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丞盯着那颗朱砂痣,笑着伸手说:“空气花赠美人,手有余香。”
“别香了你,到底出什么事了?”白洋感觉金丞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精神状态,谁在后头推他一把,他都要崩溃应激。
“我爸要带我去做亲子鉴定,他一直都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没办法,谁让我妈那么好看,我小舅舅那么好看,我也好看,我们家基因强大,就是和他不像呢。我爸是个国字脸,我是个瓜子脸,我随我妈。哈哈,真相就是我真不是他的儿子!”金丞黏糊糊地问,“白队,你像爸爸还是妈妈?”
白洋低着头说:“都不像,你信不信?“
“哈哈,不信。”金丞残存着理智,他不能一股脑儿把家里那堆烂事都说了,白队又不是自己的情绪垃圾桶,“唉,不说了,明天回家我去做个鉴定。对了,周高寒没找你麻烦吧?”
不说这一茬,白洋都给忘记了。对啊,周高寒不是说期末之后找自己谈话吗?那傻逼给忘了?
“他真的可过分了,你都不知道……”金丞再次化身纯恨战士,“刚开学的时候他还把办公室的东西都扔了呢,我亲眼看着的!可心疼了!”
“有什么可心疼的,扔就扔了。”白洋继续低头看iPad,这次寒假他还是会照常参加冬训,只不过膝盖越到冬天就越容易复发。按照这个程度发展下去,白洋不确定自己还能跳多久。
金丞却心疼:“那么好的家具,说扔就扔,说卖就卖,还有两棵滴水观音,一棵扔路边一棵正要往外搬。我看不过去,就跟他们说寄到我师父的道馆里,现在养得可好。”
白洋忽然抬起薄薄的眼皮:“在你那里?”
金丞点头。
“那个是……我买的,你要是养不好就给我送回来吧,刚好我客厅缺两棵绿植。”白洋指了指窗边。
“那行,明天我给道馆的师傅打个电话,就寄过来。”金丞觉得这样也好,物归原主嘛。天色已晚,他看了看手肘内侧,亲子鉴定抽血就是从这里吧?他真的等不及看金昭的嘴脸。
天已经黑了,江言一行人从办公楼出来,打了一场胜仗。一听到报警,周高寒那批人吓得都要没魂儿了,再怎么说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走出来之后,江言才拿出手机,关掉了录音。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唐誉投去赞赏的目光。
“我没有你那么大方,还了钱就既往不咎,我是君子报仇从早到晚。”江言收好手机,“基德,回去之后我把音频发给你,昌哥,我也发给你一份儿。”
“行,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们是不是要准备冬训了?”唐基德问。
“你们体育生啊……就是麻烦,冬训夏训的。”唐誉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嫌我们麻烦还给我们体院留这么多的钱,你简直就是中国好部长啊!”陶文昌对唐誉简直大改观,因为之前这人总是把“讨厌体育生”挂在嘴上,“你要是真受不了我们就不会留下80多万了。再说了,就是因为你以前和白队强强联手,把体院活动搞得太好,结果把学校的胃口给养大了。这学期周高寒没整出什么大活动,学校还不高兴呢。”
唐基德添油加醋:“就是,学校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谁当会长都一样!时代红利过去了,这下黑了吧!”
陶文昌脑筋一转:“今年唯一的大活动就是体育节,这也是你们毕业前的手笔吧?”
唐誉沉默两三秒,算是默认:“我可没那么好心……这笔钱,如果好好使用,每年再有新赞助商入场,其实可以保证你们体院七八年衣食无忧。现在周高寒肯定要滚蛋,你们选个不贪财又聪明的人吧,这笔钱好好用起来。”
何止是七八年啊,十几年都没问题了。陶文昌深感其中的帮助,谁家学生会这么多钱?账上有个万把块都是不错了。唐誉这4年真就是搞钱呢,这财务部长干得简直太好了,史无前例。
“好了,以后的事慢慢再聊。”江言见时间不早了,“今天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请大家吃饭。”
“我不在东食街吃,我也不吃食堂,万一撞上什么人可就不好了。”唐誉强调。
“那我找一家新开的茶餐厅吧。”江言原本收集了学校附近的约会推荐,想要带金丞一家家吃呢。他打开高德地图,选择了步行,在寒风中带着大家一路往前,最后停在了一堵墙的面前。
陶文昌和唐基德很无语。
唐誉也无语:“我就说你们体育生不行吧,你们肯定没少在这里翻墙,都把地图给污染了。唉,其实也不该跟着你,都说了智者不入爱河。”
穿着羽绒服的江言转了过来:“我男朋友和我分手之后,就住白洋家里了。”
唐誉闭了下眼睛:“你还是饿着吧。”
“你不冷啊?”江言看着他那纸片儿一样的大衣,低头叫了网约车。
金丞这一晚上梦见的画面全是抽血,睡醒之后还觉得手臂发疼,梦境很逼真。睡醒之后他先联系合正道馆的师傅,把滴水观音快递过来,白队已经去图书馆了,桌上给他留了早饭。
简单吃完,金丞出门打车,先去了疗养院。冬天冷,妈妈在椅子上晒着太阳睡着了,曼妙的脸蛋人如其名,哪怕病了这样久还是娴雅靓丽。金丞把韩国比赛的铜牌放在她手里,缩在旁边睡了一会儿,睡醒了的刘曼妙睁眼后先是吓了一跳,而后下意识地拍着孩子:“快睡,快睡。”
金丞很乖地叫了一声“妈妈”。
“妈妈在啊。”刘曼妙今天很清醒,“又拿奖啦?”
“嗯,我在韩国赢的,给你。”金丞笑着亲了亲她的眼尾,妈,今天我回家和那王八蛋掰持清楚,让他这辈子都不好过。
他在疗养院待到下午天黑才回家,园丁在打理花园里的枯枝,保洁阿姨给他开了门。屋里的人都在吃饭,金昭仍旧在主位,看到金丞进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回来啦?”第一个起来的人是金启明,拉开椅子说,“快坐,吃点什么?”
“不吃了,今天能不能去鉴定?”金丞站在桌边,要不是这张订制的大理石桌子掀不动,他早就动手了,“我先说好,做完了亲子鉴定你可别后悔,咱俩说不定没血缘关系。”
金启明已经习惯金丞拱火了,连忙压制住说:“别说这个,咱们……”
“我就知道你不是。”金昭一扬手,一个碗就朝金丞扔了过来。
金丞这次躲开了,反而用一种嘲笑的表情看过去,讥讽地问:“给别人养儿子,感觉怎么样啊?”
金启明和金启星同时走向了金丞。
“二哥……”金启星不敢大声说话, 但也知道拦着。这些年爸爸和二哥吵架总是因为这个,爸爸厉害,二哥的嘴也厉害。小小的他哪里懂得二哥心里的恨和气, 他只想让家里别吵架。
只要二哥不说话,说不定今天就不会吵起来。金启星连忙挡在金丞面前, 有时候他挡着,爸就不打人了。
金启明也是挡在了金丞的面前, 转过去说:“爸!你能不能冷静点儿!”
“我冷静?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这是我冷静的事吗?我这么多年养着他,我给别人养儿子!”金昭也站了起来, 多年来的猜测疑虑一触即发。家里就剩下他们这几个父子, 终于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
就好似装在气球里面的水, 越积压越多, 越攒着越重,终于不堪重负,爆成了一地残渣。
“爸!你能不能少说几句!你能不能顾及一下小丞和小星的心情!”金启明从来不跟金昭硬顶, 但这一回他实在不能让事情发展下去,“小丞他就是你的儿子,我的弟弟, 也是小星的哥哥, 你做什么亲子鉴定啊?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完了……咱们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做啊!怎么不做啊!”金丞却跟听不到一样, 今天无论别人怎么劝都没用。反正他一只耳朵都被打聋了,有本事金昭就把自己打成残废!
“他就不是我儿子!”金昭刚平复了些许的情绪被金丞掀了桌, 他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来, 金启星展开双臂, 试图用他小小的身体拦住大人。
果不其然,金昭走到他面前后就停了,没有动他。“你先靠边, 家里的事让大人自己解决。”
金启星只是摇头,他才不相信大人会自己解决。爸爸又要打哥哥了!
“乖,没事。”金昭怕他害怕,还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但看到他眼里的恐惧呼之欲出后,金昭还是选择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金丞的笑声也在这时候响起,连金启明也压不住了。
金启明甚至想要回身先捂住金丞的嘴,先别拱火了。
“大人的事情,自己解决。你还想怎么解决?”金丞到了如今反而什么都不顾了,他推开金启明,第一次当着金昭的面拉开了自己的椅子,毫无顾忌地坐了下去。
金昭已经怒火攻心,但看在小儿子的缘故上,他这一次压了下去。“明天一早,去做亲子鉴定。”
“我不同意。”金启明仍旧反对,“爸,你能不能别再说气话狠话,一个家非要拆散了不可?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要做啊。”金丞将金启星的筷子拿了过来,反而吃了两口菜。金启星是一点都不向着爸爸,还把自己的勺子拿了过来,让二哥喝汤。
“你先少说两句。”金启明碰了下金丞的手臂,先压住二弟的脾气,再回头劝,“亲子鉴定那都是什么人做的?爸,你不能这样冤枉怀疑二妈的人品!如果你做了这个,将来你再想修复关系就没有可能了!”
金丞哈哈地笑:“修复?我妈都疯了?怎么修复?我妈清醒的时候,求着你去做,你都不做。哦,现在你觉得我大了,替别人养大了儿子,开始不爽了?做啊,做啊!”
金丞腾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筷子和勺子飞向了金昭那边。他也有过被金昭当作儿子来疼爱的几年时光,只不过太短了,短得不可思议。
这也是金丞第一次反抗金昭,金昭看着地上的筷子,反而激不起情绪,用一种过于局外人的冷淡语气说:“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我的骨肉。”
“废话,因为我是我妈生的,我告诉你,我百分百能确定的就是我妈是我妈!但你真不一定是我爸!我没爸!当初我丢了的那几天,你有安慰过我妈吗?你什么都不做,你就是觉得我丢了就丢了!”
金丞这一次又拿了个碗,却直接砸碎在脚边。金启明赶紧把他抱住,家里的事情被再次翻出,这对金丞来说才是最大的伤痛。金丞两把将他推开,因为太过用力有了后坐力似的,单薄的身体在原地晃悠踉跄,像风中的风铃不受控制。
金启星从未见过家里这么大的争吵,呆呆地说不出话,身子都僵住。他也是刚刚才知道,二哥还丢过?为什么家里人不说?没有人说过?
“你就顾得和我妈吵架,就因为她曾经的工作,就因为那些人……嘴不积德。我妈在饭店工作又怎么了?你和她在饭店认识,你要是觉得不好你别找她啊!你别娶她!”金丞哽咽了,“别让她生我!”
“好了好了,先不说了。”金启明想要抱着他,拍一拍。
“我都那么大了你们才结婚,结婚了你又觉得我不是你的。你反反复复地折磨她,她求着你去做亲子鉴定你又不做。”金丞用全身力气骂他,比赛场上什么后旋踢双飞踢都要耗体力。
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妈妈跪着求金昭去做个亲子鉴定吧。这也是唯一能证明她的忠诚的方法。可金昭就跟陷入了执念的疯子,一边坚定地怀疑,一边坚定地不做。
“哈哈,哈哈哈。”金丞又笑起来,“你怕,是不是?你怕鉴定出来我不是,你怕我妈给你戴绿帽子,你怕你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丢不起这个人,对不对?我丢了之后你报警了吗?没有,是我妈和我小舅舅发疯一样地找,才把我找回来。她……她……”
金丞越说越抖,咳嗽地厉害,他擦了一把眼泪,愤恨地控诉:“找到之后,她高兴,给我和小舅舅做了一顿饭。小舅舅不小心吃了鱼刺,划破了食道后面的血管。”
站不住了,金丞扶了一把椅子,仿佛精神抽离,灵魂离开了这具身体才能不那么痛苦。他在这一刻理解了妈妈的病情,为什么人会疯掉?因为承受不住。
因为她有血友病的亲弟弟,死在了她做的那道菜上头。儿子丢了,终于找回来,然后弟弟又死于意外。大喜大痛,惊惧交加,乐极生悲。金丞刚刚懂事,就亲眼看着刘曼妙疯掉,他现在也快要疯掉。
餐桌旁的金启星吓得哭出声,保洁阿姨不管家里事,也忍不住先把小孩儿带下去。金启明等三弟离开,抱着再也站不稳的金丞,对金昭摇头:“爸,不能做亲子鉴定,你会后悔的!”
金丞只剩下摇头的力气,他只是很想妈妈和舅舅。命运和他们开得玩笑太大了,大到人生经不起试错。
然而金昭却不为所动,金丞确实有一句话说对了,他是惧怕的。
当年他娶了年轻的刘曼妙,两人的相识方式就在他的社交圈里成为了一味饭后的谈料。大家的笑点是他居然真把一个饭店工作的女客房服务员娶了回来,还生了个儿子。那女人是干什么的?是专门客房服务的,是给人收拾房间的。
你怎么知道,她和你的相遇不是计划好的呢?
你怎么知道,她在你之前有没有给别的人做过特殊客房服务呢?
你怎么就知道,那个活蹦乱跳的儿子就是你金昭的亲生骨肉呢?她在外头就那么老实?漂亮的女人就没几个备胎了?
种种话语最终凝结成了疑心的墙,随着金丞越来越大,金昭从没发现他的脸上有自己的模样。他是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像的儿子,太像他妈妈了,但最像的还是他那个小舅舅。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最像是一家人。
但是拉着还小的孩子去做亲子鉴定?金昭丢不起这个人。
一旦他做了,他所有的朋友和商业伙伴都会知道这一门不能外扬的家丑,他的生意形象也会受损。这成为了金昭心里的一根刺,每次看到金丞都会想起那段日子。于是他给金丞改了名,从金启丞变成了金丞,他不能叫金启丞,他不配。
他不让金丞留在家里,让他去住校,小小年龄就读了寄宿学校,然后上了武校,连放假都不回来。
他和这个孩子,成为了命中注定的克星,同时金丞的存在也是一种嘲讽,一种证明,总让金昭想起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已经疯疯癫癫住在疗养院里。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他可以花钱去养第三任妻子和前夫生的孩子,因为那个孩子百分百不是他的,他不在意。但金丞他不得不在意,模糊不清。终于,到了这时候,金昭认为这一场折磨拉锯该结束了,他也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去面对他不是自己的现实。
而全家唯一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仍旧是金启明。
“我不同意。”金启明搂住已经站不住的金丞,“二妈这些年是我在照顾,我早就说过她不会是那种人。”
“你没有资格不同意。”金昭已经站了起来,“这是家事。”
“我是家里的人,家事就有我的参与。小丞他也是家里人,不能这样对他。”金启明说。
金昭只是看了看他们:“明早9点出发,必须做!”
同一时刻,首体大东食街的咖啡厅里,江言面前还是那堆账目。陶文昌看着直摇头,曾经他也是财务部的,只不过他太佛系了,知道体院有钱但是从来不知道这么有钱。江言干这些倒是得心应手,熟练地看着周高寒和财务部的“两本账”。
唐誉在旁边偶尔喝一口咖啡。
“他们可真敢啊。”江言实话实说,大学生忽然有了这么多钱能调动,有的人真禁不住诱惑。在咏夏道馆就有过,经理和家里人里外应和,阴阳账本玩得天花乱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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