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言人深吸一口气,想怒骂他,最后憋出一句:“……好像也是,渊主才不会管你死活呢。”毕竟崽儿他都能吃了。
呜呜呜,完了,都完了。
江凛川:“……”
江凛川单膝跪在盒子前,将脸凑近:“诶,你真不打算出来看看我是怎么死的,顺便踩上两脚,不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百年后,你出来可没人跟我似的这么伺候你。”
江凛川叹口气,唇在盒子上贴了贴:“我要是还能活着,你就还得再进搅拌机,沈烬,还是那句话,咱俩不死不休。”
各地都在遭遇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但大家的网络还没断,一个神秘的博主出现了,向面临走向末世的全人类开始揭秘。
渊主这两个字从那些神秘论坛走到了全人类的面前,百年前的约定也被公之于众。
当百年前的人类面临巨大的灾难时,善良单纯无辜的渊主挺身而出拼尽全力将所有深渊镇压,并甘愿为了人类的未来退居白沽镇生生世世镇压那些作恶多端的深渊,只为能让那些被深渊感染的异类能有生存的一席之地。
但有人却破坏了这个约定,不止用异类来做研究,还惧怕渊主的能力想要彻底消灭渊主。
而这次的灾难就是因为禁锢渊主而引起的。
江凛川看完后忍不住啧了一声,看看这话术。
视频传播极快,下架一个又有无数个视频出现,一个博主倒下又有无数个博主站起来。
处于恐慌中的人类非常快的接受了事情的真相,舆论开始发酵,尚未遭到波及的地区开始组织游行要求释放渊主,遵守百年前的约定。
各地感染和伤亡的数据也被放到了网络上,民愤愈加压不住,因为再不自救,下一个就是他们。
而他们的亲人很多已经遭到了感染成为了怪物,所以他们愿意接受异类来到人类的世界生活,只要这个世界还能继续下去。
渊主的呼声越来越大,很多上了年纪的人甚至开始给他烧香建庙祈求他能保佑人类。
江凛川觉得这个走向越来越诡异,他把手机贴在盒子上:“你喜欢别人给你烧香吗?诶,醒醒,看一眼。”
松鼠和小崽儿每天拿手机给盒子看,按理来说不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吧。
江凛川怀疑他又睡着了,于是又去找了一台搅拌机过来,把盒子扔了进去。
先搅拌再看手机,这才是正确的顺序。
几天后一个拥有上千万粉丝的博主出现了,他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一只手是个鸡爪子,他站在那里振爪高呼:“让人类的罪人给我们伟大的渊主道歉赎罪。”
“道歉。”
“赎罪。”
“道歉。”
“赎罪。”
“……”
上头的博弈江凛川没空参与,他每天的任务是救护被感染的人类和搅拌他的渊主爱人。
而沈烬在睡着与被搅拌醒之间起起伏伏,愤怒与日俱增。
在他的愤怒当中,盒子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开始慢慢膨胀。
面前的手机上一头白发的老将军站在那里面对全人类向渊主鞠躬道歉。
沈烬听不见他的说的话,只能看到人和字幕。
与之前那次见面相比,这位苍老了许多。
“我在此为我对异类做过的所有事情向渊主道歉,希望渊主能够不计前嫌,对人类伸出援手。”
沈烬闭上眼,有毛病。
直播道歉的第二天,吴将军的直升飞机停在了兴城。
短短半个月内,兴城几乎已经全部沦陷,除了基地内,街上已经找不出一个正常的人类。
“这就是您想看到的吗?”吴将军沉声问身边的人。
老将军面无表情:“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后悔的。”
“后悔?活下去才有机会后悔。”
“愚蠢,急躁,没有抗压能力,你不适合做一名军人。”
“确实。”吴将军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些因为疲惫席地而睡,防护服脏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一群人,道,“他们才是真正的军人。”
老将军并非一手遮天,当面临一边倒的舆论以及上面对他信任的倒塌以后,这是他必须面对的。
站在盒子前,老将军看着他筹谋百年亲手禁锢起来的那团黑雾,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是来道歉的?”松鼠绕着他转了一圈,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挥挥爪子,“先跪下磕三个头吧,流血的那种。”
“……”
吴将军手抵着唇轻咳一声。
老将军站在那里僵着身体一动不动,片刻后转头看着吴将军:“这个盒子是很多科学家花费了几十年的心血研究出来的,我们破不开,他也出不来,你不会真的以为跟他道个歉他就会走出来吧?”
“你觉得堂堂一个渊主会为了一句道歉而选择自己将自己禁锢在一个盒子里吗?”
“不知道。”吴将军平静地转身看着他,“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记得裂缝刚出现的时候,您是从来不穿防护服的,而最近这几天,您也穿上了防护服。”
“百年的研究在这些进化过的深渊面前已经渐渐失效了,是吗?”
老将军脸色一变。
吴将军挥挥手,身边的警卫员上前抬起了盒子。
松鼠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因为江凛川提前跟它说过,不要阻止他们。
一行人走出了宿舍,将箱子摆放在安排好的桌子上。
吴将军看着布满雾尘仿佛被黄沙席卷过的天空,面对着镜头的方向声音凛冽:“兴城是感染最严重的城市,今天就在这里,我要做一个实验。”
吴将军转向老将军:“我们在这里一同脱下防护服,看看到底是你的研究有用,还是渊主留下的这块指骨有用。”
老将军下意识后退一步,被防护服掩盖的脸看不出神色,但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慌:“你什么意思?”
“人类正在面临生死存亡,你我应当为我们的每一个决断对全人类做出一个交代。”
吴将军挥了挥手,两个警卫员上前扣住老将军,不顾他的挣扎硬生生将他的防护服扒了下来。
吴将军轻轻呼出一口气,伸长胳膊,示意身边人帮他脱防护服。
警卫员有些不忍,吴将军沉声道:“脱。”
沈烬饶有兴致地托着腮瞧着,这干嘛呢?今天的剧情好像挺有意思呢。
被搅拌了一夜的怨气也有所消散,盒子微微膨胀,听听外面的声音。
防护服同时脱去,穿着军装的两人暴露在兴城已经严重污染的空气中。
吴将军从领口将江凛川给他的那块指骨扯了出来,面向老将军。
他希望渊主能看到,他此番是没有退路的,只要渊主愿意出来,到时全人类都会感激他敬畏他,没有人再可以随便禁锢他。
看到那块指骨时,沈烬眉头倏然蹙起,这块指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死老头身上?
松鼠听到轻微的震动,歪了歪头去看那盒子,上下左右打量着,动了?没动?
基地内突然冲进两个人,一个人踉跄着喊了一声:“江队掉进裂缝里了。”
“什么?”吴将军身形一晃,抖着声急切道,“掉进,裂缝?”
“对。”那人带着些哭腔,“裂缝突然出现,我们没有防备,江队将我们推出去,自己掉了下去。”
吴将军猛地攥紧手里的指骨,不等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老将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蜷缩着身体不停抖动,身边人想要搀扶,却见他猛地跳起来咆哮着开始攻击,赤红的眼珠明显是已经失去了神志,
吴将军早有准备,挥挥手让人将老将军绑起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所有的办法了,就看渊主能不能接受了。
“将军,将军,你看……”
吴将军苍白着一张脸回头,却见那透明盒子里的黑雾不见了。
江凛川蜷缩着身体不停抖动着,很难受,像是骨髓在被人用力往外拉扯,脑子里的记忆在抽离,昨天晚上小崽儿睡觉时抱着他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
他想咆哮想怒吼想要发泄……
但左肩处的疼痛又在顺着血液将那些被抽离的东西努力拖拽回来。
江凛川狠狠咬住舌尖,妄想让自己清醒。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一团雾气,有人用光洁的脚在他脸上轻轻踢了踢,仿佛亘古那么久远的声音响在耳侧:“还活着吗?我没来晚吧?”
“还能动,好的,现在你可以开始死给我看了。”
他要死了吗?
果然是要死了。
死之前会看到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不舍得的人,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电视剧诚不欺他,他好像看到沈烬了。
他想再抱抱他。
他们在分开之前似乎没有好好拥抱过一次。
江凛川用最后的力气爬起来踉跄着抱住了眼前人。
沈烬被他抱得一个趔趄,身形一晃倒在了他怀里。
他现在有些虚弱,散去的力量正在汇聚,需要时间,而他刚刚为了飞奔过来看这个人类去死耗费了太多力气。
光溜溜的身体,犹如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夜。
那时候是被诱惑,这一次是因为……
“沈烬,我爱你。”
江凛川循着本能吻在了他的唇上,将他压在黑漆漆的墙上,在他的脖颈上虔诚地吻着。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沈烬,浑身像是被火焰在燃烧,他拼了命想要再见一面人,似乎再也见不到了。
怨愤不甘让他暴躁,他狠狠掐住怀里人的腰往墙上抵着。
沈烬回手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该死的神经病……”
“喜欢听你骂我,再骂两句。”江凛川的唇抵在的耳边,声音里带着些哽咽,“死了就再也听不到了。”
触手在不断地向外扩展,那些散去的气息争先恐后的奔涌而来,而身后,有个人在密密麻麻地亲吻着他。
沈烬软着身体躺倒在了地上,被那个已经失去理智的人类搓圆捏揉。
人世间的灵气和那个人一起进入了他的身体。
沈烬抱紧了他,狠狠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左肩处的牙印终于再次迎回了它的主人。
江凛川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大脑一片空白,鼻息间浓烈的雨后青草味道比记忆来的更快更汹涌。
然后是身下压着的人。
他趴在一个人身上,那人没穿衣裳。
江凛川一惊,猛地起身, 嗯……甘蔗带着汁水。
卧槽!!!
江凛川下意识去扣裤子拉链, 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时记忆终于慢慢回笼。
趴在的那里的人也微微动了一下, 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沈烬耷拉着眼皮, 沉着一张冷漠脸,触手毫不犹豫在江凛川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 江凛川彻底被打清醒了, 然后扑过来压住沈烬, 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触手在江凛川背上噼里啪啦一顿组合拳,都没能阻挡江凛川不要命似的的啃咬。
沈烬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你疯了吗?”沈烬用力把他的脑袋拍出去, 咬着后槽牙, “允许你亲了吗?”
“没允许吗?”江凛川脑袋拱回来在他脖颈上用牙尖来回磨着, 含糊不清,“你说特别想我亲你,我才勉为其难亲的。”
几个月不见,江凛川疯了。
神经病。
沈烬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然后一脚把在他身上拱来拱去的人踹了出去。
江凛川靠在墙上, 手背抹了一下唇上的血,眼睛眨也不眨的笑看着他。
“死之前还能见一眼渊主大人,真是我的荣幸。”
“那见完了, 你可以去死了。”
“来,这儿。”江凛川偏了偏头,指着自己脖颈上的青筋,“你过来咬断它, 我肯定接着就死。”
沈烬瞥他一眼,没说话。
江凛川笑着凑过来:“咬不咬?”
沈烬抬手挥过去,被江凛川攥住手腕然后俯身抱住他用力搂进怀里:“好了,别闹脾气了,带你回家好不好,沈烬,我真的等了你很久。”
很久有多久?
几个月吗?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怀里一空,人不见了,而江凛川则被尾巴拍到了裂缝上挂着,挂的地方离陆地只有一臂距离,江凛川一个纵身跳了上去。
黑雾溜达着在前面走,江凛川跟上去偏头看着他。
黑雾所过之地,那些空气中的尘雾皆都消散,天空都亮了不少。
江凛川看了看自己这边依旧弥漫着尘沙血腥的空气,侧身一步靠近沈烬:“行走的空气净化器。”
江凛川的话换来触手的一巴掌。
“打是亲骂是爱,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你之前看电视剧没看过吗?”
“杀了你呢?那岂不是爱到死?”
“恭喜渊主,学会抢答了。”
沈烬:“……”这个狗男人疯了,好油腻。
赏他一触手。
江凛川摸着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劫后,余生。
沈烬:“……”感染了脑子?
等他吃饱了就给他脑浆子拍出来。
他太饿了。
大量的负面情绪汇聚而来,都是他不喜欢的,这样的情绪越多他越饿,他需要吃东西。
想小废物了呢。
基地前的人还没散,一众人正看着那个没了黑雾的盒子沉默。
盒子完好无损,只是里面之前能看得到的黑雾不见了,所以,是渊主出来了,还是彻底……消失了?
吴将军忐忑不安,也有些茫然无力。
“江队?江队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不敢置信,“江,江队,你没事儿?”
吴将军倏然转身,就看到了一身狼狈的江凛川,也看到了那团人形黑雾。
周围人咽了咽唾沫,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沈烬嗅到了小废物的香气,闪身进了宿舍,江凛川跟在后面往里进,门砰的一声贴着他鼻尖关上了。
“……”
吴将军一把扯住江凛川,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儿了?你不是被感染了吗?”
“我……”江凛川看了一眼这些人,沉吟一瞬,“我没被感染。”
“你没被感染?”吴将军此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落,他以为江凛川跟渊主一起回来,是因为渊主把江凛川给治好了,如果这样,那些被感染的人类就有救了。
“好,没被感染好。”吴将军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问道,“里面那位就是渊主,对吗?”
这次江凛川点了头。
吴将军长长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只要渊主出来,一切就有的谈,而那个盒子……果然关不住他。
吴将军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敲门,语气温和且尊重:“渊主,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呜哇,呜呜呜呜,哇哇哇……”屋内突然传出小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别吃了,别吃了……住嘴啊……”松鼠吱哇乱叫,“那个废物男人,快啊,你的崽儿要被吃了……”
江凛川一愣,猛地推开房门进去,吴将军想跟,江凛川撑着门框转身:“那个什么,我先处理一下家务事,将军您先稍等一下。”
房门贴着吴将军的鼻子尖关上。
吴将军:“……”
渊主吃孩子了?
难道需要用孩子来作祭品?
宿舍内,触手抵着挂在墙上的小崽儿,正吃的开心。
小崽儿哭的撕心裂肺,这是江凛川见到小崽儿后听他哭的最惨的一次。
“诶诶诶……”江凛川上前,从触手上面把小崽儿摘下来,小崽儿哭着喊,“小狗爸爸,呜呜呜,小白太坏了,他吃我。”
说着,小腿挪动着来到扑到人形黑雾怀里,一边抽噎,一边问:“小白,我好吃吗?你还吃吗?我是不是这个世上最好吃的崽儿?”
“……”江凛川头疼地捏了一下眉心。
“是,你是。”沈烬给与了小崽儿肯定的答案,语气温和的像一个慈爱的父亲,然后嗷呜一口,狠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