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哥,”莫念打招呼道:“你回来得好早啊。我正准备带Lucky去医院......程秘书在的话,可以让他捎我一程么?”说完,他向门口那辆车的驾驶位上确认了一眼。
沈执脚下没动,看着他:“去做什么?”
“带它去打针,”莫念分明认定眼前这个男人并不知情,但总觉得对方简单一句话里藏着别样的意味,像是在审他,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带子:“Lucky的病情刚有好转,每次打针都要准时。”
“晚上呢?”
“回家收拾行李,”反正说的是实话,莫念也尽可能坦然:“明天还要早起去赶飞机,像我这么嗜睡的人,今晚得早点躺下,肯定不能耽误执哥的行程嘛。”
沈执听他语气相当诚恳,心里莫名一阵烦躁。更可恶的是这种情绪最近造访得越发频繁,像要发生什么事,但眼下也实在查不出任何别的端倪。
现在是初冬,他却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夏天的潮夜里,雨和汗都一样落不下来,闷得让人憋火。
“我也去。”他道。
“啊?”莫念愣了,以为沈执在开玩笑:“不用这么麻烦的,证件都在我这里,我带它去就能......”
“上车。”沈执拉开车门。
“......哎。”
莫念一听对方拿出了老板的惯用口气,就知道这事只怕是没商量了,忙提着东西坐进去。
“呜,呜。”Lucky用小爪子扒着提包,莫念以为它觉得呼吸不畅,立刻把拉链敞开,将小狗抱在自己腿上。谁料Lucky哪儿也不看,就靠在莫念怀里盯着他,像是生怕对方在自己打盹的间隙逃跑。
“怎么啦?”莫念点点它的小鼻子,小狗立刻用湿热的舌头舔舐莫念的指尖。
莫念笑了:“别这样啊,小毛病而已,你过两天就痊愈了,怎么弄得像是......”
再也见不到似的。
他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动物某些时候拥有着异常灵敏的感知。莫念被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瞬间看进了心里。他不敢再看。
于是小边牧发出了像幼崽一样惊惶又稚嫩的呜咽声。莫念只好搂紧它,把脸别向窗户,却正好撞上沈执的目光,吓得他又赶忙低下头。
有时候,他是真想无所顾忌地冲到街上,对着苍天大吼,挨个儿问候他的十八辈祖先,最后躺在地上精疲力竭、泪如雨下——
比如现在。
莫念甚至没弄清自己是怎么混过这一段路程的。
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把小狗递进医生手里,套上消毒服在一旁站着,看那管药水被缓慢推入小狗的身体里。就连这个时候,Lucky的眼睛也没有离开过他。
“好乖啊,不愧是边牧,”
医生拆下小狗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夸道:“记得早上给一只银狐犬打针,那小家伙看着小,脾气大得吓人,两个人都按不住它!差点把刘医生的手指咬下来呢。”
一旁的刘医生笑了,拍她道:“哪有这么夸张!咱们也是有防护措施的。哎,莫先生,您先让它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带回去吧。”
他目光一转:“嗯?记得您平时都是一个人来,这位是......?”
“这位......是我上司,也是Lucky的主人,”
莫念半开玩笑道:“老板工作实在太忙,又心疼自己家里的小宠物,我这算是无偿加班来着。他今天总算有时间来看看了!”
医生们笑了,对沈执道:“原来如此!您这位下属真是把工作做到位了,这近一个月的例行检查,回回都是他送来的,账单开得一丝不苟。我们还纳闷署名怎么和来的人不一致呢!”
“宠物在换季的时候的确容易生病,如果不是莫先生的照顾,Lucky恐怕也没办法恢复这么快。咱们可要替他催一催加班费啊。”
沈执礼貌性地点头,转头看着莫念。
近一个月......自己的确见过莫念送Lucky去医院,但这说明他还有几次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过来的。这倒是怪了,难道他和Lucky的感情已经好到需要抢贺姨工作的地步了?
他皱了皱眉。
“哦,我朋友喊我回去吃饭了。”莫念看了一眼手机,走过去抚了抚小狗,对沈执道:“沈总,我先失陪。Lucky回去就让它好好休息吧。”
“朋友?”刘医生一笑:“肯定是女朋友吧。”
“开什么玩笑!”莫念忙否认:“我发小而已,男的。上回提过。”
“哦......”
几个人之间肉眼可见的熟络氛围让沈执觉得有些不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实在说不上来。
莫念刚要转身,Lucky就紧紧咬住他的衣袖,眼里泛着泪花。
“呜呜......!”
“它舍不得你呢。”医生们道。
“那也没办法,”莫念一咬牙,轻轻拍着小狗的鼻子,让它松口:“我不是它的主人。这阵子照顾好,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还要......继续坐办公室去。”他补了一句。
Lucky的麻药效力还没过去,只好躺在台子上,望着莫念的背影叫唤。
“莫念。”
“别担心,明天早上见。”
两个人擦肩的时候简单地交换了一句——几乎是本能的,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谁也不明白话里是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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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是真出差,人还没走呢(另外摸摸Lucky的小脑袋)
第70章 背后
说实话,在昨晚收到程秘书那条信息的瞬间,莫念简直怀疑沈执是否不满自己在医院里大开玩笑,打算刻意报复。他现在只能趁着天擦亮就爬起来,顶着寒风在空旷的街道上飞奔。
改签当日飞B市的最早航班......这趟明明是对方公司邀请,行程安排充分照顾客人的方便,头一天压根没有这么紧张。难道飞机上的冷饭比自家做的正餐还好吃?
莫念一边搓着手,忽然觉得背后热烘烘地熏过来一股甜风。他想想还有要务在身,好歹不能亏了自己的胃,于是忙跑去抓了只红薯捧在手里,随后一头扎进地铁站。
“小念,”
“小念?”
“啊?”莫念吓得浑身激灵,回过神来,发现程秘书正坐在驾驶位上唤他,问:“怎、怎么了?”
程秘书一笑:“听说B市里庙多,你打算带着你的红薯去上供?”
莫念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入神,把手里的红薯像宝贝似地捧了一路,这会儿已经有些凉了。见车里两个人都看他,莫念觉得实在丢脸,于是低下头,慢慢把红薯皮剥开。
“......没凉呢。”他含混地说了句:“现在这个时候比刚出炉的更甜。”
“真的?”
莫念点头:“这是我们小时候冬天常吃的东西。刚买的太烫,又怕被大人发现,周乐就经常和我躲在墙边啃,一个温度一个味道,手都被冻红了。程秘书是南方人,或许吃得少。”
他说完又觉得欠考虑——身边坐着的这位说到底也是北方出身,只是由于自小生在金玉堆里,一般孩子小时候喜欢的恐怕没见过几样,也不屑去碰。他偏过头,正看见沈执的目光从自己手中扫过。
莫念心里有点吃不准。但他还是掰下一块递过去,礼貌性地问:
“执哥,你......要不要试试?”
那块红薯摆在他面前,浓稠又甜腻的气味立刻熏在脸上。沈执看了两眼,摇头。
莫念松了一口气,抽回手,兀自啃起来。
他自己早就过了怕被别人抢吃食的年纪,刚才只是恍惚之间对上眼神,觉得对方会接,不免有点紧张。现在看来一切如自己所料,东西和人都不是沈执喜欢的,真接下了才见鬼。
一路无话。
莫念本来就困得厉害,东西下肚之后更是昏昏沉沉,干脆靠在座位上打盹。但他不敢放心去睡,始终留一线意识和外界连着,直到手机轻微的响动把他从梦境中震醒。
他花费一两秒确认了来电人的姓名,随即转头看着车窗,挂上耳机。
“你好。”
“为什么忽然改航班,”那人问:“有变故?”
“没有。”莫念道。
“那就好......沈执去得早,听你说其他随行的人行程不变,但那狗东西不跟团,所以也跟着改签,昨晚就到了。”
“没关系,”莫念尽可能让自己神情放松:“这样反而好安排。”
“放心。不论怎样,你交代的我一定做到。”电话那头隐约响起嘈杂声,看样子人正站在街上。
“辛苦了。我本不应该......”
“别说,别谢。工作而已,何况正好惹上你。早该毙了他的。”
一串忙音。
车停了下来。莫念深吸一口气,伸手在脸上使劲搓了搓,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沈执从后备箱取下行李,轻描淡写问了句。
“家里遭贼了,正联系人抓呢。”莫念半真半假地随口编,结果由于分神,差点被抬下来的行李砸到脚,好在沈执及时提了一把。
他盯着莫念:“丢了重要的东西?”
莫念低着脑袋:“......非常、非常重要。”
于是两人恢复了沉默。莫念紧跟在沈执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想当初也是在这个机场里相遇,沈执从他手中接过箱子,他跟着,于是生发出许多故事来。
一切就像是自己大梦了一场,在梦里跋山涉水、历尽艰辛,醒来又回到原点。之前吞下的红薯在他胃里热热的,一颗心脏似地跳动,莫念鼻子里不免一阵发酸。
“跟上。”沈执催促道。
“抱歉。”莫念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快步从检票口穿过。
让莫念没想到的是,等在B市机场的除合作公司领导之外,还出现了两张熟悉面孔。
那女人的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目光虽犀利,但早已磨平了独属于青年时代的棱角,显得有力且通透。
莫念曾听说这位宁臻女士是工作狂,很少有时间考虑什么穿搭。不过现在看来,她在时尚方面也同样乐于尝试,一身简约大胆的拼接,半点不比身边站着的侄女逊色。
“宁阿姨,宁菲,好久不见。”沈执礼貌道:“真不好意思,本该由我去探望你们的,怎么都迎到机场来了?”
“哈,阿姨上回见你还是半年前。听王总说你要过来,恰好今天有时间,当然想跟着看一看。”
宁菲自知她大姨会应付,转眼向着莫念的方向看去,一笑。莫念还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回过神来,也对她点头。
宁臻与沈执二人亲切攀谈着,目光不经意掠过莫念身上。
莫念记得自己之前从未和这位宁总打过照面,但对方略微妙的神情总让莫念觉得古怪,像是早就认得他似的。
他只感觉背上一阵恶寒——不知道自己和沈执这点烂事,背地里已经在这些上层人之间传出多远了,也难怪沈家这么敏感。
“大姨,”
宁菲凑在宁臻耳边,小声道:“你们先聊,我去一趟卫生间。”说罢,又刻意向莫念递去一个眼神。
沈执注意到这个细节,不置可否。
“小菲,你认识这位?”宁臻挑眉道。
“先前在公司见过的,有些印象。”
“那倒是巧了。小菲的助理正忙,不如小伙子你送她去。一个小姑娘家,我不太放心。”
“是、是。”莫念被对方压得喘不过气来,忙答应。
队伍里满眼是男人,偏挑出莫念这一个来护送?沈执狐疑地瞥了宁菲一眼,但明面上不好推拒,于是也点了头。
莫念和宁菲二人迅速穿过人群。看方向显然不是冲着卫生间去的,莫念心里紧张,一路闷声跟着,仔细观察对方的举动。
到一处僻静角落,宁菲忽然停下了脚步。
“菲姐,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坐。”宁菲向长凳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莫念小心翼翼坐在她身边。
“闲聊,别紧张。”宁菲翘起腿:“大姨他们过一会儿就走,咱们不必着急。”
“这......”
“哎,那小警察,是你朋友?”她突然凑近了问。
莫念心里“咯噔”一声:“什、什么警察?”
宁菲见自己说中了,脸上笑意更甚,倒真没白费那些精力。但她也看得出眼前这家伙一时间被吓懵了,还昏着头,没打算继续刺激他,宽慰道:“别担心。你是个聪明人,这事儿藏得很严实,除你我之外没人知道。”
莫念脑子里转得飞快,沉声道:“可是菲姐......这和你并没有直接关系。”
“当然有,呆子。”
宁菲一笑:“沈苏两家交好,不代表宁苏两家同样交好。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你想借机脱身。但苏静这回针对你,你输就算彻底完了,赢也相当于暴露了苏静的违法劣迹,间接败坏了苏家的名声,压根脱不干净。”
“她横竖是斗不过你的,小念,”宁菲眨眼:“但你就不怕苏家人针对你?”
“再说沈家——婚事告吹,和苏家关系必然恶化,却也不一定站在你这边。你想,现在还有谁能保你?”
莫念一愣。
宁菲说得有理,是他欠考虑了。他一心只顾自己脱身,却没想过这背后涉及多少利益,家人朋友或许都要受到牵连。
但是......
“瞧你这眼神,”宁菲大笑:“我又没打算让你出卖灵魂!你我的确不算熟,但我现在认你这个朋友。我可以保证你行事畅通无阻,只要事成就是帮了大忙,无需再做其他。”
事已至此,莫念才发觉自己早已成了螳螂捕蝉,只得任凭黄雀摆布。他顿了顿:“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说。”
“沈家最后会不会......”
宁菲没应他,只是笑着起身:“回去吧。我做投资这么久,可从没出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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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恩怨,勾心斗角。苏静现在还忙着生气,不知道自己已经摊上大事了。
“妈的,”
男人狠抽了一口烟,丢在脚下碾着,恨不得把烟屁股也碾进缝里:“这都三天了,他们怎么还没动静......之前顶多就是拍个什么彻夜不归,都没弄出点实质性的东西来!苏家那妞儿看照片看得起劲,另一头咱们也得有东西可交啊!”
同伴咧嘴一笑:“嘿,你也不想想拍的是谁——沈家的独苗!全家名声扛在肩上,他行事肯定谨慎。咱们之前装的那个摄像头不就被拆了么,还费了老鼻子劲呢。”
男人眯起眼睛看他:“拆了?谁拆的?”
“哎哟哥,你胆子怎么变小了?甭管谁,咱以前不也遇上过这种情况么,反正查不出摄像头来源,顶多就是酒店经理挨骂。那保洁员拿钱办事,现在知道房里住着什么人物,更是死也不会承认的。咱们在这里对着窗拍,也不比那摄像头差多少。”
“啧,”男人又抽出一根烟来打火,却一直打不着:“华子,我有预感。干完这票,老子就跑路。苏家那妞倒是好诳,保不准这中间还藏着什么人精呢。”
同伴耸了耸肩,揽过镜头向对面望去,忙道:“哎,哥,别抽啦!你瞧,人都来齐了!”
“安静点,吵吵什么!”男人不耐烦地将他挤过去:“这房子装修呢,万一给条子盯上,你我都他妈完蛋。”
莫念推开房门。
“明天就走了,”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这几天行程排得很满,下午总算可以休息一下。”
“嗯。”沈执从他身后走过,站在窗边。
“执哥,你过年会回家么?”
“嗯。”
莫念一笑,走上前帮他脱下外套:“别总是这么回答,弄得我很尴尬啊。我也想回去。虽说我妈包的饺子里十个有五个露馅,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执哥家里人会下厨么?”
沈执似乎并不在意谈话内容,目光一直落在莫念身上:“很少。我父母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小念,”
他喊出口的时候,两个人彼此都愣了一下。沈执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更习惯于生疏地直呼对方姓名。如今这个“小念”也是脱口而出的,但他并无实质性的目的,只是觉得时间紧迫,自己该有些举动罢了。
等等,他为什么觉得时间紧迫......?
沈执忽然觉得周围的颜色有些发暗,脑海里随之昏沉起来,险些站不住。
“你怎么了?”
莫念的声音也像是蒙了层布,听不真切。他只觉得对方伸出手,缓缓承受住自己身体的重量。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刚才从莫念手中接过咖啡的场景。
“你......”
窗帘被拉上了,房间里彻底昏暗下来,一如他的意识。
“三到四个小时。”
沈执觉得自己颈侧传来温热的触感,耳边却响起前几天在机场听见的那句。
重要的东西。非常、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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