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弟(蜀江春水)

“那我便放心了。”有了弟弟的承诺，皇帝总算没那么提心吊胆了。
午膳，皇帝把弟弟留在正阳宫休息。
秦宸在睡觉，皇帝坐在一旁批阅折子，偶尔还会抬头看一眼午睡的弟弟。
换成别人被人这样时不时地看着，秦宸肯定睡不着觉。可皇帝不是别人，他是秦宸唯一认定的亲人。
从小被皇帝抱着睡觉，让他早就习惯了皇帝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因此哪怕被皇帝时不时盯着，秦宸也一样睡得很觉。
等他醒来，午时已过。
“啊！”
打了个呵欠。
“醒了？喝点热茶醒醒脑。”
皇帝说完就有宫人送上热茶，这茶水是热的却不烫嘴，刚好入口。
秦宸习以为常地接过茶水喝了起来。
“哥，你还在忙啊！”秦宸跳下软榻，跑到罗汉榻面前，看他哥盘腿坐在上面批阅折子。
“嗯，还有一点，很快了。”
皇帝递给弟弟一本折子。
“嗯？”
接过折子翻看起来。
“这是沿海官员送进京的消息，探子说那些倭寇快被武林人杀光了。”
皇帝活动了一下脖子，这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
倭寇之患，一直都有。更可气的是他们凭着那些小船，居然平安到了大秦，到大秦的土地上杀人抢劫，实在是可恶至极。
之前一直没办法对付他们，不是大秦不愿意，而是官府差役的实力不济，每次等官府接到消息赶去，他们已经抢完杀完逃走了。
这一次江湖人的加入，让那些倭寇都来不及逃走，就被江湖上的高手杀得干干净净。
说起来在大秦能光明正大杀人的，也只有战场了。
倭寇和海盗是朝廷允许他们杀的，所以那些江湖人杀得很尽兴。
既发泄了他们全身使不完的劲，又杀了坏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划算的吗？毕竟杀海盗和倭寇是有功勋值的，等攒够了就可以去武林盟兑换功法什么的。
这可是支撑大家一直守在沿海的原因之一啊！
幸好大秦的海岸线够长，装得下所有武林人士。
别说海盗和倭寇还挺多的，杀了一批又一批，他们都杀了一年多了，这海盗和倭寇才渐渐减少。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执着来大秦抢劫？
后来经过审问才知道，原来有人回到西方，把大秦夸成了遍地是黄金的天堂，只要来到大秦就有用不完的钱，吃不完的美食，穿不完的绫罗绸缎。
于是一批又一批的外国人被这夸大其词的话所吸引，不断往大秦而来。有的是正经商人，有的则是化身为海盗对大秦的百姓和商船进行抢劫。
以前他们确实抢到不少东西和女人，可是自从沿海地区来了一批人后，倒霉的人就换成他们自己了。
现在沿海的百姓比以前好过不少，出海也不用担心有海盗出现了。
“这样挺好，战船也建得差不多了，只等过段时间下水试航。”
秦宸合上折子，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喜悦。
“阿宸是在为战船而高兴？”
皇帝知道折子上的消息是好消息，但他弟明显不是在为这件事而高兴。
“是。”
秦宸没有否认。
“为兄能不能问一下，你和太祖为何对消灭倭国这般执着？”
皇帝没忍住好奇心问了出来。
“哥，我也说不上来，只知道如果这倭国不灭，有一天会对我华夏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秦宸看着兄长，没有说前世的事，却也用另一种说法道出了自己和太祖针对倭国的原因。
“原来如此。”
皇帝没有怀疑，因为他知道世上确实有一种人的直觉很准，而且不仅弟弟是这样，太祖也一样。
因此皇帝便以为秦宸说的原因是真相，其实根本不是。
倭国以后确实会对大秦造成伤害，但是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要消灭倭国的原因，却是上辈子华夏的悲剧。
几千万的性命，皆是由倭国造成的。可以说整个华夏土地上的人，和倭国都有血海深仇。
灭倭国是每个华夏子孙最想做的事，没有之一。
所以秦宸听到战船都造得差不多，可以试航后，脸上的笑容才掩不住。
华夏的仇，不出五年他就能替上一世的华夏报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吗？
没有比这个更高兴的事了。
皇帝知道弟弟对战船很关心，便把这件事移交到弟弟手中，让他可以最早看到战船的消息。
“对了哥，晚上我便替你逼毒。”
秦宸坐在皇帝对面，突然开口。
“哈？”
没反应过来的皇帝。
“我说，晚上我就替你解毒，从此以后哥哥你想跑想跳都随你。”
秦宸又说了一次，这一次皇帝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真的吗？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
在高兴之余，皇帝也担心弟弟替自己解毒，会给他带去麻烦。
“不会，神龙功是它的克星，哥你就放心吧！”
秦宸很肯定地说道。
“可以晚一点吗？阿宸。晚一点你再帮我解毒吧！”
这一次皇帝没有拒绝，而是充满了期待地说道。
“为什么啊？哥哥身体里的毒一直让你很难受，早一点解毒不好吗？”
秦宸不解？
“因为在解毒前，还有一件事朕必须做。”
皇帝朝弟弟笑了笑没有解释。
秦宸看着他走到书桌上写东西，就是不知道在写什么，最后还拿起了传国玉玺在上面盖了章。
“李德有，这个放好来，让大将军明早宣旨。”
秦宸把自己刚写好的圣旨交给李德有，让他明天找大将军。
这么重要的圣旨，当然要由朝中的大臣来宣读了。
“哥？”
秦宸想看被皇帝挡住不让他看，只能看着李德有拿着他哥写的东西离开。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皇帝为他做了什么，等到第二天他才知道皇帝在他回来的第三天就册封自己的幼弟为皇太弟。
虽然第二天不是大朝会，但是大臣都接到通知来到太极殿。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秦宸领旨。”
哪怕脸上还带着惊讶，秦宸也不得不接下这道圣旨。
于是一道册封昊亲王加北境王秦宸，为皇太弟的圣旨就这样昭告了天下。
黄布公告贴满了大秦，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皇太弟了，而且在半年后皇帝退位给皇太弟。
“不是，哥你在做什么啊？为什么选择突然退位？你身体里的毒只要解开，起码能再活几十年，怎么就退位给我了？”
秦宸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他以为替他哥解开剧毒后，他哥就能继续当皇帝，而他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谁知道他哥不按牌理出牌，直接昭告天下自己要退位，还要把皇位让给弟弟。
秦宸本以为在皇帝知道自己的毒能解后，会培养自己的孩子。毕竟他哥现在的年纪也不过四十来岁，还年轻着呢！
结果现在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皇帝居然选择了退位给自己的弟弟。
这才四十岁就退位，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皇帝四十岁时还没登基呢！你这是不是退位得太早了点？
册封皇太弟大家不意外，但是皇帝选择在半年后退位就很让人意外了。
皇帝命令礼部准备新皇登基典礼，而他则带着一脸震惊的弟弟回到正阳宫。
“哥，你是在开玩笑吗？”
他哥才四十，就想撂挑子不敢了？
“我没有开玩笑，只是觉得阿宸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所以才会想着提前传位于你。还有就是你哥我辛苦了几十年，现在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阿宸你就可怜一下兄长吧！”
皇帝抓着弟弟的说，可怜兮兮地说道。
“……”
他哥今天是吃错药了吗？眼泪说来就来不说，语气还有点茶是怎么回事？
虽然秦宸强烈反对，但是他反对没用，圣旨都下了，也就是说这是不可更改的决定。
“行，你退位和立我为皇太弟的事可以暂时不说，那么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不让我给你逼毒呢？”
秦宸想不明白，明明一个时辰就能解决的事，非要他延后，日期还不定。秦宸也因此没有出宫，而是一直在宫中住宿。他怕自己一出宫，他哥就没了。
而他在宫里住的地方还是小时候住的地方，正阳宫的偏殿。至于璟阳宫皇帝不让他回，然后东宫皇帝让他翻了年再搬进去住。
住也住不了多久，他就会搬进正阳宫。而皇帝的住处，已经在修整了，就是秦宸以前住的璟阳宫。
看着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偏殿，秦宸陷入了回忆。
说实话他这辈子真没吃过苦，像是上辈子把所有的苦都吃尽了一般，这辈子他出生就是天下最富贵人家的孩子。
秦宸摸着床柱上他用小刀刻出来的名字，是他和兄长的名字。
小时候脑子没发育好的时候，他还活泼了一阵子，用玩耍的小刀刻名字，还刻在用珍贵木料制作而成的床柱上。
幸好这里除了他，就只有打扫的宫女知道了。可宫女识字不多，所以不认识上面的字，自然也不会傻到跑去问秦宸那几个字念什么了。
大约过了许久，秦宸终于回过神，坐在床上修炼，让自己这几天一直保持最好的状态，回头才好给兄长解毒。
因为他哥身体里的毒很难缠，所以在逼毒时不能有任何的打扰和声响。
好在他和兄长身边都有先天保护，就算失去意识了，也没有人能伤害到他们。
不过他哥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肯答应自己给他解毒啊！
他回来后皇帝毒发了一次，以前从没有过，这一次是真正的毒发，说明皇帝身体里的毒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秦宸本来就有些焦急，这一次更是急到快掉眼泪了。
“哥，你让我给你解毒好不好？”
秦宸用自己的袖子给皇帝擦拭他鼻子流出来的血。
“我没事，阿宸别哭。”
皇帝伸手拍着弟弟的肩膀，顺手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珠。
“还说没事？看看你都流血了。”
秦宸把人扶到床上躺好。
“一时半会死不了，回头等你替我解了毒就好了。”
皇帝拉住弟弟的手安慰他。
“我现在就替你解毒。”
秦宸说着就要运功替兄长解毒。
“别。现在不行。”
皇帝阻止他。
“为什么？”
秦宸想不明白，他回来就能替兄长解毒了，可皇帝愣是拖到快过年了，还没有答应秦宸替他解毒的事。
“等，等几天哥哥替你办了冠礼，等你登上皇位再替兄长解毒好不好？”
皇帝靠在枕头上，看着难受的弟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好。”秦宸看着兄长这般难受，怎么可能会答应。
“你不答应，我就不解毒。”
皇帝是知道如何威胁弟弟的，这解毒需要双方都冷静自持，不然容易造成经脉破损，最后被救的和救人的都会因此而受伤。
“哥。”
秦宸生气，他哥怎么可以拿自己的身体来威胁自己呢？
“叫哥也没用，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皇帝说什么也不答应，气得秦宸踢了下桌子转身就走。
“陛下，殿下气跑了。”
李德有从外面小跑进来禀报。
“呵，还是有小时候一样，估计又躲在哪里骂朕了。”
皇帝躺在床上乐呵呵地说道。
“陛下，为何不跟殿下实话实说？你是怕解毒后，大臣们反口不让殿下继承皇位？”
李德有想不明白，皇帝明明是担心殿下才不说的。
“朕不说自有道理，伴伴你别担心。”皇帝对这位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伴幸感情不错，而且他也没想瞒过李德有。
他不说是不想秦宸放弃皇位，他已经察觉到了弟弟的心思，所以才会快刀斩乱麻，弟弟一回来就册立他为皇太弟，不给秦宸和大臣反悔的机会。
“老奴只是心疼殿下，他可担心陛下了。”
李德有看这阵子十一殿下快被陛下气哭的样子就心疼。
“呵呵，放心吧伴伴，等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而且朕会尽量让自己活着，朕还要看小宸大婚呢！”
皇帝还有心情和李德有说话，说明他的身体确实没太大问题，或者说没那么快毒发身亡。
“呸呸呸，陛下这可说不得啊！”
听了皇帝的话，李德有赶紧朝地上呸了几声。
“哈哈哈，朕不说就是。”
秦昊果然没再开口。
与此同时，他重病的消息也被传了出去。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居然一点也不意外呢！毕竟皇帝的行为就像是明明白白告诉大家，他活不久了。
他让人准备冠礼，打算在弟弟生辰时替他取字。
大多数皇帝是没有字或者取了字而外人不知，所以只有少数皇帝的字在史书上有记载。
秦宸虽然还不到二十，皇帝还是提前给他举办冠礼。而且皇帝替弟弟取的字，是带着他对弟弟的期盼，所以秦昊才会为弟弟特意取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字。
哪怕以后这字没有人叫，也带着皇帝的祝愿。
同时他也要天下人知道，他的弟弟是他最在乎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未来都是如此。
皇帝亲自给皇太弟准备冠礼，那是绝无仅有的。
而且这冠礼和册封大典就在同一天。
哪怕秦宸很担心皇帝的身体，他也不得不一大早起来去乘坐马车去城外的太庙，给祖先们磕头上香。
然后再乘坐马车回到皇宫大殿，跪着听旨。
这是他第二次听册封他为皇太弟的圣旨，然后便是皇帝亲自替他取字：盼之。
盼之，盼之，他是皇帝盼了又盼的亲人。
他的出生，给了皇帝最渴望的东西。
这字一出，世人皆皇太弟是皇帝最在乎的人。在皇帝的心中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人超过皇太弟了。
秦宸抱住皇帝瘦薄的身体，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只愿吾弟此后快乐无忧。”
取完字后皇帝同样一身冕服抱着弟弟，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哥哥，我会的。”
秦宸在皇帝的拉扯下站了起来。
“就站在哥哥身边，与我并肩。”秦昊不让他退后一步，而是让他站在了自己的身侧。
“你们以后要好好听十一的话，若是让朕知道有谁敢欺负朕的十一弟，朕灭他满门。”
皇帝用并不怎么大的声音说道。
哪怕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大臣们还是听到了。
“臣等遵旨。”
大臣行大礼。
“臣等参见皇太弟，殿下千岁千千岁。”
“免礼。”“谢殿下。”一场盛大而不奢华的册封大典和冠礼，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皇帝还是不愿意解毒，只让秦宸给他输送内力，暂时压制体内的剧毒。
“为什么？我都是皇太弟了。”
秦宸再一次问兄长。
“阿宸，等你登基后兄长再告诉你。”
皇帝咬死了不松口，秦宸也无可奈何。
为了不让他哥提前挂掉，只能每天给他输送内力，把所有的毒都逼到一起，不让它们扩散。
“离登基还有两三个月，你就打算这样躺两三个月？”
秦宸不敢置信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兄长到底在想什么？或者他想做什么？
“也不是不可，只是接下来的事都要麻烦你了。”
皇帝说完就睡着了，留下一脸不可思议的秦宸。
“我哥太反常了，李伴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扭头问李德有。
“殿下，老奴不知道。”
李德有摇头，他的主子是皇帝，皇帝不让他说的事一句都不会泄露出去。
“你就替他瞒着吧！回头我哥有什么事，小心我收拾你。”
秦宸也生气了。
“老奴明白。”
李德有恭敬送走秦宸，皇帝躺在床上，国家大事只能由皇太弟来处理了。
“哈哈哈。”
皇帝躺在龙床上大笑。
他现在除了因为身体痛不怎么动弹外，躺在床上也没影响到他笑。
无聊了就看书，书看完了就听李德有说他哥今天做了些什么，或者和他一起回忆弟弟小时候的事。
总之皇帝一点也不寂寞，他能看能听的太多太多了。
与他相反的则是秦宸了，他被迫上朝听一堆废话，还要看他们时不时打起来的样子。
“咳。”
坐在上面的秦宸快睡着了，幸好他没有。
“殿下，西南地区过完年后便一直没下雨，今年有可能会有大旱，需早做准备。”
一位主管西南事务的官员站了出来，朝秦宸说道。
“洪大人此言差矣，现在离正月才过去一个半月，能看出什么来呢？也许你现在说的西南地区，已经开始下雨了呢？”
另一位户部的官员站出来反驳，他反驳之前官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