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太大,他垂着脑袋,后脑勺被晒得发烫。一瓶冰冻过的饮料递到他面前,耳旁响起秦遇的声音:“还好吗?”
饮料缺了小半瓶,显然不是新开的,秦遇喝过。
安霖接过来对嘴喝了一口,仰头的同时扫视了球场一圈,把饮料递给秦遇:“还行。”
秦遇的疗法似乎真的起了作用,那颗网球被安霖套上塑封袋装进了行李箱里,就像一颗定心丸,时刻提醒安霖他的背后有秦遇,他不是孤身一人。
秦遇怕安霖逞强:“你确定?”
“嗯。”安霖看着秦遇说,“但是你不能离开我视线范围。”
秦遇调侃:“离开我你又不行了是吧。”
安霖回答得很坚定:“是。”
心窝被狠狠戳了一下,秦遇揉了揉那颗烫烫的脑袋:“我就在监视器那边。”
接下来这场戏之前拍过,是陈晓霜和前团队闹掰,状态不好怒砸球拍。
就是迟昊NG了无数次那场。
第一遍,安霖的烦躁没能调动起来,刚把球拍举过头顶准备砸,姜导便喊了一声“卡”。
“还不够哈安霖,陈晓霜的烦不是憋心里的,会完全显现出来,表情还需要再多给一点。”
安霖点了点头:“好的导演。”
第二遍准备开始,安霖在底线来回踱步,寻找烦躁的感觉。
戴着墨镜的秦遇闲庭信步走到他身边,勾着他的肩膀说:“你要是不够烦,我让门钊去把那颗网球拿来,你拍你的,我在旁边颠球。”
安霖一惊:“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秦遇说,“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二遍安霖完全投入,愤愤地把球拍砸了个稀巴烂。最后一声发泄似的大吼,虽然并非剧本上的安排,但更凸显出了陈晓霜暴躁的人物性格。
姜导一副舒心多了的模样,举着喇叭说:“很好,我就说嘛,这场戏有什么难的,百八十遍都拍不好。”
拍不好的当然不是安霖,任谁都能听出姜导这是在讽刺谁。
信息分享群。
【榴莲:[秦遇勾安霖肩膀讲戏视频]】
【榴莲:qy怎么每次叽里呱啦说一通就可以让陈晓霜很烦】
【榴莲:上次ch也是】
【草莓:u1s1,al的表现确实比ch好】
【苹果:这俩又在片场勾勾搭搭[指指点点]】
【香蕉:我不想做报表了,谁再给我来点糖[升天]】
【蓝莓:最近好惨,别家天天说我们嗑假糖[我受不了这委屈]】
【西柚:我真的好怕嗑到假的,有没有人来李涛一下】
【西瓜:安心啦,他俩保真的】
【西瓜:刚才qy去卫生间,就消失了一分钟,al就问我qy去哪儿了,我说卫生间,然后他也跟着去了】
【西瓜:这是开机这么久al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你们敢信】
【西瓜:一个社恐宝宝为了找老公鼓起勇气跟陌生人说话[嘻嘻]】
【香蕉:靠,我狠狠吃!】
【榴莲:他俩真的消失了诶】
【西瓜:都说了去卫生间了啦】
【榴莲:要是可以跟进去拍就好了(不是】
【草莓:回来了回来了】
【草莓:al的脸怎么那么红?!】
【香蕉:多红?不会互相玩鸟了吧!】
【西瓜:就几分钟哪来得及】
【西柚:喂喂,李涛啊,不要脑补,你们真觉得他们在一起了吗?】
【香蕉:[挖鼻]嗑cp图的是开心,你管他真的假的】
【蓝莓:+1 论迹不论心,他俩好嗑就行】
【西柚:我也觉得好嗑啊,但别家说我们假的好难受】
【榴莲:专注自家[乖巧]】
【草莓:开拍了待会儿再聊】
【……】
阳光猛烈,安霖被晒得脸颊通红,去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又让苹果重新给他补了妆。
这段时间内,整个剧组转移到了2号球场,道具组已经布置好下一场比赛的场景,接下来要拍的是陈晓霜和黄柏铭吵架的重头戏,也是之前迟昊卡了很久的那场戏。
安霖把上一场的状态延续了下来,听到秦遇在场边不停说话,他烦躁地大吼:“我说了我知道,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秦遇并没有因为陈晓霜换了人,就改变他的表演方式,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客气地破口大骂。
黄柏铭:“知道不行还要打,你是傻子吗?”
黄柏铭:“我看你早该吃点苦头,把你打废了才好!”
黄柏铭:“球童都比你打得好!退票!”
不过安霖不像迟昊,被秦遇一骂就卡壳,秦遇骂得越凶,他反扑越凶。
陈晓霜:“你打不过××就不打了吗?说的什么屁话!”
——这是当年黄柏铭拿下法网亚军那场比赛的对手,他确实打不过。
陈晓霜:“搞清楚,老子废了你工作就没了,想回去卖夜宵直说!”
陈晓霜:“球童好歹能站上球场,你他妈连球童都不如!”
上次这场戏拍了好几天,秦遇习惯了迟昊软趴趴的回应,没想到安霖这么狠,即兴发挥处处击中黄柏铭的痛点,搞得他一下反应不过来,被姜导调侃:“哟,咱们秦大影帝被骂懵了吗?”
“他嘴太毒了。”秦遇无奈地说,“跟他接吻都能被毒死。”
观众席隐隐响起笑声。
“谁要跟你接吻。”安霖皱了皱眉,还沉浸在陈晓霜的人物中,斗志昂扬地说,“骂不过就承认自己菜。”
“不是,我的小祖宗,这场比赛你是要打输的。”秦遇从观众席下来,给安霖讲戏,“你之前问我为什么陈晓霜敏感,是因为他也有柔软和脆弱的一面。就像一只刺猬,对外人剑拔弩张,但对黄柏铭会露出肚皮。”
“所以上一场和这一场,虽然你都很烦躁,甚至带点暴躁,但状态应该是不同的。你对你的前团队可以毫无保留地输出,但对黄柏铭不会这样,你很在乎你和黄柏铭的感情。”
安霖意识到自己演过头了,收敛了些,任由秦遇拿毛巾给他擦汗,说:“哦。”
“不要拿我当仇人骂。”秦遇提醒道,“等我真走了你就后悔了。”
这一场戏最终黄柏铭还是会被陈晓霜骂走,但不是撵走,是寒心,自己离开。
陈晓霜的情绪变化应该是知道黄柏铭是为自己好,先不还嘴,但实在心烦,不满和怒气一直积攒,最后口不择言,说出无法挽回的话:你被解雇了黄柏铭,有本事你自己上来打,别老哔哔我,我看你能不能打过第一轮。
黄柏铭自然知道陈晓霜说的是气话,事实上陈晓霜说出口后也后悔了——
黄柏铭早已远离赛场,现在的实力连资格赛都打不进,又何谈正赛第一轮?这话无疑狠狠戳中了黄柏铭的伤疤,并不是他不想打,是他被禁赛,最好的年华已过,无法再重返赛场。
然而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伤害已经造成,黄柏铭冷眼离开。
陈晓霜想要挽留却拉不下脸,看似主动权在他,实则他才是被动的那一个。
最后这场比赛自然输掉,不过手肘上的伤是其次,和黄柏铭的矛盾才是让陈晓霜心烦意乱的真正原因。
这种感觉很难把握,因为陈晓霜后续去找黄柏铭求和的戏份已经拍完,安霖知道黄柏铭是会回来的。
他演不出那种不舍的感觉,始终未能让姜导满意,直到秦遇告诉他:“你再演不好我可真走了。”
秦遇说的是演不好而非打不好,针对的不是陈晓霜,是安霖。
安霖想象了下秦遇对他失望离他而去的场景,立马抓准了感觉。
他说出伤人的台词后,看着黄柏铭在观众席上离开的背影,用手捂住上半张脸,一瞬间各种情绪浮现在脸上,终于演出了陈晓霜的懊恼和“爱怎么着怎么着吧”的矛盾感。
“卡,这场过了。”
姜导一声令下,晒得不行的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喝水的喝水,乘凉的乘凉。
安霖还沉浸在秦遇要离开他的情绪中,直直地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
秦遇知道安霖还未出戏,来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我没走。”
“你不准走。”安霖猛然惊醒,双手抓住秦遇腰侧的衣摆,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我说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你不准抛下我。”
这是完全把自己和陈晓霜搞混了啊。
那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得哄。
“不走。”秦遇揉着安霖的后脑勺,轻声安抚,“我是我,黄柏铭是黄柏铭,我不会走的。”
安霖呼出一口气,改为环住秦遇的腰:“那你多让我抱会儿。”
因开始拍摄短暂安静了一阵的群里又开始飞速刷屏。
【榴莲:[安霖抱秦遇视频]】
【榴莲:这还能是假糖??快拿去发超话!!】
【香蕉:老娘不干了[摔唧唧]】
【香蕉:你们在现场的吃太好了吧!】
【草莓:我躺坑底不出来了,别拉我】
【蓝莓:我已经被甜晕了】
【苹果:@西柚 请问阁下如何应对】
【西柚:热带遇霖szdTTTT】
【……】
今天收工很晚,在保姆车上安霖就一直打哈欠。
秦遇处理着工作消息,分心问安霖:“困吗?”
“嗯。”安霖懒懒地应了一声。
“回去好好休息。”秦遇说。
安霖复盘着自己今天的表现,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问秦遇:“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前方并没有车或是红灯,门钊却莫名踩了下刹车。
秦遇稳住身子,放下手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问:“和我一起睡?”
“我觉得我的状态和我们的关系呈正相关。”安霖说,“我和你走得越近,我的表现就越好,你发现了吗?”
秦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
“今天就很明显,你去上卫生间,我一下就觉得观众席的视线让我很不自在。”安霖认真地分析着,“我感觉你很像一颗能量球,我在你身边就能获取能量。”
秦遇头一回知道原来安霖也能这么外放,什么想法都往外说,丝毫不考虑这些话会让秦遇怎么想,就那么自顾自地继续:“要不我直接搬去你房间吧,这样我应该每天都能量满满。”
说完,见秦遇没反应,安霖问:“你会嫌我烦吗?”
秦遇微笑:“怎么会。”
拍了一天戏,安霖不想收拾行李,洗漱完后只带着剧本去了秦遇房间。
剧本早已被翻烂,每一页都写满了批注,像记录着宝藏地点的上古卷轴。安霖横倒在秦遇的大床中间,举高剧本往后翻着:“这后面只剩比赛了。”
“还有你补拍的那几场。”秦遇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在洗手台那边翻找着置物盒。
拿出一个东西,觉得差点意思,再拿出一个,还是觉得不行,于是他问安霖:“你喜欢什么水果?”
“水果?”安霖移开剧本看向秦遇,发现他正在操作手机,应是在点外卖,奇怪秦遇这么注意身材管理的人,怎么会大半夜吃水果。
他并不怎么想吃,但想着秦遇吃的话,他也可以跟着吃点,便说:“橙子吧。”
反正有秦遇帮他剥,吃橙子也不会麻烦。
“好。”秦遇点完外卖来到床边坐下,本想把安霖手里的剧本抽走,不料安霖翻了个身,趴到床头,把大床一半的位置让了出来。
睡衣衣摆因他的动作向上撩起,露出了一侧腰窝。他认真看着剧本,翘起穿白袜的两只脚,一前一后地晃着。
“比赛部分台词都不多。”安霖翻完剧本,回头看向秦遇,“我们现在开始吗?”
秦遇说:“好。”
他侧躺到安霖身边,手掌抚上那劲瘦的腰肢,预想中安霖会翻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迎接他的亲吻。
然而预想出现了偏差,安霖对秦遇的手掌毫不在意,专心把剧本往回翻,开口道:“今天的天气对我有利,他受不了这么高的气温,我尽量拖到第三盘。”
秦遇:“……”
哦。所以前戏是读剧本吗?
真别致。
秦遇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探进安霖的睡衣,也不乱摸,就搭在他的后腰,用手指在他的腰窝画圈,懒懒地念着台词:“他一发ace几率高,但失误率也高,记得抢他二发。”
安霖不是没感觉到秦遇的小动作,脑海中甚至闪过一瞬间的念头——秦遇在干嘛?
但由于平时经常被秦遇捏脸揉脑袋,他早已习惯这些小动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感觉有点痒,以及秦遇的掌心很烫,继续往后翻剧本:“打进决赛了!今晚聚餐!”
秦遇拖着尾音:“好。”
安霖偏头看向秦遇:“我大满贯打进决赛了,你怎么就这个反应?”
影片最后,陈晓霜会拿下法网冠军,实现黄柏铭多年的夙愿。
安霖正在读的这场半决赛是最后大高潮的铺垫,陈晓霜闯进决赛,黄柏铭应该表现得比他还激动才对。
但秦遇不是黄柏铭,他不想拿大满贯。
他只想吃肉,就这么点追求。
“还要读多久?”秦遇问。
安霖往后翻了翻:“后面就是我手肘又出问题,你想让我退赛,我当然不肯。不过这次我们没有吵,好好沟通,最后你同意我打封闭上场,我拿下人生第一个大满贯。”
秦遇当然知道这些剧情:“要读完吗?”
“你困了?”安霖还想继续读来着,但也知道秦遇拍了一天戏很累,收起剧本说,“那我们睡觉吧。”
他完全忘了秦遇点了外卖,把剧本放到床头柜上,拉开被子便要钻进被窝,行为直指睡觉的表层含义,一点多余的遐想空间也没有。
秦遇赶忙拉住安霖:“也没那么困。”
“那好。”安霖又要伸手拿剧本,“我们继续。”
“不是。”秦遇简直想不通,是他的腹肌不好摸吗,为什么安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按住安霖对剧本无比渴望的手,有那么一丝烦躁地问:“你跟迟昊也这样读剧本?”
别致是别致,就是憋得慌。
安霖一脸莫名其妙:“跟迟昊有什么关系?”
秦遇这才想起安霖和迟昊拍戏时只是替身,没有台词,稍微舒心一些,说:“所以你们不这么玩。”
安霖隐隐觉察到什么,还未来得及深想,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我去拿。”秦遇翻身下床,从门外机器人那里拎回来一个没什么重量的纸袋,上面写着便利店名称,不像装着水果的样子。
猛然反应过来秦遇为什么问他喜欢什么水果,安霖抽了抽嘴角,不意外看到秦遇从纸袋里拿出了一盒橙子味安全套。
“别读了。”秦遇把安全套扔到床头,欺身压住安霖,低头吻向他的嘴角,“待会儿没时间睡觉了。”
安霖用手掌撑住秦遇的胸膛,咬牙微笑:“你是不是走太远了,秦老师。”
听到这客气的称呼,发现安霖的反应不对劲,秦遇有些意外地挑眉:“走太远?”
“我说跟你一起睡只是睡觉。”安霖保持着微笑,一字一句地说,“你想哪儿去了?”
秦遇没动,表情从意外到原来如此,只花了一秒。
正常人误会了这种事多少都会感到难为情,但秦遇不,他扣住安霖撑他胸膛的手腕:“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安霖瞪大双眼:“你这人怎么倒打一耙?”
“要跟我一起睡不是你亲口说的?”
“是,但是……”
“套子已经买了。”秦遇打断安霖,伸长胳膊拿过安全套,扔到安霖怀里,“你就说做不做吧。”
安霖:???
安霖承认秦遇对他来说很特别,从起初压根不熟到现在习惯性依赖,秦遇已经一步步走进了他内心。
但这人当是跨栏呢?刚跨过一道,就要跨下一道,也不怕步子太大扯着蛋。
“不做。”安霖态度坚决地把安全套往床下一扔,“我看欲求不满的人是你。”
“我承认。”秦遇直直地看着安霖,眼底似有暗潮在涌动,“第一次见你就想shui你。”
安霖一愣:“你在说什么啊?”
随即回想起这段时间两人的亲密接触,他又羞又恼:“你不是不shui粉吗!”
秦遇确实不睡,不仅不睡,是从未有过这概念,和门钊闲聊时都不会有这方面的话题。
他之所以对安霖提起,是安霖自己先标榜不是他粉丝,他故意说出来逗安霖的而已。
也就是说,睡粉与否在秦遇这里只是玩笑话,专门用来插科打诨,不会出现在正经的对话里。
而安霖生着气说这话,只能是这件事在他那里并非玩笑,他觉得跟他有关。
尽管之前帮安霖搬家时秦遇就已经有过猜测,但直到现在才可以确定。
“所以你真是我粉丝。”压下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欲望,秦遇又恢复了平日游刃有余的模样,把安霖摁在床上,换上慷慨激昂的语调,“真正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