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上来就是这么严的问题啊。”
茨木笑了一声，酒吞看着公屏上的“苏苏苏” “霸总霸总”忍俊不禁。
“那我就简单说说，一言以蔽之，画，多画，不停地画。”茨木答道，“这个行业里优秀的人已经太多了，不够优秀的人只能永远被牵着鼻子走，假如你不想匍匐在别人脚下而是想掌控自己前进的方向，你就一定要有为变强付出代价的觉悟。”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老师说得没错！努力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呀~”山免赶紧瞅准时机卖了个萌，“好，那么准备开始进行下一轮啦！”
接下来的几轮都是诸如“老师养宠物吗” “最喜欢自 己的哪一部作品” “业余时间都做什么”之类很轻松的问题，但茨木一一认真作答，毫不敷衍，频道里一时间洋溢着中学课堂的氛围，酒吞在旁边快要笑死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老师我是你的小腿毛！”这轮抢到机会的是个小姑娘，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先对茨木表白了一通，然后问：“……我想问老师，之前没合作时你就经常转发小说相关，应该也是这本书的书粉吧，和喜欢的作家合作是什么感觉呀？”
茨木眼睛一亮，挺直背脊清了清嗓子。
“你问得很好！与其说是书粉，不如说我是烈焰老师的个人粉！如果你想知道他的更多优点，我还可以说上三天三夜……ow！”
茨木中断发言，摸着腰控诉地看向酒吞，酒吞慢悠悠收回手，无声给了他一个口型：克制点。
茨木只得不情不愿地继续说：“……总之，我和老师在同一家公司，但是之前完全没接触过，那时候觉得老师大概是个特高冷不好相处的人……喂，这可不能怪我啊！就他平时那画风，你们也知道的，对吧？”
公屏飘过一片“233333333” 。
“后来因为合作，也有了私交，我才发现老师他本人特帅，性格也酷，知道很多很多东西，好像什么都会。而且，虽然他总是板着脸很冷淡的样子，其实人特别好……”茨木不自觉地双手交握，支着下巴，“怎么说呢，和这么强大的人在一起，每天都会觉得热血沸腾，虽然领域不一样，还是会忍不住想和他一较高下……放在创作层面上的话，就是想和他并肩吧，希望自己画出来的东西能好好传达他写的故事，能与他相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茨木说完，关了麦，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头看酒吞，有点疑惑地问：“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没什么。”
酒吞条件反射答道。
茨木半信半疑地抹了把脸，转回去继续回答问题。酒吞则靠在沙发里，注视着茨木专注的侧脸。
无论多少次面对那样真挚的言语，心跳总会有片刻的失序。
十个问题很快过去，茨木一获得自由，立刻抱着电脑往后一缩，舒舒服服地枕着沙发垫子拆了盒饼干看热闹——还真让他说中了，酒吞的读者十分不客气，都是些关于原著背景和故事细节的问题，有些连酒吞自己都没想得那么深入，不得不感叹大家脑洞太大。
“但是，老师对于你笔下两位男主角的关系是怎么看的呢？”第六个读者这样问。
酒吞对此并不觉得奇怪，倒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茨木的手指顿在饼干袋里迟迟没能抽出来，八成也正竖起耳朵等着听他的回答。
酒吞有点想笑。
“你又是怎么看的呢？”他反问读者。
“……不、不同寻常。"
小姑娘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把球丢回来，憋了半天才憋出四个字。
“那就是这样。”酒吞轻描淡写地抛出答案。
公屏立刻又炸了锅。
“那具体是什么意思？老师就、就没有在心里对他们的关系有一个定位吗？”
“我怎么定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从中读到了什么。”酒吞慢条斯理道，“一个故事，不论初期在作者心里是什么样子，发展下去后都不会完全受作者的控制，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们只是故事的搬运工，最终读了并且从中产生某种感受的，是你们——”酒吞余光瞥见茨木略显僵硬的神情，不紧不慢地转了个话头，“——当然，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的想法，那我也只能说，是的，就像你认为的那样，他们对彼此来说非常重要，并非某个简单的词语可以概括。“
茨木紧绷的侧脸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一些，酒吞不露声色地收回眼神，转而去看屏幕。
提问的小读者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公屏上也爆发了一波大讨论，山免借机把人带了下去，而右下角的聊天窗口不知什么时候跳了起来，头像十分眼熟。
“可以，看来你还不是完全没救。”
酒吞光看着屏幕就能想到大天狗此刻必定是一副石头脸坐在电脑前。
“什么啊，你这家伙在听啊，”他打字，“要不要 上来替本大爷分担几个问题啊？”
“我看你应付得很好么，说了这么多，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
酒吞冷哼一声，重新将心思集中到活动上来。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啦~来看看最后的机会花落谁家呀？大家准备好，听我倒数，三、二、一——”
问答环节临近尾声时，酒吞E经有点疲倦，茨木好像也没在听，咬着根饼干棒不知在专心鼓捣些什么。
感觉也没什么可问的了……吧。
酒吞正半闭着眼睛走神，山兔笑嘻嘻的声音及时响起：“这位‘无照驾驶’同学，准备了什么好问题来考烈焰老师呀——没有麦？那打字问吧，没关系的——来，我们一起看看这位同学问题，嗯……烈焰老师的理想另一半是什么样的？”
酒吞猛地睁开眼，屏幕上可不正是那个眼熟到不行的ID？
他来不及思考，立即看向茨木，而茨木正好也向这边看过来，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藏好的笑意，就这么和酒吞撞了个正着。
茨木一惊，手上慢慢地把电脑屏幕移偏几度，背向酒吞，这点小动作全被酒吞看在眼里，成了最好的佐证。
“理想的另一半”吗？酒吞想，真讽刺，怎么偏偏是这个人问出了这种问题？他原本已经对另一半不抱什么期待，都是这家伙，擅自闯进他的生活，给他添了那么多乱子尤不自知，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回应他……但假如从头再来，回到那个时候，只怕自己还是会被打动，然后继续纵容这家伙吧。为什么偏偏是这家伙呢？这个认真又迟钝，搅得人心烦意乱的笨蛋……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老师？需要思考这么久吗？”
山兔催促的声音响起。
酒吞心里一阵烦躁，他开麦说了句：
“能一起养仓鼠就好。”
这简直是个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答案了，但反正活动要结束了，也没人能说他什么，因此他只是摘掉耳机关了电脑，转身面对茨木，直截了当问他：“你还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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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想知道什么？”
酒吞问出这句话时，茨木心里“咯噔”一声。
“什么？”他一边关掉活动页面，一边打着哈哈问酒吞，“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酒吞只是看着他，看起来颇为烦躁地思考着什么，而后下定决心道：“……刚刚最后那个问题 是你问的吧。”
茨木感觉自己的笑容和力气一同从身体里流走了。
“……你怎么知道？”
他心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尚来不及发问，酒吞就直接打碎了他的幻想，将那个猜测变为现实：
“我知道你的同人ID，没错。”
茨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酒吞知道他画同人，而且看起来已经知道很久了，这让他有些混乱，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酒吞这样厉害，又敏锐，从来都是掌握局面的那个人，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因此茨木什么都末说，也没有问酒吞为什么会知道，他只是坐在那里，脑子里好像有一万只乌鸦在呱呱大叫。他开始后悔问了那个问题，他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想以粉丝的身份体验一下活动，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 回过神来就变成了眼前这个局面。仔细想想，其实他也并不是非得问那个问题不可，或者如果当时问了别的，说不定现在就不那么尴尬，何况酒吞连个像样的回答都没……各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波实在是吃了大亏。
茨木胡思乱想着，紧接着感到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回过神，发觉酒吞正注视着他，神色有点复杂。
“……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告诉你是我的不对，我只是觉得你说不定，怎么说呢，并不想让我知道，”他斟酌着缓慢地说，“……啧，这样的话，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你一直在追的那篇同人文，是我写的。”
茨木还没从眼前的混乱中解脱出来，就被一团更大更莫名其妙的混乱袭击了。
“……路人太太？”
他难以置信地问。
酒吞别过眼去不看茨木，粗声粗气地应了声“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