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纹到底丑不丑,季辞晏不知道,可他知道了云思远对他情深似海的爱意,以前他也知道,但不如此时此刻感受得彻底。
他鼻尖有点酸,“你不许骗我。”
“我从未骗过。”云思远用力的抱住季辞晏,如愿的见到了季辞晏深陷情.欲后,那更为动人的模样,“往后也不会。”
季辞晏脚趾绷紧,胡乱抓挠云思远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有话问你。”
这种时候的季辞晏总是不讲道的渴望听真话,也总是借着这种迷蒙的醉意偷偷说真话,让人毫无招架力。
“如果有一天,我带着你一起死……”季辞晏陷在云思远只装得下他的眼眸中,继续说了下去:“……你会不会怨?”
“甘之如饴。”云思远想,这何尝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并非同日生,却为同日死。
季辞晏受不住落了滴泪,在云思远的胸膛上起起伏伏,“……若我会独自活下来呢?”
“这正是思远之愿。”
如果可以,云思远更希望能用他的死,换季辞晏的生。
他不是什么大度之人,他有时也会与其他人一般有一些阴暗的想法,什么如果心爱之人只能看见自己就好了……
产生这种阴暗的想法是源自于他的喜欢,可愿意彻底放开手,愿意成全季辞晏的自由却是因为他的爱。
听见季辞晏的这些话确实让云思远心中不安,他承认他如今正把自己和季辞晏生活的每一天,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
他数着两个月的期限,心中却把他一次次缩短。
不论季辞晏到底想做什么,云思远总是不会真的去阻止的,他把自己的猜测全都藏在心底,用力去拥抱面前他爱的人。
云思远眼眸中亦有湿意,在最后的那一刻,他贴在季辞晏的耳边用一生或许只有一次的语气说:“我爱你,季辞晏。”
季辞晏其实听到了,但他动了动他紧闭的眼睫毛,装作没有听到,也什么也没有说。
他无法用季辞晏的这个属于他自己的名字给云思远任何的回应,待世界重启,他也会将他听到的这句话彻彻底底的埋进记忆的角落里,再也不会翻出来。
这是一本漫画,而漫画的故事总会落幕,主角云思远也是,反派季辞晏也是。
季辞晏在七日后独自去了趟凡人的城池,这座城是特殊的地界,处在魔界和修仙界之间,也是受双方交战被波及的最深的一处。
他同云思远说,当晚他就会回来。
季辞晏曾经来过这里,那时他还是满心轻松的和云思远过来游玩,路上买了许多有趣的小玩意,还在酒楼听了许久抑扬顿挫的说书。
可当他再度来了这里,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在路上行走,路边甚至还有被打烂了的小摊,推车被劈成两半,上面挂着的做工精致的平安符已经落在了泥土中。
两边的房屋都紧闭门窗,哪怕是大白天也没有人出来走动,街上并不是全然安静的,但听到的不是曾经行人的聊天或者是小贩的吆喝。
而是刀剑声、怒吼声,这来自于魔族,也来自于修仙者,那偶尔响起的惨烈叫声,却来自于无辜路过的凡人。
季辞晏闭了闭眼,他脸上带着云思远给他准备的面纱,遮掩了那象征着他非魔非人身份的魔纹。
一己之力无法改变,他只能抬脚离开了这里。
系统察觉到了季辞晏低落的情绪,“小晏,这些只是数据,待世界重启他们还会重新活过来,反反复复做着这些事情的。”
它是想说,这些人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跟着剧情一次又一次重生和死亡,无需季辞晏去投入情感对待。
季辞晏没回话,而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那不是更可悲的事情吗?
连自己的生活、生死都掌握在漫画短短的一个分镜里,甚至只是里面的一个黑点,一句被标注的旁白。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发冷,明明后背还因为天气出了点汗渍,他却觉得自己身处在冰窖中,被勒住了脖颈无法呼吸。
走着走着,他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似乎是远离城池的一个小村落。
季辞晏四处环顾,听见了石头后好像有细微的呼吸声。
他担心有被遗弃的婴儿,抬脚走过去,那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瘦小的孩子,朝他扔了个大纸团,似乎是想打他。
“你……”
“你不许碰他!”后面又冒出来一个气势汹汹的孩子,把之前那个偏小一点的孩子护在身后。
偏小的孩子拽着前面那个孩子的衣摆,虽然语气胆怯但却说着:“他是魔族,我留在这里挡着,哥哥快跑。”
季辞晏后知后觉脸上一阵火辣,似乎是魔纹又往上生长了,方才他去了城池,或许是吸收了那里残留的魔气。
他静默的看了眼地上的那个鼓起勇气投向他的纸团。
半响,他从怀里拿出来走前云思远给他带的吃食,不知道银钱在这空城还是否能用上,他也拿出来了些,一起放在了旁边的石头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
身后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偏小的孩子在说:“那个哥哥好像不是坏人……”
“不是什么?我见过那种纹路,就是魔族把我们村屠了的!你难道忘了吗?”
偏小点的孩子静了静,突然道:“哥哥,但是难道那引来魔族的仙人就一定是什么好人不成?”
那护着他的孩子也沉默了,把地上季辞晏留下的吃食抱了起来,又牵起偏小点的孩子回到石头后面,先自己吃了下发现没有毒,才递给他。
“算了,我不说了。”
他垂着头,小声说:“我们靠着这些吃食,省着点应该能撑到下个月,你不要再冲出去了,下次碰到的就未必是像这个大哥哥一样的了……”
季辞晏心里闷闷的,独自往回走着。
回去的路上系统想说这话提起他的兴趣也没有办法,想到自己之前和季辞晏说的那些话,系统也后悔起来。
它明知道小晏很是心软,又在意这些事情,说那些混账话做什么!
“我没怪你,别多想。”季辞晏突然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临随、杨晟泽。
这两个人的面容在他面前不断闪过,最后停留在冒出来的云思远身上。
其实能够暂时停止这场斗争很容易,在原剧情里,主角在战斗中突破,先是解决了背刺他的反派,后面又接连解决了落杉宗宗主和魔尊,凡界才有了得以休养生息的机会。
季辞晏低头自嘲的笑了笑,这种闷意是他被夹在中间的感受,看漫画时他还不懂,现在身处其中,他想他如何算不上罪魁祸首?
这两方的争斗——若说没有临随和杨晟泽心里有为了他的原因,他也不信。
迎面撞上了个老和尚,这和尚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意,不像正经和尚。
瞧见他,那和尚一边扯着酒壶一边叹气:“你非此界中人,竟气运系于一身,非但无益,还反受其害啊!”
“……何不放手离开?何不离开!痴也,醉也。”
他就这么说了两句,也没有和季辞晏对话的意思,灌着酒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云思远发觉季辞晏最近不太一样,变得比以前更爱撒娇了些。
“我不想穿这件。”季辞晏拿着云思远给他的衣袍撇撇嘴,“颜色太淡了,我想穿件艳的……”
云思远默了默,其实他拿的那件已经算深点的颜色,但是季辞晏如今只能看见黑白色,对季辞晏而言就淡了许多。
“去给师兄买件红色的?”云思远揉揉季辞晏的脑袋,问道。
季辞晏思索了一下,“你不会仗着我看不出来,偷偷也穿红色吧。”
“……可以吗?”
云思远心神一动,他确实想过,红色是大婚的颜色,虽然他无法和季辞晏大婚,却能满足他的私心。
季辞晏也没拒绝,小声说:“反正你穿了我也不知道,随你。”
好可爱。
云思远又拥着季辞晏亲吻,那红润还泛着水光的唇在光下有点动人,他没忍住,又牵着人上床上旖旎。
季辞晏近期很少拒绝云思远,半推半就的也就跟着上了床。
还有一天,明天便是最终决战了。
他躺在云思远的臂弯,浑身发着抖,还被磨着让他叫云思远夫君,脸上都染上了两团动人的红霞。
“不要脸……”季辞晏用手指着云思远,云思远把他抱得更紧。
“夫人,唤一声可好?”
季辞晏不愿意唤,还用脚轻踹云思远,云思远就突如其来的停下来,又在他耳边厮磨。
时间就这么被推着向后,季辞晏轻吐着水雾,实在受不住便唤了声,结果被欺负的更厉害。
他说云思远是骗子。
云思远这一次真的停了下来,把季辞晏团进怀里,低声道:“……明明夫人才是最会骗人的。”
“我何时骗了?”季辞晏不信。
云思远却没说,而是说起另一件事:“我这两日又仔细给自己诊过,或许提前半月便可以给夫人移植根骨。”
他摸摸季辞晏的眉眼:“……到那时这半魔形态就会尽数转移到思远这里了。”
季辞晏沉默了。
云思远心里一沉,声音有点微妙的颤抖,重复道:“只需半月了……”
季辞晏笑了,“这么严肃做什么,担心我啊?”
“放心吧,我是不会死的。”
季辞晏想,他没有骗云思远,他是不会死的,这是他的第二世,而他还有生生世世。
云思远也不会死的,世界还会重启,云思远也会重新遇到他的师兄。
只是那师兄已经不是季辞晏了。
“师兄……莫要骗我。”
季辞晏已经记不清,这是云思远第几次和他说这句话了。
他歪了歪头:“这一次没有哦。”
第23章 师兄×师弟(完)
破晓时分,遥远的天边铺满了一望无际的朝霞,蔓延至湖海、至村落,至那一方岛屿上屹立的洞府之上。
季辞晏在一片寂静中睁开眼睛,身体却一动不动。
他的腰被面前人圈在臂弯里,入目是云思远微微滚动的喉结,季辞晏不动声色的抬头,只能看见云思远的下巴,胡茬清的很干净,只有淡淡的青色。
今日就是一切结束的日子,他应该和系统再梳一下剧情,为接下来的动作做好准备。
可季辞晏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情绪,他重新闭上眼,往温暖的怀抱里钻了钻。
本来还在紧闭双眼的云思远睁开了眼睛,他向不远处的衣架看去,上面挂着两件正红色的衣袍,款式是相同的,只大小不太一致,他的那件略宽大一些。
他又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脑袋,手臂加重了力道,熟悉的铃兰香重了些,可不能像往日一般让他的心情获得平静。
昨日季辞晏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他还记得从前在宗门试炼时,季辞晏给他撒了引兽草,骗他去了丛林深处。
那时云思远想,他想知道季辞晏给他安排了什么结局。
可是现在的他,不想知道了。
云思远见季辞晏又一次熟睡过去,低头吻了吻季辞晏的头顶,又觉得心中酸涩,捡起床上季辞晏自然掉落的发丝,卷起来放在了心口的位置。
纵然他有万般不舍,仍然在一会后,起身向以前那般准备早餐和季辞晏要用的洗漱用品。
之后静静的坐在榻边,给季辞晏一遍又一遍的滋养身体。
季辞晏睡得并不踏实,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系统也有点不忍,但进度条上的倒计时一直在走,它不得不叫醒了季辞晏。
“夫人,睡得可好?”
季辞晏适应了一下眼前,他还是没有熟悉这黑白色的景象,可他嘴里已经应了云思远:“我感觉,不太好……”
“做了噩梦吗?”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云思远向着他往前近了一步,给他按摩太阳穴的位置,“今晚给夫人买些能安神的草药来,会好许多。”
今晚,没有今晚了。
季辞晏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的衣服,他认不得颜色,只知道那是两件深颜色的同款式衣袍。
“当真去买了红色吗?”他笑着。
云思远把洗漱用具和木盆拿过来,也跟着笑:“希望夫人能满足我的一片私心。”
季辞晏抬头看着他:“今日怎么不叫我师兄了?”
“可以吗?”
云思远给他在木盆里舀了温水,又把季辞晏的长发简单扎了下,防止洗脸的时候弄湿。
“……可以。”季辞晏顿了顿,先低头洗漱后,又往前挪了挪,圈住云思远的脖颈,“你都给我养的变娇气了,这样可不好。”
“哪里不好?”
云思远托起季辞晏的双腿将人抱起来,交换了一个绵长又细腻的吻,薄荷和青柠的味道彼此交缠,唇与唇离开时,他的嗓音已经变得低哑:“我可以永远这般养着你的,好不好?”
季辞晏定定的看了他两眼,没应,把头低下去,“夫君,好夫君,我们该去吃饭了。”
早餐还是往日的早餐,但季辞晏知道今天已经回不到昨天了。
他拄着头,将最后一个水晶小笼包吃进肚子里,看着云思远收拾桌上的狼藉。
“今日便是各大宗门给魔族那边下的最后通牒,我们也该去了。”
季辞晏见云思远的手一顿,又道:“……如今天下苦战已久,要从源头解决才能让万民休养生息。”
而云思远因为季辞晏的存在,他会害怕,也会担忧,还会瞻前顾后,所以他已经不是那个侠肝义胆、舍身忘已的主角,他只想守着季辞晏,不愿看见一丝一毫的变动。
世间万事,与他们无关。
但他和季辞晏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季辞晏的坚持,应了下来。
云思远拿了桃木梳走向季辞晏:“今日要一同出门,便让思远为夫人绾发吧。”
季辞晏坐在前面,云思远站在后面捧起那一缕缕银丝,如同万千星河流于他的指缝之间。
记得云思远成人礼那天,也是如此,想来竟然也有十余年了。
上次的季辞晏作为反派对云思远挑三拣四,这一次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感受着身后人的温柔与爱意。
三十年对于现代人来说已是而立,而对于修仙者而言不过一个弹指。
季辞晏又一次戴上了那枝墨玉簪。
洞府内现在也仍然没有置办镜子,云思远什么都依他,唯有这件事情不依。
后来季辞晏也不执着于看自己脸上的魔纹,反正他这最后的时光也只见得到云思远,云思远并未觉得丑陋难看,天天眼神无时无刻都像黏在他身上一样,他渐渐也不再去想。
季辞晏拿起云思远递给他的面纱,最后还是放了下去,不准备戴上。
云思远为他穿上那件正红色的衣袍,那衣摆略长些可微微搭在地上,腰间坠了个做工精美的并蒂莲玉佩。
他亦穿上了那件宽大许多的红色长袍,一柄长剑挂在腰间,头发高束,戴了顶与季辞晏发簪相配的发冠,倒显得凌厉起来。
“……夫人今日甚美。”
云思远从背后拥住季辞晏,只觉得眼里心里只放得下这一个人,被戳着痛了都难受,也不想松手。
季辞晏被云思远感染得也有点喜悦,不过他看不清自己的着装,眼里的黑白色调实在是没什么意趣。
他在脑海里呼唤系统:“快通关了,给我和主角留张CG如何?”
系统望着小屏幕里的场景,一时间有点讶然,没等季辞晏多说,就透支花了百加统币拍了十几张照片留影。
走出洞府,季辞晏的脚步顿在原地。
不知何时外面的景色装饰的红绸遍地,周围的树干树梢也都挂满了胭脂色的轻纱,明明是不开花的季节,却漫天飘落着花瓣,落在季辞晏心尖。
他看不见颜色,却看得到这一切,充满浪漫与爱意的这一切。
他回过头,云思远牵起他的手,还在哄着他:“补一场简单的大婚,此事是思远自作主张,夫人莫要生气。”
“……惯会说这些甜言蜜语。”
季辞晏这么说着,脸上却绽了个明艳的笑,这一刻他背后的漫天繁花都抵不上这笑万一,“我就当我看不清,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云思远心头触动,因为这是他一生都在肖想的事情,季辞晏如此回答他,他便是把这当成他们真正的大婚亦是过了明路,被季辞晏认可过的。
哪怕没有天道誓言,仍有天地为证。
季辞晏将一片花瓣接在手心,用指腹捻出汁水,染红了他的指尖。
他将指尖藏于掌心,低头看不见神情,良久后抬起头,“走吧。”
踏过红毯、路过人间,也算得一次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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