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地下实验室的事情就是吴将军查出来的,那里面所有的人和异类也是他救的。
江凛川永远记得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看到的那一束光,那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军人。
后来他把自己送去了军队,再后来又亲自在成立特勤大队的申请上签下了他的名字。
拦截这艘船,是因为吴将军不想看他们成为试验品,在这点上江凛川还是相信他的。
他也许早就知道老将军在做些什么,但因为他赞同“渊主落地成盒”的计划,所以选择了默许,而现在渊主已经成盒,所以他的良心又回来了。
“跟耿阳说把船扣下来。”
“好。”郑剑立刻给耿阳打了个电话,告诉耿阳找到了江凛川,让他暂时不要声张。
晋城是特勤大队的地盘,耿阳要扣船,那边处于下风,在耿阳的强势下,不得不妥协。
船驶入晋城港口,有专门针对异类的特殊运输车过来押送船上的异类。
这边快艇上,郑剑实时跟江凛川汇报:“一共三十八个异类,十个感染的人类……对了,江队,你为什么不能声张?”郑剑突然反应过来。
……反应迟钝是吧?
“军部那里没下达什么调令?”
“什么调令?”郑剑皱眉,“调谁?”
江凛川若有所思,看来吴将军并没有给自己撤职。
老将军那里也没什么动静,那自己现在还能苟一苟,然后找机会去趟军部打探一下到底能不能把这个破盒子给弄开。
“走,上岸。”
“能声张了?”郑剑一头雾水,江队搞什么啊?弄得像是装了一船违禁物品似的。
船上有什么啊?就有个崽儿而已。
江凛川将快艇停在岸边,跳上岸,耿阳正站在运输车旁边登记,一个个用透明箱子装着的异类被从船上拎到了运输车上。
江凛川走过去,耿阳看到他眼睛一亮正要开口,透明箱里的那只两条尾巴的松鼠却突然开始狂拍箱子:“诶诶诶诶,你你你,就是你,你……”
松鼠声音实在太大,江凛川走过去弯腰看他,那松鼠指着他:“你身上有渊主的气息?我们渊主呢?我们渊主去了哪儿?”
“渊主?”江凛川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你认识渊主?”
“我当然……”松鼠突然闭紧嘴巴不说话了,人类都是坏蛋,不能信。
渊主气息消散,但这个人类身上有渊主的气息,说不定是他搞得鬼。
江凛川拎起那只箱子往快艇上走。
快艇上郑剑正看着小崽儿,特勤队的人之前见过小崽儿,现在小崽儿长这么快还是避一避的好。
“鼠,鼠鼠……”小崽儿突然开始激动,扑棱着小手要往快艇外跑。
“说了,叫哥哥。”郑剑纠正他。
江凛川手里的箱子也开始晃动,江凛川看了一眼一崽一鼠,跳上快艇后把透明箱打了开。
小崽儿扑过来跟那两条尾巴的松鼠抱在了一起。
“你没被渊主吃了吗?”松鼠很激动。
“没有啊,我小白爸爸没吃我,他吃别人了。”
“是吗?还有比你更好吃的?”松鼠震惊,渊主竟然没吃他垂涎欲滴的崽儿。
“我比较好吃。”小崽儿噘嘴,“我是最好吃的,爸爸最喜欢吃我了。”
江凛川:“……”
江凛川把两人撕开,问小崽儿:“你认识他?”
“嗯。”小崽儿用力点头,“我刚出生的时候小白爸爸吃我,就是鼠鼠把我从小白爸爸嘴巴里拽出来的。”
郑剑:“???”他都听到了些什么?童话故事吗?
“你谁啊?”松鼠把小崽儿拦在身后,戒备地看着江凛川,“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渊主的气息?你把渊主怎么了?”
“他是我小狗爸爸呀。”小崽儿扯松鼠的尾巴,“他不是坏人。”
“小狗爸爸?”松鼠皱眉。
“对。”小崽儿点头,小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是小白爸爸和小狗爸爸生出来的,厉不厉害?”
“啊?”松鼠瞪着江凛川,有些不可思议,“你就是渊主找的那个生孩子的废物人类男人?”
“对对对,就是他呀,他是大废物爸爸,我是小废物宝宝。”小崽儿嘿嘿乐,“鼠鼠你真聪明。”
江凛川:“……”
郑剑:“……”都什么玩意儿,一个字也听不懂。
“渊主呢?”松鼠像是很急,没工夫跟小崽儿叙旧,“你爸爸呢?”
小崽儿歪着头看向江凛川:“鼠鼠是好鼠鼠,可以给他看小白爸爸吗?”
江凛川看了一眼那松鼠,又看了一眼郑剑。
倒是也没外人,便朝小崽儿点了点头。
小崽儿小手一扬掀开后面的棉被露出盒子:“鼠鼠你看,小白爸爸在这儿呢,你能把我小白爸爸放出来吗?”
郑剑:“?”卧槽,什么玩意儿啊?
松鼠已经扑了过去,用力拍打着那个盒子:“渊主?渊主你怎么了?渊主???”爪子扬起来用尽全力拍在盒子上,盒子除了晃了两下外什么变化也没有。
“这怎么回事儿?”松鼠回头看向江凛川,“你们把我们渊主怎么了?赶紧把他放出来。”
“出不来。”江凛川摇头,“人类把它关了起来,这个盒子谁也打不开。”
松鼠怔愣一瞬后突然明白了:“我说渊主的气息怎么在消散,果然是你们人类干的好事儿。”
“行,很好,出不来了。”松鼠抱着小崽儿往地上一坐,冷笑一声,“大家现在一起等死吧。”
“什么意思?”郑剑不解。
“什么意思?”松鼠垂眼,“渊主压制深渊,现在渊主的气息散了,那些深渊彻底没有了顾忌,可以放飞自我了,就是这个意思。”
“白沽镇的深渊已经退回去了。”郑剑以为他害怕,安抚他,“你放心吧,你不会死的,我们特勤大队对异类其实还是很包容的。”
松鼠抬头,轻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傻子:“退回去了?退去哪儿了?白沽镇吗?人类真可笑。”
“什么意思?”郑剑下意识又是这句,“深渊本来就在白沽镇啊。”
“深渊本来就在白沽镇,呵,都说人类聪明,原来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深渊不是本来就在白沽镇,而是百年前渊主将它们禁锢在了白沽镇。”松鼠声音冷漠带着嘲讽,“可深渊只有那些深渊吗?你们知道深渊是什么吗?”
“有人类的地方处处都是深渊。”
“可它们忌惮渊主,所以即便蠢蠢欲动却也不敢放肆。”松鼠看着那盒子,突然觉得很好笑,“现在好了,你们人类亲手把它们放了出来。”
快艇内陷入寂静,空气似乎都不流通了。
郑剑只觉心跳飞快,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而江凛川突然想起了什么。
按照郑剑的说法,白沽镇的深渊其实并没有冲破白沽镇的防线,所以大海深处那些被感染的鱼头怪又是怎么被感染的呢?
海面上风平浪静, 似乎并没有松鼠说的那么恐怖。
郑剑回过神来小声问江凛川:“它是危言耸听吓唬咱们的……吧?”
江凛川看他一眼,郑剑看到他复杂的眼神后,心跳的更快了。
“渊主?”松鼠趴在透明盒子前,小声道, “醒醒啊, 别睡了。”
“老巢都被人类给挖了, 这一点儿都不好玩, 别玩儿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出来找野男人生孩子,呜呜呜……”
野男人江凛川:“?”
但这松鼠倒是提醒他了一些事情。
江凛川拨通了吴将军的电话。
听到江凛川的声音, 吴将军很平静:“回来了?找到你的爱人了?”
“没有, 但是我会继续找下去的。”江凛川也很平静, “我刚刚得到一个关于白沽镇的深渊的消息,我觉得应该跟您知会一声。”
听完江凛川说的, 吴将军微微蹙眉:“你信那只松鼠的话?”
“我不是信它的话, 我是突然想到你们对付渊主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老将军筹谋多年才能成事, 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
“我说的不是这个简单,而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渊主并非单纯,反而很聪明呢?”
“什么?”
江凛川靠在那里,视线落在那透明盒子上, 若有所思:“或许你们的计划很完美, 但渊主也不是傻子呀,他就那么施施然走了进去,你们就没怀疑过吗?”
吴将军顿了一会儿后才道:“若如你所说, 他图什么呢?”
“图让人类自食恶果,重温一下百年前的盛世吧。”
江凛川阴阳怪气的话让吴将军打了个激灵,下意识道:“可他也被关了起来,如此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江凛川垂眼, “但我觉得这种事情以他的性格是做的出来的,也或许……”
江凛川眯眼,故意试探:“他知道这个盒子其实是有办法出来的,所以……”
“不可能。”吴将军打断他的话,“出不来的。”
“老将军不留后手的吗?”
“凛川,你不用试探我,你觉得老将军会留着后手让渊主有朝一日出来跟他把酒言欢吗?”
江凛川气笑了,点着头:“行,厉害,佩服。”
江凛川挂断了电话,吴将军叹口气,思虑一瞬后起身往外走,打算去找老将军。
虽然凛川的话听着很不可思议,渊主怎么会主动被禁锢,但凛川不会为了试探而编造谎言。
吴将军打开办公室门,举手敲门的人踉跄了一下。
吴将军扶了他一下,来人一脸急色:“将军,兴城那里报上来说就在半个小时前,那里出现了一条裂痕。”
“什么裂痕?”吴将军一时没反应过来,“地震了吗?”
“不是地震。”来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嘶哑,“裂痕十几米宽深不见底,而靠近裂痕的人发生了异变。”
“异变?”吴将军震惊,“兴城离白沽镇千里之远,怎么会发生异……”
吴将军猛地一顿,想到了方才江凛川说的那些话,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起,厉声道:“通知开会,立刻马上。”
江凛川靠在那里缓了一会儿,然后吩咐郑剑让特勤队的人沿海边布防。
如果大海深处真的有深渊诡异,那么一定会卷土重来,到时晋城势必会遭到冲击。
江凛川捏了捏眉心,越发觉得自己方才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沈烬就是故意的。
如果真是这样,按照沈烬的性子,他怎么会任由自己一直待在那里面?
那他到底能不能从这个盒子里出来?
渊主的异能来源于情绪,这个盒子隔绝了声音隔绝了空气隔绝了所有的一切,如果他能出来,又怎么出来呢?
“渊主,你又睡着了?你不会一睡又是一百年吧?”
那松鼠靠在那里小嘀嘀咕咕:“求你了,醒醒吧,我不想被人类抓走,人类很坏的。”
“小白爸爸能醒吗?”小崽儿跪坐在那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松鼠,小脸上全是期待。
松鼠瘪着嘴摇了摇头:“他不想醒谁都喊不醒,除非有什么让他特别感兴趣,就像当初他想找个人类帮他生孩子,后来发现那个废物男人没生,反而是他自己生了,他就特别感兴趣地要去弄死那个男……”
“诶,你为什么还活着呢?”松鼠震惊地看向江凛川。
刚刚知道自己逃过一死的江凛川:“……我伺候的好。”
“你咋伺候的?”松鼠好奇,“你还能给他伺候开心了?不可能,我不信,你教教我呗,我以后也那么伺候他。”
“……你伺候不了,只能我来。”
松鼠哼了一声:“人类果然小气。”
江凛川蹲下身:“你怎么确定他是睡着了?”
“不然呢?”松鼠反问,“我看他睡看了一百年,我能不知道他睡着什么样儿?而且他在里面不睡觉干吗?发呆吗?”
“……那他能出来吗?”江凛川又问。
“那得问把他关起来的人啊,我哪儿知道。”松鼠非常气愤,“人类果然是最该死的物种。”
江凛川:“……”
“不过……我们渊主是最厉害的,没有人能关他。”松鼠抱住那盒子,猝不及防开始嚎哭,“渊主,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让你留恋的东西了吗?你儿子你不要……对,你本来就是要吃了他的……完了,醒不过来了……呜呜呜呜……”
江凛川摸着下巴看着那盒子,睡着了是吧。
盒子里就相当于一个真空世界,万籁俱寂,无人打扰,晃晃悠悠的,应该挺好睡。
江凛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眯了眯眼,睡得很香是不是?
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留恋了是不是?
我让你睡。
江凛川找了个渔网把盒子扔到渔网里然后将渔网绑在了摩托艇上。
摩托艇在海面上急速穿行,网子在海水里上上下下甩来甩去。
“这是在给渊主摇床?”松鼠问,“他应该会很喜欢。”
江凛川:“……”懂,还是太温和了。
在悬崖上吊起来上下来回晃,频率不够还是温和。
从斜坡上踢下去翻滚幅度不大而且废人。
办法都不太行,但想法应该是对的,臭小子对睡觉要求很高的,睡不安稳是会气炸的。
江凛川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工地上,突然眼睛一亮。
市面上所有的混凝土搅拌机都摆在了一楼的小院里。
江凛川抱着盒子站在搅拌机面前:“来,我那听不见看不见也感受不到的皇帝陛下,本奴仆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翻江倒海。”
“说睡就睡,睡得随心所欲。”江凛川冷笑,“我也不能白伺候你一场是吧,我得让你记住我,让你以后想起我就恨得牙痒痒。”
“恨一向比爱更长久。”江凛川将盒子扔进了搅拌机,然后打开了开关。
能够搅拌泥沙的搅拌机被开到了最大档,盒子在搅拌机里翻来滚去,滚去翻来,噼里啪啦,丁零当啷。
“频率还是太小。”江凛川拿了工具箱走到另一个搅拌机面前,“我把这个的功率改改,一定要让陛下感受到飞一般的感觉。”
松鼠抱着它的两条尾巴蹲在台阶上,看着被搅拌的渊主,忍不住咋舌:“这个人类男人好勇敢,勇敢的人一向都先死。”
五个搅拌机频率不同翻转方式不同,隔几个小时换一次,日夜不停地搅拌着渊主。
“怎么样看他是不是醒了?”江凛川问那松鼠。
“呃……”松鼠想了想后挠头耸肩,“他被吵醒的时候会怒火冲天,然后百兽逃窜,生怕跑的慢了会被拍死……等他出来拍死你的时候,就是他醒的时候。”
江凛川:“……”
江凛川趴在搅拌机的圆形空洞里往里瞧着,那盒子被搅拌了千万遍却依旧洁净如新。
“醒醒吧,我的渊主大人,二百多万的床垫子不睡,真的打算余生睡在搅拌机里吗?”
沈烬盘腿坐在盒子里睁着两只厌世眼随着搅拌机的转动一卡一卡地盯着外面那个很快就会死的神经病男人。
真该死啊。
进盒子前应该先掐死他的。
他是不是有病啊?
噼里啪啦
丁零当啷
飞一般的感觉。
沈烬扶额。
这个天杀的。
他是不是疯了?
沈烬本来是打算睡一觉的,毕竟这个盒子其实很舒服,比白沽镇的深渊还要舒服,听不到感知不到,所有的都是最纯净的,比小崽儿还要纯净,他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乐意在里面睡一觉。
与其费时费力费脑子与那些可恶的人类斗智斗勇,不如睡一觉后让整个世界彻底颠覆变成异类的世界。
相较于杀生,他还是喜欢人类自己玩死自己。
毕竟他心善。
但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因为他不小心把那个该死的人类的指骨带进了盒子,那指骨总是若有似无的挠着他,让他浑身泛着痒。
所以他睡得迷迷糊糊,心烦气躁,每次迷糊间还总能看到那个该死的人类男人的脸,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