼皮,无情无义,“感动就是爱?那我现在给你倒杯水,你会不会感动?要不要爱上我?”
谢沁一噎:“这不太好比吧……”
“当然能比,如果他能亲手给我倒杯水,一定是爱我爱的要死了。”楼下传来熟悉的男声。
谢沁从上面看下去,只见江凛川抱着满怀的蓝色玫瑰花进到了小院。
高大的男人一身铁灰色的作战服,因为太忙下巴出多了些青色的胡茬,英俊野性却又带着些成熟男人沉淀下来的沉稳。
谢沁又看了一眼挽着袖子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坐在那里优雅喝奶茶的漂亮男人,发出一声感慨:“渊主,如果你要选一个人类来爱,江大队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当然了,对她的眼睛也非常友好。
送货的小货车就停在门口,江凛川和司机分几趟将车上的玫瑰花全都抱了进来,那些玫瑰花都是带着根茎的,明显是要移栽到小院里。
小货车离开,沈烬抱臂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看着他。
江凛川朝他微笑:“但我不需要你给我倒水,你只需要理所当然地接受我爱你就行。”
谢沁眼睑忍不住跳,江大队私下里未免也太肉麻了吧。
但渊主这样的人,不直白一些似乎也不行。
沈烬却是微微皱眉。
他还记得之前江凛川问过他的那句话:沈烬,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爱上我的感觉。
他确实被他挑起了些许兴趣。
但现在这个该死的人类说他不需要他爱上他了。
沈烬从二楼阳台走进卧室然后下到一楼,打开门来到了小院里。
江凛川脱了外套,开始按照手机上的图片摆弄他的那些玫瑰花。
“我刚刚去见了吴将军,有件事情想要跟渊主商量。”
沈烬没说话,看着眼前的男人。
江凛川只穿一件黑色工字背心,阳光下精壮的上半身上肌肉瞧着特别结实,沈烬想到他身上布满汗水辛勤榨甘蔗汁的模样,忍不住抿起唇。
“如果让所有异类都去兴城,你会同意吗?”
江凛川说完后顿了顿,几秒后才抬头,只见沈烬正意味不明地瞧着他,竟然不像生气的样子。
“然后呢?”沈烬问他。
江凛川忍不住笑了,直起身看着他:“情绪挺稳定啊,渊主大人,我以为我现在会被抽出去呢。”
“呵。”沈烬讥讽地哼笑一声,“你不是说你爱我嘛,爱我爱到要死,难不成敢背叛我?”
“诶。”江凛川扬眉,“你可别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走火入魔,谁跟你说爱你就不会背叛你了?欺诈往往就是以爱情的形式存在的……我的渊主大人啊,你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所以其实也没必要去了解这些,就做那个随时随地将惹你不高兴的人拍出去的渊主就行。”
沈烬瞥他一眼,这个该死的人类有些不对劲。
江凛川拿过一个花园椅放在一旁,压着沈烬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蹲下身继续种花。
“现在的这些异类很多都没什么脑子,单纯的像是一张白纸,但自身又有攻击力,全都关在特勤大队进行培训,不止没那么大的地方且也不知需要多久才能适应人类的生活,所以我觉得让它们全都集中待在一个城市是有必要的。”
江凛川抬头看了一眼沈烬:“当然了,异管所依旧存在,人类会给异类上课,就像考大学一样,考试合格的人还是按照当时的协议进入人类的世界生活。”
江凛川说完后观察着沈烬的神色。
“嗯,那然后呢。”沈烬依旧平静。
“什么然后?”
沈烬嗤笑:“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法子,但这些话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如果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那必然还有另外的原因。”
江凛川诧异地扬眉,他的这些话连吴将军都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沈烬竟然发现了?
江凛川心控制不住地咚咚跳:“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他的渊主大人难道真的开始通人性了?
“你爱我自然是要为我着想的,但你刚才的话里我没有感觉到丝毫对我有利的事情。”沈烬说的理所当然,这不就是人类爱情的定义吗?
江凛川无奈,最后笑了起来,没有感情全是理智的分析,要么说渊主大人聪明呢。
江凛川侧身单膝跪在沈烬面前,手撑在他的腿上,微微仰头看着他,深色瞳孔里是沈烬的倒影。
“沈烬,我知道你很强,但人类也很强,总有一天,可能十年二十年,也可能五十年一百年或者更久,他们还是会想方设法来对付你的,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无论现在人类对渊主多么的客气大度容忍,那只是因为他们是弱者,而非因为他们真心臣服。
即便此时真心,来日这份真心也会消散。
“你能保证你自己永远是最强的吗?如果有一天人类真的研究出了可以对付你的方法,那时候你要怎么办?小崽儿又该怎么办?”人类非常擅长从失败中找经验,百年前他们诓骗渊主进入白沽镇,百年后他们敢将渊主关进小盒子,那另一个百年后,再一个百年后呢?
沈烬垂眼看着脸上落着阳光的英俊男人:“所以,这座城有什么用?”
江凛川抬手抚上他的脸,流连地轻触眉心,温声道:“让异类去兴城,那里便是它们的家。”
“它们从兴城出来进入人类世界,但它们永远都是兴城的异类,那是归属感。”
现在的异类像一盘散沙,茫茫然进入人类世界,最后的结果又是什么?
江凛川活着可以尽自己所能让一切维持表面的平和,那他死后呢?当吴将军也长埋地底时又是谁来主宰这一切呢?
他想这些事情想了很久了,沈烬和小崽儿会活的长长久久,他看到那些迷茫的异类,又看到那些不能接受的人类,可以想象多年后的事件重演,而那时他是不能陪在他们父子俩身边的。
“那座城里有个渊主,他为异类提供庇护,不再是异类口中的废物渊主。”
“如果有一天人类变得强大,那些被庇护过的来自兴城的异类会站出来挡在渊主身前成为他的壁垒和刀剑。”
“趁我还活着,有这个能力,我想去做这件事情。”江凛川看着沈烬,“这是我唯一能为我自己做的事情了。”
“为你做的事情?”沈烬很轻的眨了一下眼,“不是为我吗?”
“因为这样会让我安心,不然我躺在棺材板里看着我的爱人和孩子被欺负却什么都做不了,会气得魂飞魄散的,自然是为了我自己。”
树叶沙沙,风声簌簌,各色的玫瑰花插在泥土里尚未成型。
谢沁看到电脑屏幕上的线条突然一起波动起来,缓而急,像一条细小的溪流一样落入江洋大海后起伏跳跃回落,然后舒缓的潺潺流淌。
沈烬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想嘲笑江凛川想得多,又想讥讽那些废物人类再过千年万年也不可能有这个能力。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为什么。
“你想让我爱上你?”沈烬终于开口。
“现在不想了。”江凛川毫不犹豫。
沈烬眯眼。
江凛川抬手在他白的仿佛透明的下巴上轻轻勾了勾,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就这样吧,沈烬,这样挺好的。”
“你能允许我爱你就已经够了。”
“不要爱上我,也不要爱上任何人。”
这是他的私心,一旦能爱上一个人,便有可能爱上更多的人。
到时他的棺材板会压不住的。
沈烬听完后神色缓和一些,但没说话,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怎么的,只推开江凛川往屋内走去。
江凛川也没期望他能有什么回答,他刚才说的话句句真心,沈烬爱上他又如何呢?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你答应了是吧,那我会跟上面汇报,之后就把兴城改建一下。”江凛川冲他的背影说了句,然后伸了个懒腰,继续蹲下身摆弄那些玫瑰花。
摆弄到一半又拿出手机点了份烧烤外卖,生蚝腰子韭菜,今天晚上他要吃顿好的。
蓝色妖姬的头发,香槟金的面颊,蓝色眼睛,用大红色的玫瑰填满整个画布,江凛川试图完整的还原上一次的花田。
旁边再开辟一个小花田,给小崽儿也弄一个。
江凛川忙的满头大汗,有人站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海边别墅风景优美,在这里可以闻到被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可以看到披着霞光的海平面,而现在他能看到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递到了唇边,江凛川往后仰仰头,看他:“干嘛?”
“你不渴吗?”沈烬语气平平地问他。
“渴。”江凛川干了半天活确实嗓子冒烟,但!!!
“你这杯子里有水吗?”江凛川无语,这难道不是个空杯子?是他眼瞎吗?
“有水。”沈烬一脸平静。
“水在哪儿?”
“你张嘴。”
江凛川无奈张嘴,来来来,用玻璃杯堵死我吧。
沈烬抬手,细长的腕微微折起,在夕阳的余光中将水杯倾倒往江凛川的嘴里倒。
江凛川配合的拉长脖颈仰起头。
确实有水,一股细细的水流自半空落入口中,湿润了干渴的口腔。
但也就一口而已。
喂完水的渊主大人趿拉着拖鞋转身离开。
江凛川一头问号,往屋内看去,就见谢沁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双大眼睛闪着细碎的光。
“干嘛这么看着我?”江凛川不解,手背在额头上蹭了一下,“粘上灰了?”
“江队你为什么这么平静?”谢沁说话的声音都带这些颤抖,“你不激动吗?”
“我不平静我能怎么着?”江凛川叹气,“能给我个底儿喝就不错了,做人要知足。”古往今来能让皇帝倒水的有几个?皇后都没这待遇吧。
谢沁无语,脚用力跺了一下,恨铁不成钢:“渊主在说他爱你,你没看出来吗?”
江凛川觉得谢沁疯了。
“我耳朵没聋,但我觉得你的耳朵可能出了点儿问题,要么就是你该回去好好学习了,说的伴侣是听,不是看。”
“……”谢沁走到他身边,“如果他能亲手给你倒杯水,一定是爱你爱的要死了,这是你说的话,江队你都忘了吗?”
江凛川微愣,然后笑了:“他那是给我倒水?”
“是啊,就是给你倒水。”谢沁一脸严肃,“因为他还没有爱你爱到要死,所以只给你倒了个底儿。”
“可那也是在说爱你呀。”
江凛川粘着一手泥上楼, 到了二楼时又开始踟蹰。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几个小时之前他说不想沈烬爱上他,但现在却因为谢沁的一些“胡言乱语”开始产生控制不住的期待。
小崽儿睡了一下午,穿着一身绿色恐龙睡衣晃着个尾巴趿拉着拖鞋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来, 看到江凛川时特别惊喜:“小狗爸爸, 你来了?”然后热乎乎地扑了过来。
江凛川将小崽儿夹着胳膊底下进了他的房间。
十分钟后, 小崽儿端着杯水哒哒哒跑进了沈烬的卧室。
沈烬正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敲着二郎腿慢慢摇, 小崽儿走到他身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小白, 你喝水吗?”
沈烬懒得搭理他, 视线落在面前的手机上。
“小白, 你知道给别人倒水是什么意思吗?”小崽儿歪靠在躺椅上,一条小短腿搭在另一条小短腿上, 身体往沈烬那边靠, “小狗爸爸说给别人倒水就是在告诉对方我爱你, 所以我也给你倒水,满满的一杯,说明我很爱很爱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