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瑞亚和他的视线同时扫过空旷的房间。
“这里难道有18万人?不像啊。”
他们两个的反应默契到好笑,洛尔坎边装出拿东西的样子,边笑着说:
“我猜有可能。但这不是核心问题。问题在于,为什么会瞒着我?他们这样做,想得到什么?不搞清楚这一点,贸然结束,反倒失去了一个机会。”
西瑞亚茫然的问:
“什么机会?”
洛尔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试探的机会。我在这里不知道该信任谁,假设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在某种力量的指引下扮演着什么角色,就像创造一个虚拟的梦境来蒙蔽我的眼睛,那么想办法传达真实的人,就是可以信任的人。”
他摇头晃脑地说:
“按照电影里的拍摄手法,说不定第一个想要杀死我的,才是要拯救我的。哈哈哈哈,你别生气了,好好演!”
西瑞亚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他,却还得维持脸上的平静。
“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知道你曾经面临生命危险时,我真的很恐惧,如果出事了怎么办,我根本赶不到你身边。你居然还在开玩笑。”
洛尔坎却躺在床上,笑着看向他:
“那你要和我一起沉溺在这里的梦境中吗?一点点失去对真实的把握,一点点失去自我。”
他的手张开,伸向房顶。
“所以,我需要另外一双眼睛。西瑞亚,这个世界上,我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亲爱的,帮我多看看多听听,好吗?”
西瑞亚的胸口瞬间涌出无穷的力量,此刻不管什么困难摆在面前,他都要解决,包括他内心对失去的恐惧。
他郑重地点头。
“好。”
洛尔坎踢了他一脚:
“都说了,好好演!又开始真情实感了。”
西瑞亚一脸茫然。
很好,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个困难。
表演问题。
无法解决。
聊了半个多小时,西瑞亚的时间还很充足,但洛尔坎没再继续。
“你需要多和你的队友交流,第五区离这里很远,又是虫帝陛下管辖的区域,这边的势力绝对渗透不到你那边。信息相对真实点。”
西瑞亚点点头。
结束聊天,离开休息室后,他假装洗漱,混到了雌虫群中。
“要我说,雄虫太厉害真不行,那么生猛,谁的屁股他妈的顶得住?就应该娇滴滴的,抱起来香香软软,说话时还要带着些可爱的口音。老子他妈就喜欢这种。”
“有谁看上了你吗?你个傻逼在意淫什么啊,好像你有选择权一样。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见过雄虫吗?哪怕说过一句话吗,蠢货?”
在生殖器满天飞的环境中,西瑞亚就像一朵格格不入的白莲花。
看到他过来,其中一个不认识的雌虫拽住他的手腕,拉到人群中间。
“学学这位,这位可是被雄虫大人选中,专门开了一个单独的休息室用来聊天的。哦,我忘了,你叫什么?”
西瑞亚想要离开喧闹的人群,一想到他是洛尔坎的眼睛耳朵,只能强忍下不适,说:
“西瑞亚。”
人群吵闹起来,哄堂大笑:
“哈哈哈,你也叫西瑞亚?”
“我才是西瑞亚,别抢好吗。”
在西瑞亚冷淡平静的视线中,有雌虫小声问:
“你不会真是,是那个视频里的西瑞亚吧?”
15号街,雄虫诊所。
洛尔坎提前告诉了卡斯帕,拜托他过来当几天助手,等他到了诊所时,卡斯帕已经把诊所器具收拾的井井有条,正在侍弄花草。
“卡斯帕,来得真早啊。”
洛尔坎换上诊所穿的外套大衣,看时间还早,开始认字写字。
卡斯帕背对着他,声音略显低哑地回答:
“嗯,我提前来了。”
洛尔坎边念边写,眼睛放在诊所的四周,想要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安置监控摄像头。
但模拟树林的环境里,阴影无处不在,连一个活生生的人都能藏下,更别提小小的摄像头。
卡斯帕依旧摆弄着花草,没像之前那样情绪饱满的和他聊天。
这几天没发生任何异常,哪怕昨天下午他和卡斯帕联系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都很做作,有种富家少爷帮人办成一件事,却装作若无其事的那种。
实际上语气里那种开心只要长了耳朵都能听出来。
不同的,就是他昨晚用CC平台联系了西瑞亚。
洛尔坎迅速判断,卡斯帕,知情人之一。
光脑是卡斯帕买的,那再往下想,他会在里面安装设置监控软件吗?
想到之前在第五区的时候,他曾在看不见的角度摆弄着自己的勋章,疑似正在接受什么人的指示,洛尔坎就觉得不能完全信任他。
正当他想着,该怎样试探时,卡斯帕突然扭过头,眼底能看到一点青黑,对他说:
“洛尔坎大人,我有一件事想咨询你。”
洛尔坎说:
“什么事?”
卡斯帕嘴唇翕张着,犹豫许久,说:
“要不要把这里面的树清理一下,你不觉得里面藏着些看不见的东西,很吓人吗?就像昨晚,哦不,已经是前天晚上了。”
洛尔坎心中一动。
卡斯帕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但没有明说,说明有利用的可能性。
这是他的诊所,理应私密的空间,卡斯帕想告诉他的话,为什么不直说?
要么是这里有监听,卡斯帕被警告不能说,要么就是,卡斯帕参与了其中,所以他不敢说出来,害怕无法承担后果。
洛尔坎平淡的回:
“还好吧,警卫队已经加强了周围的安保工作,以后注意点,晚上别过来就行。我挺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卡斯帕走上前,帮他整理着今天的病历,轻声说:
“维克多先生昨晚回第五区了,他有没有告诉你?”
维克多?
维克多代表着雄保会,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帮助他和第八区的雄保会分会沟通,再加上之前的袭击还没有完全结案,这么一走了之,还没有知会他一声。
维克多做事明明缜密细心,古怪。
所以……
叩叩——
洛尔坎正猜测着,诊所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等等,还没开业呢!”
洛尔坎对着外面喊道。
门锁却凭空打开,走进来一个身材矮小,长着嫩嫩的正太脸,拿着一柄半人高手杖的小男孩。
“失礼了。登门拜访之前没有递上拜帖,容我介绍一下自己。”
在他说话之前,卡斯帕单膝跪在地上,恭敬的低下头。
洛尔坎不知道自己该做点儿什么,就先站起身。
诊所的椅子飞到小男孩身后,那个椅子正常是给雌虫用的,高度到了他的胸口,显得十分不和谐。
只见他施施然的点了下地,整个人悬浮在空中,优雅的坐在椅子上。
洛尔坎还等他说话呢,小男孩却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他只好问了一句:
“请?”
小男孩颔首道:
“耶尔·克里斯蒂安,你可以用耶尔称呼我。”
洛尔坎下意识想说,好的,耶尔小朋友,请不要在这里随地大小装。
但是看到卡斯帕的反应,还有克里斯一百多岁的童颜,他试探性的问:
“你也是雄虫?耶尔……尊下?”
耶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洛尔坎的脸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满,随后向下,在卡斯帕的身上一扫而过。
很短暂,却有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仿佛那里跪着什么肮脏的东西。
洛尔坎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却没有把话题往卡斯帕身上引,他很清楚,只要问出口,一定是一些不屑或者鄙夷的话语。
他不信任卡斯帕,但也不会让别人当着他的面侮辱他的一号小弟,括号,未完全收服。
于是他直接问:
“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这句话不太礼貌,耶尔明显皱了下眉,不过仍旧维持着表面的克制,没有发作:
“你既是新来这里的雄虫,按礼本该主动熟悉环境、拜见该见的人。我在府上等了几日,始终没收到你的拜帖,想着你应该不太懂,便自己来了。”
这和小说里,牛掰主角到了一个新地方,立马有当地的势力拉拢一样。
只是耶尔装得实在厉害,说话慢条斯理,偏偏长着一张小孩子的脸,脸蛋儿嫩嫩的,嘴唇红润饱满,小衣服穿得繁琐整齐,洛尔坎有些绷不住了,很想说,换你家大人来。
“实在抱歉,我不了解第八区有什么独特的规矩,只是来这里暂住一段时间,耶尔尊下。”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第八区的规矩我不想懂,我住一段时间就拜拜,不想和你们有太深的纠葛。
耶尔嘴唇抿紧,有些不高兴,随后说:
“只是暂住?那也需要一个合格的侍从,而不是你旁边那个……”
他看着卡斯帕,用轻蔑不屑的眼神说完了后面的话。
啪啪——
他拍了拍手,紧接着,诊所里又进来三个赤裸着上身的高大雌虫。
“挑一个吧,都是经过调教、知道礼数、干干净净的S级雌虫。”
这几个词,放在可爱美丽的女孩子上,可能还对他有那么一丢丢的吸引力,虽然他更想挣钱升级,对男女之事没有任何想法。
问题是这三个光膀子壮汉,他一看就辣眼睛。
洛尔坎揉了揉眉心:
“耶尔尊下,我并没有请他们进来,当然,你也是。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你怎么跟耶尔尊下说话的?!”
后进来的雌虫上前几步,语气中带着怒意,强壮的体型有着明显的压迫感。
洛尔坎并没有朝他那个方向看过去一眼,只是淡淡地看着耶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卡斯帕站了起来,垂手静静立在洛尔坎身侧的位置,一言不发。
无形的对峙持续了一分钟,耶尔笑了起来。
“好,很好,你是个不一样的雄虫,有胆量。怪不得,鲁伯特那家伙会……”
洛尔坎看他装模作样的咽下后面半句,就是沉住气不问。
耶尔等了会儿,自觉没趣,说道:
“真没礼貌,看在你还是个幼崽的份上,原谅你的失礼。好好想想,你身边的人私底下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吗?不然就等着鲁伯特玩死你吧,他对雄虫都不会心软的。”
洛尔坎敏锐的察觉到一点儿有用的信息,微笑着说:
“感谢您善意的提醒,但我客人预约的时间马上到了,我需要做一些准备。请您谅解。”
不过他还是送客。
并非他不想问清楚耶尔究竟知道些什么,而是这一番对话,他能感觉出耶尔和鲁伯特似乎并不对付,所以他不能确定耶尔是出于好心,还是单纯想利用他。
在不知道诊所里面有没有监听设备的前提下,明面上了解的越少,越好装傻。
耶尔带着他三个的彪形大汉离开,洛尔坎留意到卡斯帕的脸色很难看,问道:
“怎么了,他是什么来头?”
卡斯帕说:
“第八区仅有的两位A+级雄虫之一,94岁,克里斯蒂安家族的现任家主,掌控着第八区一大半的下城区和西北方向的上城区,是上一任虫帝陛下的嫡生雄子。”
洛尔坎疑惑道:
“我记得A级雄虫也不少,第八区A+级才两个?”
卡斯帕回:
“因为第八区的S级雄虫赫迦卡殿下对待雄虫有些严格,经常要求他们做一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高等级雄虫受不了那样的管理模式,很多选择离开了这里,去其他区定居。”
洛尔坎不动声色地问:
“听你这么说,鲁伯特尊下,也差不多一个风格?”
卡斯帕摇摇头:
“不是一个级别。赫迦卡殿下身体健康时,曾要求第八区所有雄虫都去军团服役,达到他的要求才能退役。等级越高要求越高,鲁伯特尊下在军团待了十几年,真正上过一线战场。
“这对服役的军雌很友好,第八军团那段时间战功赫赫,但后来许多雄虫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回到第八区也无法正常生活。这家诊所的上一任家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来得及培养下一任就早早离世。
“鲁伯特尊下……”
卡斯帕欲言又止,最后含糊着说:
“认为心理问题都是假的,他们只是没有勇气睁眼面对现实。”
洛尔坎联想到耶尔是虫帝嫡子,隐约意识到了两个雄虫的矛盾点,问道:
“耶尔尊下是不是没有去军团服役过?”
卡斯帕露出意外的表情:
“您知道?”
洛尔坎挠挠头,心想,这有点儿麻烦啊,他只想赚钱升级,赶上西瑞亚的进度,要不随便找个理由换个地方?
正好趁他还没有和这里建立起任何关系,先溜之大吉。
安德鲁兴奋地大喊了一声,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我一定要告诉洛尔坎大人,他用光脑得开雄虫模式,CC聊天室都被其他雌虫传出去了。”
虽然他知道这种疏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说出口以后,不会再有雄虫把自己私底下的生活暴露在大众视野中,而他将变成雌虫的叛徒,可是,他更不想看到雌虫们把洛尔坎大人看作是什么都不懂的冤大头。
接触之后,他能感觉到洛尔坎对待他的态度很平等,有些嫌弃,却没有把他看成垃圾,而是一个被狂化病折磨的可怜虫。
主动直播和被迫公开是两码事。
他不能看着这群虫子借着洛尔坎大人的无知,用镜头占便宜。
沉默,其实也是参与者之一。
回到家中,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余额,剩六万多,他决定出门买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带上所有钱。
刚出门绕过几个弯,他就突然被一只雌虫拽到了一辆装饰豪华的车上。
“安德鲁是吧,你好。”
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后排座椅传来,他完全看不到后面的情况,不过依旧可以从车内的摆设规格猜出这个虫子的身份。
雄虫,B级以上。
“您好,尊贵的大人。”
他没有擅自使用敬语,只是恭敬的跪在车上。
沙哑的声音问道:
“你觉得,现在雌虫的痛苦与雄虫的逃避,是因为什么?”
安德鲁听都听不明白,想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痛苦不就是因为狂化病,逃避又是什么意思?
后排的声音自顾自的讲:
“因为现在的【安抚】效率实在太低了。这个时代,我们应该用更先进的技术,造福更多的虫,对吗?”
安德鲁知道他只是想说话,就没有愚蠢的回答。
“如果有一位雄虫,无意识的通过网络鼓励了雄虫,甚至【安抚】了雌虫,你我应该插手干预吗?会不会让一颗自然形成的完美果实,被迫凋零?”
安德鲁顿时明白了。
他在说洛尔坎大人,在警告自己不要插手。
“哦哦,好的,我明白了。”
诊所内。
洛尔坎准备再问问两个A+级雄虫的情况,没想到第一个客人已经在外面等候,就让他先进来。
安德鲁,已退化的雌虫,狂化病晚期。
他这次没喷香水、使用化妆品,拘谨小心地走到诊所内,小声问:
“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洛尔坎摇摇头,没有放在心上,按照流程问:
“躺下吧,说说你这几天感受如何,有没有尝试过变身?卡斯帕,你去外面看着吧,不要让第二个进来干扰我。”
见卡斯帕离开后,安德鲁趴在病床上,小声说:
“洛尔坎大人,您的CC聊天室房间号被人传出去了,有很多人偷看您。您是不是忘记开雄虫模式了?”
他说的太坦荡太直接,好像真的是一场失误,以至于洛尔坎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更合适,只能皱了皱眉头,假装不悦:
“哦?有这种事?看来是我不小心了。”
安德鲁点点头,然后小声补充道:
“但是有人不让我告诉您。”
“谁?为什么啊?”
“不知道,是一位雄虫大人。他说,您是完美的果实,不能提前插手。”
洛尔坎点点头,觉得这里不适合深入交流下去,直接说:
“感谢。那我们开始【安抚】吧。”
安德鲁笑了笑,黝黑的脸上露出憨憨的表情:
“不用浪费力气了。其实我来这里就是想见见您。”
洛尔坎眯起眼睛。
这是什么说法?死前flag?
安德鲁陶醉在自己的情绪中,开始喋喋不休。
他孤雌生殖了很多代,退化到他这个状态,已经很难继续下去,下一代基本一出生就是狂化病中晚期。
他始终没有得到过一次【安抚】,虽然知道一两次【安抚】也没什么用,不过他就是想体验一下,不再被疼痛折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