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邓桐还想劝,却在景谡的目光下,不得不听命行事,“是!”
景谡走向江边,那里,已经有好几艘商船等候多时。远远地,他仍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段令闻的身影。
如今的段令闻,已经成长到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但景谡不能容忍段令闻身处险境,而自己却只能煎熬等待。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前世的段令闻如此执着于上战场。
他曾质问过段令闻,“为何如此执着?战场凶险,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那时,段令闻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有千万言语,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曾经不懂,现在,他好像明白了。只是,已经迟了太多年……
渡口旁,段令闻看着景谡一步步走近,心缓缓沉了下去。他以为……自己终于凭借能力夺得了这次机会,以为景谡至少会默认他的选择。
他紧抿着唇,眼眸垂落了下来。
然而,景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后,便转向了整支队伍。他步履沉稳地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计划有变。此次探查‘翻江蛟’水寨,由我亲自领队!”
话音落地,众人面面相觑。
段令闻闻声抬头,诧异地看向景谡。
景谡继续道:“诸位都是我景家军百里挑一的精锐!此行之险,九死一生,正因其险,才显其功!正因其难,才需要最锋利的刀!”
“‘翻江蛟’水寨盘踞云梦泽,为祸一方,但在真正的猛虎面前,任何泥潭水洼,皆不足为惧!”
“诸位,随我踏平水寨,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冲天而起的狂热呐喊!
“踏平水寨,建功立业!”
“踏平水寨,建功立业!”
“踏平水寨,建功立业!”
由主帅亲自领兵,原本悲壮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士气和沸腾的战意!
众人上船,各司其职。
因是商船,若全是男子反而显得可疑,因此,在这支小队中,至少有十人来自飞羽营的人。
而段令闻原本伪装的身份,只是一个伺候船主的奴儿之一,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景谡一来,他便从之一,变成了唯一……
商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江水,朝着云雾缭绕、水网密布的云梦泽深处行去。
这几艘商船,实则是由战船改装,水手在甲板上忙碌,检查缆绳,调整船帆。暗处藏着数十人,紧张着观察着四周。
景谡安然坐着,面前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放着茶具和葡萄。
片刻后,换好装束的段令闻几乎是挪动着脚步,从一旁僵硬地走了出来。他始终低着头,手指不住地拢紧了身上不多的布料。
作为商船上的奴儿,许多甚至是不着寸缕的。
为了隐藏身份,段令闻这身是异域奴儿的装扮,大胆得近乎放肆。
他的上身实际上是一条轻薄如蝉翼的纱巾,由金线堆叠垂落的流苏,堪堪遮住关键,却将整个纤细的长臂、平坦紧致的小腹以及柔韧的腰肢完全暴露在外。
下身则是一条同色系的灯笼纱裤,裤腿宽松,以金线收口,行动间隐约可见笔直的小腿线条。他赤着足,脚踝上套着几个精致的银环,行走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神色羞赧地走到景谡身旁,缓慢地抬起眼,不安地看向景谡。
景谡与他异色的双眸相对上,那一刹那,他只觉得,眼前之人像是深山里以美色惑人的精怪,又像是异域传说中侍奉神明的圣子,纯洁与诱惑,清冷与妖异,在他身上毫不违和。
他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令他呼吸一窒。
“我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段令闻的手脚很不自然,但他又怕因为自己而拖后腿。
景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轻轻将段令闻拽在怀里,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怀中,“放松……”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声音却一本正经道:“你现在是我的贴身侍奴,这般拘谨反倒惹人怀疑。”
闻言,段令闻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仰起头,急切问道:“那……那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人怀疑?”
他这副急于求教、又全然信赖的模样,拂去景谡沉郁了多日的阴霾。
景谡抬手,指尖轻轻将段令闻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低声道:“看着我就好。”
段令闻疑惑地看着他,“看着你?”
他这般眼神清明,心无杂念地看着景谡,很难不引人怀疑。
景谡摇头道:“不对。”
他轻轻挑起段令闻的下颌,俯首靠近,在双唇贴上之际,段令闻却含羞地闭上了眼睛。
景谡稍稍退离,柔声道:“看着我。”
段令闻眼睫轻颤,乖巧地睁开了眼睛。
“将手放上来。”景谡又道。
段令闻双手好像不听使唤一样,懵懂问道:“放哪?”
景谡低笑一声,而后微微侧开,在他耳旁道:“平时放在哪,现在就放在哪。”
段令闻耳尖“轰”的一下通红,而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虚虚地搂上他的脖颈。
“我们继续……”景谡耐心地一步步教着,“我饮酒,你便斟酒;我落座,你便坐在我怀中;我与人交谈,你不必多看,只需要看着我即可。”
景谡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段令闻的下颌,声音温柔得像是蛊惑:“现在,吻我。”
段令闻神色迟疑了片刻,毕竟船舱口处还有其他人,可若不想露馅,就不能扭捏。
他微微仰起头,缓慢凑近,先是轻轻贴在落在景谡的唇角,碰了一下,又退离。
景谡没有说话,只是在耐心地等待着。
段令闻微微启唇,唇瓣再次贴近,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回想着景谡对他做过的……
他含住景谡的下唇,小心翼翼地轻吮,舌尖微探,只一碰便退离。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极其认真、却又不得章法的好学子。
这毫无技巧、全凭本能的吻,却比任何娴熟的挑逗让景谡起了反应。景谡顺势搂住他的腰肢,纱衣下温热的肌肤隔着薄薄布料传来,让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
良久,段令闻呼吸变得急促,他才稍稍退开,唇瓣泛着水光,轻声问:“这样……可以吗?”
景谡的眸色深沉,几乎要将人吞噬。
“可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被取悦后的慵懒和难以满足的喑哑,“闻闻,学得很快。”
他并未就此满足,手指轻轻捏住段令闻的下颌,指腹摩挲着那柔软湿润的下唇,他低语着:“只是,还差一点。”
话音落地,景谡便覆上了他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轻吻,而是带着灼热温度与强势占有欲的攻掠,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
段令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原本就有些发软的腿更是彻底失了力气,只能紧紧依靠在景谡的怀抱里,仰着头承受着。
空气变得滚烫,黏腻的水声在船舱内响起。
船舱内伪装成水手和伙计的士卒,早已眼观鼻、鼻观心,要么死死盯着脚下的船板,要么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水流,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个个绷紧了身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在隔间里,阿侬扒着门缝,只看见两人贴得极近,和听到奇怪的声音,他歪了歪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令闻哥哥在做什么?”
话音落地,旁边伸来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阿侬回头,正对上郭韧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郭韧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他摇了摇头。然后,不等阿侬反应,郭韧便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胳膊,半拉半拖地往船尾走去。
直到远离了那间舱室,郭韧才松开手,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阿侬,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这儿跟我装傻?段令闻和将军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阿侬理直气壮道:“我只是想看看令闻哥哥要不要帮忙而已。”
“不需要。”郭韧冷硬道。
阿侬“哦”了一声,随即百无聊赖地坐在地板上。
郭韧靠在一旁的柱子,他从靴子上掏出匕首,又找了一块磨刀石,一个人静静地将那匕首磨得更加锋利一些。
阿侬有模学样,也学着他的样子,安静地磨着随身匕首。但他的性子是那种坐不住的,他抬头看向郭韧,开口问道:“郭队正,你是哪里的人啊?”
空气安静了片刻。
郭韧沉默良久,久到阿侬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他突然开口:“兰陵。”
“哦……”阿侬拉长了语调,“我之前乞讨时,听说书先生说起过这个地方,说什么兰陵多美人……”
说着,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看来,那说书先生说得还真没错。”
郭韧面色僵硬,没有接话。
阿侬将匕首放好,而后半靠在一旁,又开口道:“听说这次行动很危险,很有可能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人了,不怕死,那你呢?”
“死了。”郭韧依旧面无表情。
“营中好多人也都一样,都没有了家人。”阿侬缓缓站起身来,笑着道:“不过令闻哥哥说了,以后,我们就是家人,日月同照,同生共死。”
郭韧依旧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他磨刀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船舱里只剩下磨刀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一行商船顺着水道, 缓缓驶入云梦泽腹地。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开始暗淡, 雾气氤氲笼罩下来。
“哗啦啦——!”
只听见一阵急促的水流声传来,浓雾中不知从哪窜出数十只船舟。这些船舟体型都不大,却极为灵活,船身包裹着铁皮,船头装着尖锐的撞角。
每只船上站着五六个壮汉,他们个个精悍魁拔,手持弓弩刀叉, 眼神凶狠, 不一会儿便将景谡他们所在的商船团团围住, 截断了所有去路。
按照他们行船的地图来看,他们甚至还没真正靠近水寨核心区域,便已被“翻江蛟”布下的暗哨发现了。
一个头目模样、赤裸着长臂的壮汉站在为首的船只上,手中大刀遥指商船, 声音粗嘎地喝道:“前面的商船听着!按我们云梦泽的规矩, 所有过往船只, 需缴纳白银千两, 或等价货物, 方可通行!若敢说个不字……那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狞笑一声, 周围的水匪们配合地举起手中兵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船上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终于是来了……
段令闻神色一凛, 一听这些声音,就知道来人不是善茬。
景谡搂着怀中的段令闻,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腰身,而后抬眸看向一旁的亲卫。
那亲卫立刻会意, 霎时间,他的脸色从肃穆变成了带着讨好的笑容。他走到船头,对着那赤臂头目拱手道:“好汉息怒,好汉息怒!云梦泽的规矩我们懂,我们都懂!”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名伙计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走上前来,“哐当”一声放在甲板处。
“一点心意,一千两白银,分文不少,还请好汉行个方便,放我等过去。我们东家是做丝绸和瓷器生意的,以后少不了还要常来往,定然每次都按规矩办事!”
赤臂头目并未轻易靠近,他眼神凶悍地扫过商船,显然并没有警惕。他下巴一扬,对身旁一只小船示意:“你们过去!用绳子把箱子吊下来,都给我小心点!”
那只小船上的水匪得令,小心翼翼地靠近商船。而后,他们扔过一条绳索,厉声喝道:“把箱子捆结实了,慢慢放下来!别耍花样!”
商船上的伙计接过绳索,连忙依言照做,动作麻利地将箱子捆好,陪着笑脸,缓缓将木箱顺着船舷放了下去。
小船上的水匪迅速将箱子拖上船,其中一个抽出腰刀,毫不犹豫地狠狠劈向箱锁!
“哐当!”
锁头应声而断。船上的另一名水匪迫不及待地打开箱盖。
霎时间,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查看银子的水匪眼睛都直了,抓起一锭银子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下,确认成色和重量都不错,随即兴奋地朝赤臂头目喊道:“头儿!是真货!”
听见手下的声音,赤臂头目脸上的警惕仍未消散,待小弟将那沉甸甸的银箱抬回来后,他才拿起一旁的铁棍,往箱底里搅了搅,确定是满满一整箱白银后,他的眸光忽地一暗。
余光中,他看向前面的商船,舔了舔嘴唇,低声道:“这么爽快?一千两银子说给就给……这怕是只肥得流油的肥羊啊,船上指不定还有更多好东西!”
旁边一个略显老成的水匪闻言,眉头一皱,凑近低劝:“头儿,按寨子里的规矩,收了钱咱们就得放行,不能节外生枝啊。如今乱世,行商的本来就少,咱们若是坏了规矩……”
“规矩?狗屁的规矩!”
赤臂头目不耐烦地打断他,那双三角眼微微眯了起来,“这云梦泽里,咱们就是规矩!多久没碰上这么阔绰的肥羊了?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那老水匪见他贪欲上头,知道劝不住,只好抬出寨主:“头儿,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先禀报寨主一声?”
听到“寨主”二字,赤臂头目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些,他眼珠转了转,重重哼了一声:“寨主是说过不能乱来,可也没说不让请客人回寨子里坐坐吧?这样,我们先护送他们一程,等到了地头,再请寨主拿主意!”
于是,他对着商船喊道:“前方的水道近来不太平,有暗流!看在你们懂规矩的份上,老子亲自给你们带路,保你们平安穿过云梦泽!”
说罢,包围圈缓缓让开一个缺口。
他指挥着手下的船只在前面引路,商船连忙跟上。这些水匪看似在开路,实则带着商船在迷雾缭绕的云梦泽里七拐八绕。
渐渐地,周遭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极低,几乎分辨不清方向。
不知绕了多久,直到四周完全被浓雾笼罩,只能依稀看见前后船只的轮廓时,赤臂头目才让船停下,对着商船喊道:“不行了!雾太大了,再往前走,老子也认不清道了,万一被卷入暗流,大家都得玩完!”
商船上,伪装管事的亲卫立刻配合地露出焦急的神色,扬声问道:“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好汉,您可得想想办法,我们这船货可耽搁不起啊!”
赤臂头目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面上却故作沉吟,半晌才“勉为其难”地道:“算你们运气好!碰上老子心善!这样吧,前面不远就有个水寨,是我们‘翻江蛟’的地盘,你们先去那里歇歇脚,等雾散了再走!”
说罢,又多余补充了一句:“放心,既然是我们带你们去的,保管你们的安全!”
商船上的人心中冷笑,面上却纷纷露出感激涕零的模样,连声道谢,顺水推舟地跟着这些水匪的船只,缓缓驶向了那片隐藏在迷雾深处的水寨。
越靠近传言中的‘翻江蛟’水寨,段令闻神色越发冷峻,气息不由地放轻,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情。
但这副模样,显然和他假扮的侍奴格格不入。
“别乱看。”景谡环住他的腰,让他紧贴在自己怀中。
段令闻恍然反应过来,便低首垂眉起来。
就在商船停靠后,忽地,水寨上方,数道带着铁钩的绳索抛出,精准地钩住了商船的船舷。
紧接着,将近数十个身手矫健的水匪,沿着绳索迅速滑降,稳稳落在了甲板上,将船上的人团团围住。
一瞬间,气氛顿时凝滞。
船上的伙计立刻按照伪装的身份,表现出适当的惊慌,“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高处落下,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俊雅,他眉眼细长,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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