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风吹向了首尔的夜(灿熙是个白日梦想家)
- 类型:
- 作者:灿熙是个白日梦想家
- 入库:12.22
人影不见了。
他不敢久留,压低帽檐,混入下课的学生人流中,朝着与公寓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他需要确认,需要摆脱可能存在的跟踪,更需要一点时间冷静思考。
穿过校园中心广场时,他路过布告栏。上面贴着各种社团招新、讲座通知、寻物启事。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忽然停住了。
布告栏右下角,贴着一张新告示,标题是:
【学术讲座】跨越时空的对话:唐代军事科技再发现与当代启示
主讲人:陈禹,北京大学历史系博士候选人,首尔大学访问学者
时间:本周五晚七点
地点:人文学院B101报告厅
附有一张小小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斯文,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正是图书馆里那个中国留学生。
韩灿宇的呼吸停滞了。
陈禹。北京大学。访问学者。博士候选人。
他不仅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他是受过严格学术训练的专业研究者。而且,他主动公开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要举办讲座,主题直接指向“唐代军事科技”。
这是巧合?还是……一种公开的、温和的挑衅?或者,是某种意义上的“钓鱼”?
韩灿宇盯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容温和,眼神透过镜片,仿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布告栏前人来人往,学生们嬉笑着走过,讨论着晚上的聚餐和明天的考试。秋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广场上,鸽子咕咕叫着在脚边觅食。
但韩灿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知道,风暴的中心,正在以一种彬彬有礼的、学术化的方式,向他缓缓靠近。
而他和李承赫藏身的那片脆弱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韩灿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地铁车厢摇晃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隧道灯光在玻璃上拉出模糊的光带,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时光隧道。他靠在门边,书包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布料。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张讲座海报。陈禹温和的笑脸,黑框眼镜后的眼睛,还有那个刺眼的标题——“跨越时空的对话:唐代军事科技再发现与当代启示”。
再发现。启示。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陈禹知道些什么?他猜到了多少?这场讲座是单纯的学术分享,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他想“钓”出谁?那个在图书馆里用无声手势给出“正确答案”的沉默男人?还是那个在笔记本上写下“穿越?”字样的慌张大学生?
或者,两者都要?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惊醒了他。韩灿宇随着人流机械地走下站台,刷卡出闸,走上熟悉的街道。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黏腻的焦灼。
他放慢脚步,远远望向公寓楼。七楼那扇窗户依旧拉着厚重的窗帘,没有灯光透出。李承赫在里面。那个来自一千三百年前的男人,此刻或许正在擦拭他的刀,或许在静坐,或许……也在望着窗外,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变故。
韩灿宇忽然感到一阵极深的疲惫。这一个月来的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自欺欺人,像一座越来越重的山压在他肩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家境寻常,成绩中上,人生最大的烦恼原本不过是期末考和求职。可现在,他却要独自面对一个可能颠覆认知的时空之谜,藏匿一个活生生的历史“异类”,还要提防来自现代世界的窥探和危险。
他配吗?他能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在楼下便利店,韩灿宇犹豫了一下,进去买了两罐啤酒。结账时,收银台旁的小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用平板的语调播报着:“……气象厅表示,今年第19号台风‘塔拉斯’正在菲律宾以东洋面生成,预计路径将影响东亚地区,周末前后可能给首尔带来强降雨和大风天气……”
台风要来了。韩灿宇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云层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铅灰色。空气潮湿闷热,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贴在皮肤上。
风雨欲来。李承赫昨晚说的。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公寓楼。
推开家门时,屋里一片昏暗。只有厨房亮着一盏小灯,李承赫正背对着门,站在料理台前。他在切菜,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脆,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逆着光,韩灿宇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影。
“回来了。”李承赫说,声音平静。
“嗯。”韩灿宇关上门,把书包和塑料袋放在玄关,脱下鞋子。他闻到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是汤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肉香和蔬菜的清甜。“你在做饭?”
“试着做了汤。”李承赫转回身,继续手上的动作,“你教过。肉,萝卜,葱。”
韩灿宇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李承赫忙碌的背影。这个男人穿着他那件略显紧绷的T恤,肩背宽阔,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切菜的动作中微微起伏。他做得很专注,仿佛这不是一顿普通的晚饭,而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任务。
“我来吧。”韩灿宇走上前,想接过他手里的刀。
李承赫却避开了:“快好了。”他把切好的葱段撒进锅里,盖上锅盖,调整了一下火力。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韩灿宇脸上,停留了几秒。
“出事了。”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韩灿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搪塞,但看着李承赫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垂下视线,盯着料理台上溅出的几滴水渍。
“我……今天在学校,”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看到了一个讲座海报。”
他尽量用平铺直叙的语气,描述了海报的内容,陈禹的身份,讲座的时间和地点。他没有加入自己的猜测和恐惧,只是陈述事实。但说到最后,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李承赫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白色的水蒸气从锅盖边缘溢出,在厨房温暖的灯光里袅袅上升。
等韩灿宇说完,李承赫才缓缓开口:“周五晚。”
“嗯。”韩灿宇点头,“后天。”
李承赫转过身,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锅里的汤,然后关掉了火。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汤水余温带来的细微声响。
“他办讲座,”李承赫背对着韩灿宇,声音低沉,“是想引人注意。想引出……知晓内情之人。”
“也包括我们。”韩灿宇低声说,像在确认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
“是。”李承赫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那我们……”韩灿宇抬起头,看着李承赫挺直的背影,“怎么办?不去?假装不知道?”
李承赫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两块抹布,垫着锅柄,将汤锅端到餐桌上。然后又走回厨房,拿出碗筷,一一摆好。他的动作依旧沉稳,有条不紊,仿佛在完成一套固定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餐桌边坐下,抬眼看向还站在厨房门口的韩灿宇。
“来吃饭。”他说。
韩灿宇愣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李承赫盛了两碗汤,推给他一碗。汤色清亮,萝卜煮得透明,肉片薄而均匀,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尝尝。”李承赫说。
韩灿宇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味道比想象中好。咸淡适中,肉香和萝卜的清甜融合得很好,只有葱的味道略重了些——李承赫大概还不擅长控制这种香料的用量。
“很好喝。”韩灿宇说,这是真话。
李承赫微微点头,也开始喝汤。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讲座,”李承赫忽然开口,声音在喝汤的间隙里响起,“我们要去。”
韩灿宇的勺子停在半空:“什么?”
“我们要去。”李承赫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不是你我去听讲座。”
他放下勺子,抬眼看向韩灿宇。灯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像两口古井。
“你去看。”李承赫说,“去听。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尤其是……关于铠甲、兵器、军制的细节。记下他引用的文献,他提出的新观点,他的结论。”
韩灿宇的心跳加快:“那你呢?”
“我在外面。”李承赫说,“不入内。我在附近,看进出之人,看有无异常。若有事,你可脱身。”
这个计划听起来……竟然出奇地合理。韩灿宇作为一个普通学生去听一场公开讲座,再正常不过。而李承赫在外围观察,既能掌握情况,又能避免直接暴露在陈禹和众多听众面前。
但韩灿宇还是感到不安:“可是……如果他就是在等我出现呢?如果他看到我,认出我……”
“他不会当众做什么。”李承赫打断他,“讲座是公开场合,众目睽睽。他若有心试探,只会用言语,用学术问题。你只需听,记,不必回答。若他问起,就说单纯感兴趣。”
“可是……”
“灿宇。”李承赫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韩灿宇浑身一震。李承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他心上。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生硬的音节,却有种异样的分量。
“我们不能永远躲藏。”李承赫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情绪,“暗处之人既已现身,我们唯有面对,方知深浅,方有转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也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他背后……还有谁。”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韩灿宇混乱的思绪。是啊,陈禹一个人,一个访问学者,敢如此大张旗鼓地设置“诱饵”?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有没有组织?有没有……更庞大的力量在关注这件事?
去听讲座,固然危险,但也许也是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
韩灿宇握紧了手中的勺子,指节泛白。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点头:“好。我去。”
李承赫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他重新拿起勺子:“吃饭吧。汤要凉了。”
饭后,韩灿宇主动收拾了碗筷。李承赫则回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板上,又开始了他那种静坐调息。但这一次,韩灿宇注意到,他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同——背脊挺得更直,双手不是随意放在膝上,而是虚握成拳,放在大腿靠近膝盖的位置。那是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预备姿态。
韩灿宇洗好碗,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光在窗帘缝隙间闪烁不定。天气预报说台风正在逼近,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高,闷得人喘不过气。
“李承赫。”韩灿宇忽然开口。
李承赫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微地偏了一下头,表示他在听。
“你以前……”韩灿宇的声音有些犹豫,“在那边……是做什么的?我的意思是,除了是武将之外。”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此刻,在这个沉闷的、仿佛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夜晚,他终于问了出来。
李承赫静坐的姿势没有变化,但韩灿宇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良久,李承赫才缓缓睁开眼。他没有看韩灿宇,而是望着窗外被窗帘遮蔽的方向,眼神空茫,仿佛穿透了布料和玻璃,看到了极其遥远的景象。
“我是……”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回忆的沙哑,“左骁卫,翊府中郎将。”
这些陌生的、充满古意的官职称谓,韩灿宇听不太懂。但他知道“左骁卫”是唐代禁军十六卫之一,“中郎将”是高级军官。李承赫的职位,比他想象中更高。
“你……带兵?”韩灿宇小心翼翼地问。
“嗯。”李承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苦笑,“统千人。驻守……玄武门外。”
玄武门。唐代长安宫城的北门,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政变和军事冲突的关键地点。驻守在那里的,必然是皇帝最信任的精锐。
韩灿宇的喉咙发干。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捡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穿越的武将,很可能是唐代中央禁军的高级将领,直接参与过宫廷守卫、甚至可能经历过政变的人物。
“那你……”韩灿宇的声音更轻了,“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个问题,是他最大的疑惑,也是最大的恐惧。穿越是如何发生的?是意外?是人为?是可重复的,还是唯一的?
李承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虚握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这双手,曾握过缰绳,握过令旗,握过战友的肩膀,也握过敌人的鲜血。
“那一夜……”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天有异象。紫微晦暗,太白贯日。宫中有变,我奉命……率部入宫镇守。”
他的韩语依旧破碎,夹杂着中文词汇,但韩灿宇大概听懂了。天有异象,宫中政变,他奉命带兵入宫。
“然后呢?”韩灿宇屏住呼吸。
“然后……”李承赫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中挣扎,“我记不清。只记得……穿过一道门。不是宫门,是一道……光门。金光刺目,耳畔有雷鸣。再睁眼……便是汉江。”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正是铠甲护心镜覆盖的地方。
“我醒来时,铠甲浸透江水,浑身……剧痛。但外伤……其实不多。”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过。”
从里面撕扯过。这句话让韩灿宇后背发凉。
“光门……”他喃喃重复,“什么样的光门?”
李承赫摇了摇头:“记不清。只知……踏入后,便不再是自己所在之世。”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同行的兄弟……一个都不见了。”
同行的人都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穿越了?还是其他人也穿越了,只是散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
韩灿宇想起阳台外那个回应的敲击声,想起那个用军中暗号回应的人。是同行的兄弟之一吗?还是……别的什么?
“你……”韩灿宇艰难地问,“想找到他们吗?你的……兄弟?”
李承赫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某个虚无的远方。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石刻般的坚硬和……深不见底的孤独。
“想。”最终,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里压抑着太多东西,沉重得让空气都凝滞了。
然后,他站起身,结束了谈话:“早些休息。明日,还需准备。”
韩灿宇看着他走向阳台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准备。为后天的讲座做准备。为可能到来的对峙做准备。为一场未知的、可能改变一切的会面做准备。
夜深了。
韩灿宇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窗外传来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玻璃微微震颤。远处有雷声隐隐传来,闷闷的,像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
台风真的要来了。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学校官网,找到了那场讲座的详细介绍页面。陈禹的照片依旧温和地笑着,讲座摘要写得专业而严谨,提到了几件近年新出土的唐代甲胄残件,以及它们如何“挑战传统认知”。
挑战传统认知。
韩灿宇关掉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李承赫那无声的手势,那个关于护心镜固定方式的细节,是不是也在“挑战传统认知”的范畴里?
陈禹到底知道多少?他手里掌握了什么线索?他办这场讲座,是真的想分享学术发现,还是……在向某个特定的人传递信息?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隔壁房间,李承赫也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将窗帘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望向外面狂风渐起的夜空。城市的灯光在翻涌的云层下显得摇摇欲坠。
他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极轻地敲击了三下。
嗒。嗒嗒。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呜咽。
他放下手,眼神沉静如夜。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那个护心镜曾经覆盖的位置。
那里,在皮肤之下,肋骨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搏动。不是心跳,是另一种更深层、更陌生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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