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你别说话,保存体力。”
“咦,前面好像有个人?”
王马夫犹疑地放慢速度,走到跟前的时候才确认那里确实蜷缩着一个人。
“东家,前面的地上躺了一个人,不知是睡着了还是...”
这要是一个人赶夜路,看到这个不得吓死,直接就碾了过去。
“您看是绕开还是——”
怎么偏偏这时候遇到了,以前早起赶路那么多次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乔牧心里有些发怵,
“王叔,麻烦您下去看看,要是不认识的我们直接绕过去。”
王马夫快步跳下车跑了过去,蹲下身将人翻了过来。
有呼吸,是活人,就是体温太低了。
他扒开她的手,终于看到了脸。
“东家,这人是昨天在路上拦你的那个妇人。”
李氏?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她被冻得一直在发抖,额头也很烫。”
“麻烦王叔把她带上来,一起带去医馆。”
李盈花早就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被人抱上了车也一无所知。
这会儿已经是农历十月初了,初冬的天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李氏在外面冻了半宿,上了车还直打牙颤。
乔牧只有一件外衣,已经脱下来给秦时盖上防止他失温,断不可能再脱一件给李氏。
到镇上的时候医馆还没开门,乔牧强行把人家睡梦中的老大夫叫了起来,让他给秦时看病。
“怎么样,大夫?”
老大夫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乔牧讪笑没吭声了。
又是把脉又是剪开衣服看伤口,过了一会儿,乔牧又要问,吃了人家一个白眼。
大夫没好气地回他,
“他没事,没伤到脏器,我给他开点止血补气的,回去休养月余就行。”
“那就好。”
乔牧松了一口气,
“哦,还有一个,应该是受了惊,在外面冻了半夜,现在还昏迷着。”
......
“她是你仇人?”
“怎么了?”
“你再说晚点她就没命了!”
乔牧倒吸一口冷气,
“麻烦老大夫了。”
医馆里一下灯火通明起来,瞬间又起来了几个学徒帮忙。
乔牧给秦时在医馆里找了一个房间,先安排他睡下了。
“大夫,我有事得先走一步,中午的时候再过来。”
嬉笑着回了一声乔牧麻溜地带着王马夫赶紧又赶了回去。
先是去和乔家说了李氏的事儿,一番好心还挨了徐老太一顿骂,说他诅咒他们,乔牧也没惯着,对骂了几句。
“爱信不信,人死了反正我又没什么损失。”
“娘,快去找牛车!”
只有乔耀成把他说的话听了进去。
“找什么,那兔崽子骗人,故意折腾人的。”
“你不去我去!”
不知道他们后面怎么弄的,又吵了什么,反正乔牧回家装鱼去了。
“怎么这么多血!”
方清听了赵滔的话后就一直没睡了,心里毛得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看到乔牧回来了,心稍微放下去了一点,就看到他衣服上沾了一大片血迹。
“只是出血有点多,其他没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说说,怎么会出这事。”
“都怪我。”
赵滔在一旁唯唯诺诺,不敢再像平时一样凑到乔牧面前转悠了。
瞧他那低眉耷眼的可怜样。
“孩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着是不是最近犯了什么忌讳才会出这事。”
“哪有那些东西阿姆,那就是个意外。”
“还有赵滔,闯了祸要补救,知道吗?”
“知道,大哥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小子,还不快过来帮忙。”
几人合力把几篓鱼都装上了马车。
这次大概只有不到三百斤的鱼,比之前降了将近一半的量。
也不知道新地笼怎么样,要是产量也不行的话就麻烦了。
装了货物后马车里的空间就很拥挤了,赵滔便和马夫一起坐在外面。
“秦时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
“你到时候可得补偿人家,人家腰上被你弄得裂了好大一个口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补偿他!”
“...算了,他现在缺钱,你寄存在我这里的银子给他几两,或者去帮他买点笔墨什么的也行。”
“东家考虑周到,我看秦公子是读书人,纸笔想必是怎么都不嫌多的。”
“行,那等卖完鱼就去买。”
三人没去之前的集市,而是来了正街这边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阿牧怎么来这儿?”
“到地方了,下车,卸货。”
上次在镇上之所以耽误了那么久,是因为乔牧顺势把这铺子里也收拾了一番。
这间铺子的上一任主人是做饭馆的,因家里突发变故,来不及收拾便把铺子抵给了路府,是故里面的桌子床什么的都在。
乔牧和秦时当时简单擦洗了一下,之后乔牧改了一下格局,将六张桌子靠墙摆成两排,呈现一个长方形,以后的鱼就可以放在这张桌子上供顾客挑选,他们也不用像在摊子上一样不停弯腰捡鱼给顾客看。
铺子带一个后院,不过和铺子一体纵深,不宽,上下两层楼,只有两个房间。
一楼是厨房,向侧墙延伸多修了几平的空间,转弯处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两个房间面积其实都不小,一楼改一下能多出一个卧室,二楼拿什么东西做一下隔断也能当成两个房间使用。
说来其实有三个房间可以睡人,若是哪天来镇上的人多,在镇上隔夜也不用另外花钱去住宿了。
知道这里以后就是自己人的地盘之后,赵滔又忘了秦时的事了,边干活边傻乐起来。
在天光大亮之前,乔牧他们终于收拾好开门做生意了。
虽然换了个地方,但鱼照样不愁卖,比在集市上时卖得还快。
当然,也有不少人注意到这间铺子之前是属于路府的,今日怎么卖起了鱼,乔牧一一和他们解释了。
有些人还不信路府什么时候拓展出了卖鱼的产业,直到看到帮忙的王马夫,才不得不信。
从今天开始,镇上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包括乔牧的好姑奶奶,乔心莲。
乔牧不怕她会怎么报复自己,卖完鱼去买了纸笔和饭,就一起带着去看秦时了。
不得不说,读书人的东西真贵啊,乔牧都没挑好的买,就花了三两银子出去了。
糙纸五十文一张,他一次性买了两百张,一套普通的笔墨要一两银子,其中就包括两支不知道什么做的毛笔还有四块墨石。
也不知道赵婶子怎么供秦时读了这么久的书,真是太不容易了。
医馆开着门做生意,这家医馆名声比镇上另一家好,有不少来看诊的,乔牧直接穿过大堂进了后院。
去到秦时那个房间时,却发现门在开着。
徐老太还有乔耀成都在,守在昏迷不醒的李氏面前唉声叹气。
那大夫可能看两人都是乔牧一个人送来的,便把他们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
“你个——”
看到进来的是乔牧,徐老太张口就要骂,但看到人家是三个人,她又偃旗息鼓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吃的?还不过来让我和你大伯吃点。”
“您老人家想吃什么自己去买就行了,不会是兜里没钱想从我这里讨食吧?”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孝顺!方氏怎么教你的!”
乔牧白了他一眼,自顾自走到秦时床前,
“秦哥,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东西,我们就随便买了些。”
“你看,有肉包子,素包子,鸡汤面,还有两个鸡蛋,都能吃得下吧。”
秦时醒了有一时三刻了,伤口疼得他难受,旁边那老太太还一直出口咒骂着什么,污秽不堪,他实在听不下去。
终于乔牧他们过来了,能松一口气了。
旁边两人看着东西咽了咽口水,隔着老远都闻到了香气,一早上没吃饭他们也饿得不行。
“牧哥儿,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就这样亲疏不分吗?”
“我都被你们合伙从家里赶出去了,说这话你不觉得可笑吗?”
“再在我面前说这种恶心人的话我就在村里把你们做的那些恶心事全说出去!”
“我呸,谁叫你们之前天天欺负人家。”
乔耀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关你什么事,赵家傻小子。”
“你才傻呢,你们全家,不对,你,你爹娘,你媳妇,你两孩子,你们才是傻瓜蛋子!”
别看赵滔人傻,力气可不小,乔耀成不想再和他呛下去,免得打起来要吃亏,便闭了嘴。
“赵滔,王叔,你们在这里看着秦哥,我去把诊费结一下,等秦哥吃完咱们就回去。”
“嗯,你去吧,我们会看好秦时,不让他受欺负的。”
听闻此话徐老太一直紧绷的神色一下缓和下来,也不作妖了,安安静静目送乔牧出去。
......
很快乔牧去而复返。
“走吧,钱都给了,药我也都拿了。”
徐老太假装咳嗽了两声,
“你伯母的药呢?我们自己带回去就行。”
“啊,她的药你们自己去拿就行啊,关我什么事。”
“你就不会顺便帮着拿一下吗?”
“什么顺便,都是要钱的,我可顺便不了。”
“你不是去交钱了吗?”
徐老太的嗓音蓦地拔高,竟是质问起乔牧来了。
“我是去给秦哥交钱了,至于你儿媳妇的,我凭什么管?”
“唉呀,你个挨千刀的!”
“自家人不管对一个男人这么照顾,你还要不要脸!”
赵滔听这话不乐意了,粗眉毛拧成了弯刀,恶声恶气道,
“老婆子,你别搁这儿胡说,小心我打你。”
徐老太瑟缩了一下,但想起天价诊费胆从心起,
“我不管,是你把人抬来的,就该你掏钱?”
“我掏钱?”
“我好心把人救来还是我的不是了?”
“谁叫你把她带到镇上来的,村里老孙头那里就有药,根本就花不了几个钱!”
乔牧从来只在新闻上看过这种恩将仇报的事,还是第一次经历,哪怕早知徐老太尖酸刻薄的本性,他依旧感到心寒。
“你若是觉得不服气,大可以去官府告我,这个钱我不会拿。”
“不拿出来你休想出这个门!”
“成儿,去拦住他!”
“娘...”
“好几两银子,你掏吗!”
“水...咳咳...水...”
李氏醒得恰到好处,她嗓音沙哑,紧紧攥住了男人的袖子。
“你醒了!”
“我们走。”
赵滔搀着秦时,四人趁着这空隙走了出去。
马车没往村里回,而是去到了他们卖鱼的铺子里。
“回村的路颠簸,你在这养几天再回去吧,省得伤势恶化。”
“赵婶子那边我会想个理由安抚住她。”
“没用的,我娘只会更担心。”
“麻烦你直接告诉她,实话实说就行。”
“秦时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帮你照顾好婶子的。”
赵滔拍胸脯保证。
“算了,你粗手粗脚的留下来照顾秦哥吧,给他买个饭,看着他别出事就行。”
“至于赵婶儿,让她来我家住几天吧,刚好我阿姆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
“有劳了。”
赵滔不乐意了,哼哼唧唧,
“我也不能回村吗,要是我娘问起来怎么办?”
“我去说就行。”
“...好吧,阿牧去说的话我娘指定不会说什么。”
“麻烦你们了。”
“秦哥见外了啊,何况你是受了我们的无妄之灾,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
“你要是无聊就温习温习功课,这不是给你买点纸笔都在这儿嘛。”
等陪着吃完了午饭,乔牧在镇上转了一圈,买了些糕点粮食。
没有看见有卖鸡苗鸭苗的,其实正经卖这个都是在开春时候,这会儿很少有人卖,没碰上就算了。
就是方清好几次回去看到他包袱空空都要不死心地问一句,导致他都跟着有点执念了。
谁知峰回路转,他们刚出镇走到岔路那儿时,一个背着背篓,背篓上盖着一块布的老婆婆在往镇上走。
乔牧怕惊扰她让王叔放慢了速度,结果擦身而过的时候透过一角揭开的布就看到了黄黄的毛茸茸的小鸡儿。
他当即连着篓子全买了回去,二十个小鸡儿花了六十文,背篓老妇没要钱。
回去后方清果然很高兴,晚上睡觉都把小鸡儿放在屋里,说怕冻着。
第29章 驱邪
看得出来方清特别宝贝这几个小鸡,本来说好要把鸡笼盖在外面的,临了他又舍不得,改放在了另一个小偏院。
乔牧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反正他后来看到的时候,鸡窝已经弄好了。
一边靠着墙,方方正正的,里面铺了厚厚的稻草,外面用竹篱笆虚虚围了一圈,作为小鸡们白天的活动场地。
后来才知道,是李木匠帮忙做的鸡窝。
话说李木匠那天酒醒后就很后悔自己说过的话,当天便来找乔牧道了歉。
乔牧知道他没什么恶意,只是观念不同罢了,很爽快地就接受了他的道歉。
李木匠还是心怀愧疚,时不时就做个小家具送过来,估计是哪次看到他阿姆在做鸡窝,于是就帮了忙。
第一次投用大地笼,效果不错,逮到的鱼都是五六斤的,七八斤的也有,十只大地笼抵得上二十只小地笼的收获。
大鱼卖得上价,临近年关,大家都有钱,照样供不应求。
同样的重量收入反而提高了两成,大家都很高兴,李木匠加急做单,又做了十个大地笼出来。
就在乔牧以为一切都走上正轨的时候,乔家人还有乔心莲,连带着浩浩荡荡一群官府里的人,找了过来。
“就是他,那个小哥儿。”
“可怜我的侄孙儿,年纪轻轻就被邪物夺舍了。”
乔心莲手指一指,瞬间有两个官兵过来擒住了乔牧。
“你们干什么,我儿子才没有被夺舍!”
“方氏,你因一己之私就不顾你亲儿子的死活,你还配为人父母吗?”
方清没有丝毫犹豫,
“他就是我儿子,他有没有被夺舍我难道不比你们清楚吗?”
“放开他!”
“哼,你儿子以前是什么人,现在又怎样,谁看了不说是变了个人?”
村民们低声讨论起来,言论纷纷倒向乔心莲那边。
徐老太洋洋得意,就算再有本事又怎样,逃得出他们的手心吗?
乔牧原以为乔心莲至少会找他质问一番才会动手,没想到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距离他散出自家挂名路府的消息才过去十天不到。
“姑奶奶,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不就是你的侄孙儿吗?”
“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听你的将赚钱的法子让与你,你就这样诬陷我?”
乔牧泫然欲泣的表情一下让不少人都动摇起来。
要说乔家小哥儿虽然性情变化,但人家并未像邪祟那样戕害人命,不能以此就断定他被夺舍了。
“那你怎么解释这东西怎么来的?”
扔到乔牧面前的赫然是之前丢失的两个地笼。
王癞子和他旁边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一副点头哈腰的姿态恭维在乔心莲左右,同仇敌忾一块儿恶狠狠地瞪着乔牧。
“我当时看到他的时候他明明已经没气了,不知道为什么背回乔家的路上他又醒了过来,这不是被夺舍了是什么!”
“什么,那你当初怎么不说?”
村里有人出声疑问。
“我怎么会知道有这回事,我当时只以为是我紧张探错了。”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乔心莲厉声质问。
“这地笼是我和牧哥儿一起创造出来的,并非牧哥儿一个人的功劳。”
听闻消息的李木匠带着自己两个孙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还给了乔牧一个安抚的笑。
乔牧本来就没在怕,但看到李叔如此还是心里一暖。
“李老哥,这真是你俩一起想出来的?”
“害,这不是手头紧,想着挣点钱补贴家用,瞎捣鼓,碰上牧哥儿过来提了几个点子,就成了。”
“那你们脑子是挺好使,不像我们只能卖弄力气挣钱。”
旁边人忍不住酸溜溜地。
李木匠嘿嘿一笑走到了乔牧这边,
“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就算这地笼不足以判明你被夺舍了,那王癞子说的你们怎么解释。”
乔老头不依不饶。
乔牧心里清楚,就算有异常,该察觉的应该是真正在水里把他捞起来的秦时才对,而非这个捡了功劳的王癞子。
他一定在说谎。
“王癞子,你敢不敢对天发誓,如果你说的有一句假话,叫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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