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来!”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敌船,眸光发狠,“老子今天要是能出去,来日必把这破寨子轰成渣渣!”
他话音未落,已抓住两块木板,义无反顾地朝船上奔去。
两块木板被钉了数十支箭,所幸他平安上了船。他上船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船身暗格,将火药投进去。
“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撕裂夜空,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裂的木片和残肢向四周猛烈扩散。
一瞬间,数十艘小船撕成碎片,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几乎是同一瞬间,水寨上方高塔上的炮台也朝着商船炸了过去。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商船甲板木屑横飞,船体剧烈摇晃,左侧船舷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火光瞬间从破口处蔓延开来。
“放箭!”水寨各处传来怒吼。
下一刻,无数支箭簇缠绕着浸油麻布、熊熊燃烧的箭矢,如同漫天火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咻咻咻咻咻——!”
燃烧的箭矢密集地钉在船上,商船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火光冲天。
很快,整艘商船已然被烈焰吞噬。
但与此同时,商船一侧破开了一道口子,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抢船!从那边走!”郭韧嘶声吼道,指向那片混乱的水域。
幸存几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们利用燃烧的商船作为掩护,跳上停泊在一旁的小船,砍断锁链,两人划船,两人用木板挡住四面的箭矢,拼尽全力朝着生的方向划去。
然而,又传来“轰”的一声,整艘小船被炸得四分五裂,最终沉入水中。
将近三十人的小队,最终只剩下四个人。
最后一条生路,也断了。
郭韧几人的眼神绝望,不过很快,便变成了决然。哪怕是死,也要拉多几个垫背的。
“杀——!”
伴随一声震天的怒吼,郭韧几人如同疯了一样冲向人堆里,手中卷刃的长刀疯狂劈砍,全然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只求在倒下前多杀一人。
鲜血不断从他肩头和其他伤口涌出,很快便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混乱中,他猩红的视野猛地锁定了一个身影,那个赤臂头目。
“狗贼!拿命来!”郭韧发出一声咆哮,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赤臂头目冲杀过去!
那赤臂头目见他这般不要命的架势,心头也是一寒,慌忙举刀迎战。
“铮!”
两刀相撞,郭韧凭借着一股不畏死的悍勇,竟将对方震得连连后退。他乘势而上,刀光直取对方咽喉,眼看就要将这仇敌毙于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毫无征兆地,一股大雾如同巨大的纱幔笼罩而来。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数尺,方才还清晰可见的敌人,全都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雾中。
“是雾!云梦泽的大雾!”阿侬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绝处逢生!
那赤臂头目原想杀几个人,讨点赏的,没想到,这些人都跟不要命一样。他还想拖延时间,等大雾散去,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郭韧猛地扭断了他的手,让他疼得无法再反抗,随即厉声道:“带我们出去!”
“让我杀了他!”旁边一人怒目道。
那赤臂头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我、我能带你们出去,别杀我!别杀我!!这雾天只有我知道怎么避开暗桩!”
“要快!”郭韧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推了他一把。
在浓雾的掩护下,他们押着赤臂头目,跳入一艘小船上,在看不清方向的水面中前行。
“左边……”赤臂头目为了活命,哆哆嗦嗦地指引着方向。
最终,小船驶向了远方。
浓雾限制了视野, 水匪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从雾霭的各个角落发起偷袭。
景谡将段令闻牢牢护在身后, 几人且战且退,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就在几人气力将尽之际,笼罩在水寨的浓雾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就在此时,一张巨大的粗绳大网从高处猛地抛下,如同天罗地网,朝着景谡几人当头罩落。
这张绳网浸染了迷药, 几人一个不慎便中了迷药。
几乎是瞬间, 周遭几人的身体晃了晃, 便软倒在地。
亲卫周洪强撑着一口气砍断网绳,自己也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刀拄身, 粗重地喘息着。
景谡屏住呼吸, 可方才的打斗几乎耗尽了他的气力, 他强忍着不适, 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段令闻, 将他护在怀中。
“拿下!”寨主庞英面色铁青, 没想到这区区几十人,竟损伤了他们寨中这么多弟兄。
水匪们得令,立刻上前, 将力竭的几人捆绑起来。
“父亲。”一直冷眼旁观的庞丹忽然开口,他看向景谡,冷笑道:“此人折损我寨中诸多弟兄,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庞英冷哼一声, 他何尝不想立刻将景谡碎尸万段,但这人身份绝不简单。
他语气森然:“把他们关进水牢,好好伺候着,撬开他的嘴!我倒要知道他们究竟是谁派来的,还有多少同党!”
“是!”
庞丹走上前,目光却如同黏在了段令闻身上,他挑起段令闻的下颌,紧盯着他那双异瞳,神色变得幽深而兴奋,像是终于得到了奇珍异宝。
段令闻艰难地别开脸,却被庞丹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一旁的景谡眼中猛地迸射出蚀骨的杀意,他不知何时竟悄然挣脱了部分绳索,身形暴起,抓起地上一柄散落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庞丹咽喉。
然而,他终究是重伤之躯,动作慢了半分。
庞丹脸色剧变,仓促间猛地闪身躲避。
景谡的剑尖擦着庞丹的脖颈而过,只划出一道血痕。
“找死!”庞丹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周遭水匪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数把兵刃立刻架在了景谡的脖子上,将他死死按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庞丹惊魂甫定,摸了摸被划破的脖颈,眼中杀机大盛。他捡起景谡掉落的长剑,手腕一抖,剑尖直指景谡的心口,就要当场将他杀死。
“丹儿!”庞英的声音传来:“此人还有用处,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
庞丹持剑的手顿在半空,脸上满是不甘和戾气,旋即冷笑一声:“也对……还请父亲,让孩儿亲自审问他。”
…………
阴暗潮湿的水牢内。
牢房锁链被打开,段令闻抬头看去,只见庞丹缓步走了进来,他蹲下身,指尖抚过他的脸颊。
“跟着我,何必受这种苦?”庞丹笑着道:“只要你点头,我立刻让你离开这里。以后在这云梦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段令闻猛地扭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沙哑含血:“要杀就杀。”
“我怎么舍得杀你。”庞丹轻笑一声:“我要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人。”
段令闻这才转过头看向他,唇角微微勾起,“你最好杀了我,不然,终有一日,你会死在我的手里。”
庞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变得阴鸷。他后退一步,拍了拍手,“把他带过去。”
很快,牢房外便有两人一把拽起段令闻,旋即朝着水牢深处走去。
最里面的牢房中,只见一处偌大的水坑,周围满是刑具,却没有见到一个身影。
忽地,只听哗啦一阵水声,两个水匪将遍体鳞伤的景谡从齐胸深的水中拖拽起来,他全身被铁链牢牢缚在刑架上。景谡垂着头,气息微弱,水珠混着血水从他身上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处血泊。
几日的刑审,已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身上新旧鞭痕纵横交错,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因长时间泡在水中已经发白溃烂,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残存着一丝气息。
段令闻瞳孔骤缩,挣扎着想要上前,可却被牢牢禁锢住。
庞丹慢条斯理地拿起墙上挂着一根带刺长鞭,又浸过盐水。而后他看向段令闻,含笑道:“既然你这么在乎那个人,那就好好看着。”
话音未落,长鞭撕裂空气,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景谡身上。
“啪——!”
霎时间,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混杂着新伤汹涌而出,景谡闷哼一声,却仍咬紧牙关,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住手!”段令闻嘶声大吼,双目赤红,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庞丹却充耳不闻,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每一鞭都用倒刺带走皮肉,留下狰狞可怖的伤口。
段令闻疯狂地挣扎着,粗糙的绳索在他手腕上磨得血肉模糊,他看着景谡身上的鲜血流淌一地,终究是停止了挣扎,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我答应你……”他嘶哑地喊道,眼泪顺着脸上干涸的血迹流下,“我什么都答应你……住手……住手……”
在段令闻的哀求声中,刑架上,意识模糊的景谡轻轻动了动手指,可最终还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两个穿着灰布衣衫的双儿一左一右架着段令闻,走进一间水房里,冲洗着他身上脏污的血迹。
没有温热的水,只有刚打上来的、泛着凉意的水。布巾也是粗糙的,尽管避开他身上的伤口,却还是带来细微的刺痛。
段令闻闭上了眼,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挣扎。
冲洗过后,他们给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却宽大得不合身。湿漉漉的长发擦干后,便被简单地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
做完这一切,段令闻被送到了庞丹的房中。
庞丹正坐在桌边,自斟自饮,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审视一件刚刚到手的藏品,上下打量着段令闻。
“下去吧。”庞丹挥退旁人。
房门被关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庞丹拿起另一只空酒杯,斟满了酒,然后推向桌子的另一端,示意段令闻。
“喝。”
段令闻垂眸看着,却并没有动。
庞丹也不催促,轻笑一声:“怎么,怕我下药?”
段令闻依旧沉默。
庞丹的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语气却放得极缓:“你若顺从些,还能少吃些苦头。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能让那小子多活几日。”
这几日的严刑拷打,都没能逼问出一句有用的话,庞丹耐心早已用尽,要不是存心折磨他,庞丹早就将人杀了。
段令闻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而后又不得不松开。他抬眸看向身前的庞丹,开口道:“我不善饮酒,恐扰了少寨主雅兴。”
闻言,庞丹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黏腻,令人作呕,“那不更好?”
那日段令闻酒醉后,在景谡怀中的模样,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段令闻自知无路可退,他缓步上前,执起那杯酒,将杯中酒液缓慢饮尽。
却也在喝完的一瞬间,似乎酒醉无力,身体微微晃动,手中的酒杯无力地摔在地上,碎瓷散落一地。
段令闻脚步虚浮地向前踉跄扑去。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庞丹伸手扶住了他,那温顺倒伏的姿态,那紧闭的双眼让他心神荡漾,警惕心降至最低。
他半扶半抱地将人带向一旁的床榻上,俯身端详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随即便迫不及待地探向段令闻腰间的衣带,欲要解开。
只那刹那,段令闻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无半分迷离醉意,只有冰冷的杀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藏在身侧的手向前挥出,手心里不知何时攥了一片尖锐的碎瓷,他用尽全身力气,割向庞丹的咽喉。
庞丹神色骤然一惊,他猛地向后仰头,同时抬手格挡。
“刺啦——!”碎瓷的锋利边缘终究是慢了一瞬,未能割喉,只在庞丹抬起格挡的前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剧痛袭来,庞丹眉头紧蹙。
段令闻一击未能致命,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动作毫不停滞,立刻翻身而起,紧攥着那片染血的碎瓷,再次扑向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庞丹怒喝一声,这次他有了防备,轻松便避开了段令闻的攻击,转而握紧右拳,朝着段令闻袭来。
段令闻一招未尽,他后退半步,他握着碎瓷的手变划为刺,扎向庞丹击来的手。
庞丹被迫撤拳,化拳为掌,五指如钩,扣向段令闻的手腕,这一抓若是抓实,腕骨立碎。
段令闻却不与他硬拼,手腕一翻,碎瓷脱手,如同暗器般射向庞丹心口,逼得庞丹侧身闪避。
与此同此,他趁机一个矮身滑步,贴近庞丹,手肘狠狠撞向其肋下。
“砰!”这一下结结实实,庞丹闷哼一声,肋部传来剧痛。
“好!”庞丹不怒反笑,他不再留手,稳住身形,横腿扫向段令闻下盘。
段令闻纵身跃起避开,却见庞丹已再度袭来,一记猛击,撞向段令闻肩上的伤口。
“呃!”段令闻连连后退,后背重重砸在圆桌边缘,将桌子撞得移位,其上酒壶杯盏“哗啦啦”碎落一地。他喉间涌上一抹腥甜,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还想挣扎反击,但庞丹已如影随形般逼近,一脚踢向他的后膝,逼迫他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胜负已分。
庞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左手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肋骨,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给过你机会了。”
说罢,他朝门外喊道:“来人。”
很快,便有人推门而入,躬身应道:“少寨主。”
“去水牢,把那姓江的带到擂台去。”庞丹看了看段令闻,而后吩咐道:“传令下去,寨中摆擂,谁能取了那姓江的性命,赏银百两。”
此时,景谡早已身受重伤,对寨中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掉下来的馅饼。
有人小心翼翼地抬头,压低声音提醒道:“少寨主,这……寨主那边……先前不是吩咐过,此人身份不明,需留活口细审吗?他若是死了……”
庞丹眼里掠过不悦,“死了就死了,我们‘翻江蛟’水寨怕过谁,那姓江的一句话都不肯说,留着也无用。”
“那……此事需不需要禀报寨主一声?”
庞丹神色一冷,“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
“不敢!小人不敢!”那水匪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
擂台矗立在水寨中央,长宽约九尺,擂台周围挤满了无数水匪。
段令闻被庞丹押在高处看着,他的心神越来越慌,双手奋力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只见几个水匪半拖半推着一个人影走上了擂台。
是景谡。
他浑身是血,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水。他几乎无法站立,是被两个水匪架着才勉强立在擂台中央,头颅无力地垂着,段令闻无法看见他的神情。
庞丹站在高处,宣声道:“弟兄们!就是这个人,伤了我们众多手足,毁了我们数条船只!今日,便用他的血,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
“杀了他!”
“剁了他!”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庞丹满意地点点头,对着下面跃跃欲试的众人道:“谁先来?可别那么快打死了。”
话音落地,一个身材干瘦、绰号“瘦猴”的水匪最先按捺不住,灵活地翻上擂台。他看着台上浑身是血的景谡,狞笑道:“小子,老子送你上路!”
说罢,他一脚猛踢上景谡的后心,景谡受击重伤,踉跄地倒在地上。他身体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哈哈哈!就这?”
“瘦猴,好样的!”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周遭一片唏嘘,段令闻紧咬着牙,他撇过脸去,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可庞丹非要他亲眼看着,他掐着段令闻的下颌,逼迫他转过头来,笑着道:“我本来还想留他多活几日,是你,要杀了他,这可怪不得我了。”
段令闻双目赤红,嘴角含血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庞丹闻言,却大笑出声,“在我云梦泽这里,还没有人敢说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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