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生气两次。
第五天,生气三次。
第六天,生气持续十分钟。
“我觉得江队对渊主来说是不一样的。”谢沁得出结论,“因为这几天,渊主哪怕拍飞花福蝶等人时情绪也是没有变化的,但只要提到江队时就会生气,虽然短暂,但确实江队会引起渊主的情绪波动。”
“为什么?”沈烬问。
“恨与爱都有可能。”谢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但渊主似乎没有恨江队的理由,毕竟渊主的情绪太平淡,能够引起波动的恨必然得是深仇大恨。”
“呵。”沈烬嗤笑,“你的意思是我爱他喽?”
“这个可能很大呀。”谢沁指着自己记录的数据,“毕竟渊主的情绪起伏几乎都来源于江队。”
“那我情绪的起伏和匹配度哪一个更具有科学性?”
“嗯……”谢沁想了想,“是这样的,匹配度的检测只是帮助我们在芸芸众生内快速的找到一个可能跟自己契合的人。“
“是可能和迅速,这是关键。”谢沁强调,“可这不代表匹配度高就真的会产生爱情真的适合在一起。”
“因为我们每个人对于爱情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匹配时的条件也不一样。”
“我们人类现如今对于爱情的要求可能是三观相契合,彼此有话题可聊,在一起会不会舒服,长相如何谈吐如何,能不能一起组建一个家庭养育一个孩子,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找到了一个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伴侣,这样组合在一起的两个人会很舒服,很适合彼此相伴到老。”
“可如果当我们遇到了灾难时,你的伴侣能不能为你付出生命呢?如果你的伴侣抛下你跑了,你还会爱他吗?”
“如果你不爱的那个人却在此时选择救了你,你会不会爱上他呢?”
“如果你爱上了救你的那个人,但危险过去恢复平静生活时发现你们三观不合无话可说,你还会不会爱他呢?”
谢沁:“这些都不是能匹配出来的,而是要用心看到,用心抉择的。”
小崽儿托着腮眼睛眨巴眨巴,半晌啊了一声:“那我小狗爸爸爱死我小白爸爸了呢,他真的为了小白去死呢,我也爱死小白了呢,我还爱小狗爸爸,所以我们一家三口互相爱来爱去,都是爱情吗?”
“不不不不不……”谢沁忙摆手,“崽儿,世界上还有一种感情叫亲情。”
“原来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爱情?可笑至极。”沈烬一脸嫌弃地起身上楼。
谢沁叹口气,渊主果然无情。
谢沁听到声音转头看,只见屏幕上的线条出现了波动,渊主在心跳?
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沈烬想到那个在海上飘了几个月的江凛川,想到不要命似的爬上悬崖一次次掉下来又一次次爬上去险些没了命的江凛川,想到那个倾家荡产只买了一个床垫的江凛川。
那些被称之为傻子的行为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出处。
原来这叫爱情。
而这些都是那个人类爱上自己的证明。
如果真的让谢沁再给自己匹配百分之百的人类,那如何证明他们百分百相配呢?让他们都去死一次吗?还是说让他们为自己买一个二百多万的床垫子?
沈烬换了身衣服下楼。
小崽儿哒哒哒过来仰着头看他:“去哪儿呀,小白?”
“去看看人类世界有没有恢复。”
晋城现在还算安稳,生活已经恢复正常,所有异变者都已经被关进特勤大队等待解药,街面上偶尔会突然出现一个异类或者异变者,但巡逻队二十四小时巡逻,一般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小崽儿戴着小黄帽被谢沁牵着手过马路,谢沁教他:“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
“不能随地吐痰,不能随地大小便,垃圾要放进垃圾桶。”
“好的。”小崽儿跟着谢沁等在斑马线处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呢,漂亮老师。”
而渊主大人大摇大摆顶着红灯往对面走,一辆车急速驶来,谢沁大喊一声:“小心……不用了。”
渊主大人已经飘到马路对面了。
小崽儿拍拍她的手:“别怕别怕,那辆车没事儿,小白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谢沁:“………………”
绿灯亮,小崽儿哒哒哒跑过去牵住沈烬的手:“小白,你别乱跑,要遵守交通规则,不然胆小的人类会害怕的,漂亮老师都要吓哭了呢。”
“来,你跟我走。”小崽儿牵着他,又牵住谢沁的手,“走吧,漂亮老师。”
沈烬懒得甩他的手,便由着他牵着他走。
一个异类正在跟两个人类打架,两个人类护着身后的小孩儿:“快跑,快跑。”
异类一个手臂是一条细长的枝条,挥舞着甩在两个人类身上,两个人类打不过,只能跪在地上护住那个小男孩。
谢沁跑过去,掏出抑制剂枪对着那个异类:“住手。”
“小白,别怕,我保护你。”小崽儿张开双手挡在沈烬身前,气势汹汹,“不许吓到小白。”
沈烬瞥了那小废物一眼,这就是所谓的属于废物的亲情?
绿发褐瞳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看着谢沁,微微歪了歪头又眨眨眼,似是有些不解。
“别紧张。”谢沁一手持枪,一手做安抚状,轻声细语,“平静一下,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被两个大人护着的小孩儿突然探出头来指着那异类小女孩:“打死你,你这个死妖怪,呸,滚出我们人类的世界。”
枝条扬起来往挡在前面的谢沁身上抽过去,谢沁吓了一跳手一抖,毕竟她不是特勤人员,反应能力跟不上。
“不许伤害漂亮老师。”小崽儿飞奔过去,一个起跳小手攥住枝条,然后被枝条带着飞了起来,最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沈烬冷眼旁观,还啧了一声:“果然名不虚传,小废物啊。”
接到报警电话的特勤人员终于赶来,出手制服了绿头发的小女孩,谢沁奔过去扶起小崽儿。
小崽儿衣服被抽破了,头发也乱了,跟个小叫花子似的,谢沁既感动又紧张,检查他的身体:“崽儿,你没事儿吧?”
小崽儿推开她,气呼呼奔到被人类护着的那个小男孩面前,双手掐腰瞪着他:“你说谁是死妖怪呢?”
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皱眉瞪眼:“她就是死妖怪,该滚出人类的世界,你护着她,你是不是也是死妖怪?”
他当然是妖怪了,毕竟他是小白的崽儿。
但他不是死!妖!!怪!!!
小崽儿攥紧拳头一拳砸在了小男孩脸上:“我就是妖怪哦,你骂我了哦,我就得揍你哦。”
“你敢揍我儿子?”看着人模人样的小孩,两个家长本来没有防备,此时立刻跳了起来,男人伸手去抓小崽儿,谢沁忙过来护着,女人又去推谢沁,特勤人员听到声音过来拉架……
江凛川正在特勤大队开会,底下一群眼底泛着青的特勤人员正在告状。
没办法,太乱了。
“一个新思想新政策的实施是一定会受到阻碍的,尤其是这样重大的决策。”白无月也很头疼,“关于异类的法律条文还没制定出来,但人类和异类之间的矛盾却已经到来了。”
其实古往今来很多政策的实施都是强制性的,但这次不一样,对异类过于严苛会让渊主不高兴,对异类过于偏袒会引起人类的的不满,非常难办。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单独给异类一座城,让它们暂时先住在那里,等所有事情都步入正轨后再慢慢来。”
“对,我赞同,不划城,划分区域也行啊。”
“还是划城更方便,划分区域,原来住在那里的人类怎么办?”
“但怎么划分呢?现在有异类,有人类,还有变异的人类和精神失常的异类和人类,怎么划分?”陈兰芝面无表情,“而且,渊主会同意吗?”
提起渊主,会议室里立刻陷入安静。
音乐声在此时突兀的响起,一直没说话的江凛川拿过扣在那里的手机,接了起来。
“江队,不好了,你看一下热搜第一。”
“什么?”
那边特勤人员呼哧带喘:“有异类在街上拍飞了一个小男孩,被人拍下来传上了网络,现在最要命的是,那个小男孩不知道被拍飞到哪里去了,我们想组织救援都找不着地方……你要不赶紧来一趟吧。”
江凛川:“……”
白无月就在他旁边,手机里声音大,听到了这些后直接将热搜投放到了大屏幕上。
视频里两个小孩扭打在一起,温润儒雅的男人挥了挥手,其中一个小男孩就飘到了半空中然后像一个羽毛球一样被一拍子拍上天嗖地一下没了踪影。
两个人类家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嚷着异类杀人了。
“这个异类为什么这么强?还长得这么完美,不像异类啊?”
“因为。”陈兰芝皱着眉站起来,“这是渊主啊。”
“!!!”
特勤队全员出动。
咖啡厅里,沈烬坐在那里优雅地喝着咖啡,之前的特勤人员在门口维持秩序,因为有很多人类挤在那里看玻璃窗内的沈烬。
一个好看的毫无异类特征甚至浑身上下充满儒雅气息的异类,是会让人产生迷惑性的,觉得他很弱,或者很讲道理,即便他二十分钟前刚刚拍飞一个小男孩。
“必须得给一个交代。”
“人类的生命就不是生命了吗?”
“这个世界是要变成异类的世界了吗?”
群情激奋,与之前支持关押老将军还渊主公平的呼喊声是一样的。
沈烬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优雅地开口:“经过这段时间对人类几千年文化的了解,我觉得帝王之道其实是非常好的,什社会主义文明时代其实不太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
“哈?”正在给小崽儿处理脸上被枝条划出血迹的小口子的谢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觉得让人类成为异类的奴隶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谢沁咽了一口唾沫,她她她她不会要成为人类的罪人吧?
“别害怕。”感觉到谢沁的手都凉了,小崽儿小声道,“我小白爸爸在吓唬你。”
“啊?”谢沁低头,看到小崽儿脸上的伤口竟然不见了,又是一惊,呐呐,“为什么吓唬我?”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小崽儿摸摸心口,“我懂小白呢,他是我爸爸呀。”
沈烬视线落在小崽儿脸上,小崽儿朝他嘿嘿笑。
一只大手覆在了沈烬脑袋上,沈烬一愣,然后脸沉了下来。
是这个该死的男人进化了,还是他的感知力退化了?
被摸脑袋的人连头都没回,江凛川绕过去半蹲在他面前,无奈道:“祖宗,他们怎么惹着你了?”
“不是小白的错!!!”小崽儿从椅子上跳下来,来到江凛川面前掐腰开始告状,“我都问明白了,就是这颗小柳树,你看。”小崽儿双手掰着江凛川的脸转过去,让他看被手铐铐着着坐在那里一脸茫然的小女孩,然后又把江凛川的脑袋掰回来。
“她走在路上,那个小男孩朝她吐唾沫,还打他,然后那个废物……”
眼珠一转后小崽儿换了个称呼:“那个笨蛋就被小柳树给抽了,然后漂亮老师就过去帮他们,我也去了,再然后那个笨蛋就骂死妖怪,我也是死妖怪呢,我就揍他,他也想揍我……再再然后!!!”
小崽儿突然眉眼飞扬,特别高兴地扬起小胸脯:“小白爸爸就把他拍飞了,小白爸爸担心我呢,小白爸爸最爱我了,然后最爱你。”
沈烬对小废物的措辞表示讥讽, 白日做梦。
捍卫姓名权的小废物小嘴叭叭叭一顿说,但逻辑清晰吐字清楚,众人都听明白了。
这种官司暂时没得断,因为这种事情现在全国各地日日都在发生。
“小男孩被拍去哪儿了?”江凛川问沈烬, “会有生命危险吗?”
沈烬默默看着他。
他刚刚为什么没有发现他?
他的感知力肯定没退化, 而江凛川也没有进化到可以隐藏气息的地步。
沈烬开始不自觉去想谢沁的那些话。
虽然他不以为然, 但那些话却仿佛一颗种子发了芽, 控制不住。
见沈烬一直不说话,江凛川微微直起身凑近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晚上我去你的别墅给你跪一个好不好?”
攒了半个月的甘蔗, 应该够他榨一次的。
沈烬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睛里是迷茫的雾气又带着些不甘或者是嫌弃, 江凛川很少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有这么多情绪,一时间有些诧异。
几天不见, 他的渊主大人似乎多了一些人味。
“不远, 从这里直线过去八百里。”渊主大人懒洋洋地指了个方向, “放心吧,死不了。”
“……”
江凛川吩咐一队去拯救那个被拍飞的小男孩,一队安抚在外面呐喊的人类,另一队撤热搜净化网络。
“你们特勤大队做事似实在是不怎么样。”沈烬故意挖苦。
不等江凛川啧他, 特勤队一整天出外勤快被累死的队员心急口快:“渊主大人, 异类突然进入人类世界太过于突然,不如单独划一座城让异类都去那里生活,这样可以避免很多冲突, 也能让异类尽快适应人类生活。”
之前会议上陈兰芝说渊主不会同意这样的建议,但他看这位渊主看起来并不像不好沟通的样子,所以想着也就说了出来。
沈烬慢慢眯起眼睛瞧着他。
那个队员对上他的视线,后背漫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很儒雅的一个男人。
他有些扛不住这个眼神,呼吸急促的低头避开。
“所以,你们人类是再次打算过河拆桥了?”沈烬冷冷看向江凛川。
那跟待在白沽镇有什么区别?
换汤不换药罢了。
“你觉得他说了算?”江凛川无奈。
“谁知道呢,毕竟人类的脑子构造都一样,沟沟壑壑全是算计。”
沈烬嗤笑一声,起身往外走,路过队员身边时,还朝他笑了笑,那队员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特勤人员分开一条路,小崽儿忙跟上:“小白,等等我。”
走了两步,又转身去牵铐着手铐的小柳树,但被特勤人员拦住了。
小崽儿歪歪头,看着他:“我要带她走,不可以吗?”
特勤人员有些为难的看向江凛川。
不等江凛川说话,特勤人员已经上了墙。
小崽儿张了张嘴,忙牵起小柳树的手:“走走走,跟我走,我不会伤害你的。”
另一只手则牵起谢沁,三个人一起去追沈烬。
“小白,小狗爸爸的手下还是可以沟通的,不要太暴躁呦,漂亮老师说做人要讲道理。”
“你是人?”沈烬讽刺,“人类都是垃圾。”
“那……我不是人吧。”小崽儿歪歪头,突然开始对身边的小柳树炫耀,“我是混血宝宝呦,非常稀有的,超级超级厉害的。”
“……”江凛川看着父子俩的身影若有所思。
人类都是垃圾。
确实如此。
这里的事情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吴将军的耳朵里,包括那个特勤人员的狂言狂语。
“简直是没有脑子。”吴将军气急地骂了几句,然后又看向对面坐的四平八稳的人,“渊主生气了吗?”
江凛川靠在那:“要真是生气还好了,最可怕的是他不会生气。”
吴将军顿了顿。
确实,会生气说明可以交流可以谈,可渊主没这么大的气性。
“渊主那里你还得多关注,不要再去激怒他。”吴将军头疼的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但现在的情况也确实混乱。”
“这是我这段时间做的计划书,您看看。”江凛川欠了欠身子,从后裤兜里掏出几张折叠着看起来皱巴巴的纸放到吴将军面前。
吴将军嫌弃地睨了一眼:“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