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都带风!
二人辞别了道长,背上行囊沿着小路下山,大黑狗依依不舍的跟在宋玉竹身后,一直把人送到半山腰才一步一转头的回到山上。
来时宋玉竹走了一柱香就走不动了,回去的时候竟然一口气走到了山下。
宋玉竹擦了把头上的汗,心想就算只剩半年时间也值了,至少不用缠绵病榻,忍受病痛的折磨。
“接下来咱们去哪?”
赵骁神采奕奕道:“你想去哪我便陪你去!”
“那先在杭州游玩几日,听说杭州风景很是怡人。”
“好!”
二人沿着小路朝县城里走去,附近有个邻水县距离这里有十多里路,从那买辆马车再去杭州城游玩。
眼下正值五月末,正是游览西湖的好时节,跟来时的心情不同,那会因为宋玉竹身体虚弱赵骁根本没有游玩的兴致。如今宋玉竹的身体眼见大好,压在身上的重担放下,心里自然也舒畅了许多。
两人先来到邻水县买了马车,一辆普通带橡胶轮子的马车要二百两银子,则算成纸币就算二十万文钱,可实在不便宜,这还不算马匹。
要是想买好一点的马,通常要花费五六百两银子,最便宜的老马也要二三百两银子,像赵骁的坐骑黑风,那是金国进贡的头马,价值千金,而且有价无市,所以普通人家能养起马车的人实在不多。
自古马匹的价格都非常昂贵,前朝打仗缺马,蹭明令禁止民间买卖马匹。如果百姓私自杀了自己养的马还会获刑,杖五十流放五百里。
大启虽然不禁止百姓养马,但也鲜少有人养。老话说的好,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若是不小心养死一匹马,几年也未必能赚回本。
两人在城中百姓的指引中,来到了县城的牲口市场,这里大部分都是买卖猪牛羊的,也有卖小鸡小鸭和狗崽的。
牲口没有把门的,这里味道非常重,走路不当心都能踩上一滩。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卖马的地方,这里栓了十多匹马。
买马也是个技术活,远看一张皮,近看四肢蹄,一匹马的好坏,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健康的马皮毛光滑,身材匀称,个头高大。
其次看四肢,腿是马最重要的部位之一,马腿要有力量,马蹄子没有残缺,才能算是一匹合格的马。再牵着遛一遛,骑上走一走,这匹马的好坏基本上就辨别的差不多了。
赵骁是看马的行家,他在军营里几乎日日都与马匹打交道。
一眼就看中了一匹枣红色的母马,这匹马通身都是枣红色,只在马鬃上有一些白色的杂毛,看起非常隽秀。
两人上前询问,马贩子立马给赵骁竖了个大拇指。“这位爷好眼力,这匹马可不是普通马,它爹是大宛的种马,它身上可留着汗血宝马的血统嘞。”
赵骁捋了一把马鼻子,小马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心,性格也十分温顺。
“它多大年纪了?”
“刚两岁!要不是家里牲口太多,我都舍不得拿出来卖!”母马两岁半就能繁育了,通常马贩子都会繁育一次再卖,能增加不少收入。
宋玉竹也摸了摸马背,他对马了解的不多,不过这匹马确实比旁边的看着都漂亮。
“喜欢吗?”赵骁询问。
“嗯,就它吧。”
马贩子喜笑颜开,没想到刚出摊就碰上一桩大买卖。
“二位爷,这匹马的价格贵一些,要七百两银子。”
七百两要的不算贵,这匹马若是拉到上京,少说也能卖上千两银子。
赵骁打开包裹取出银票递给马贩子。
马贩子结过银票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两人看着面生,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加上身上打扮也有些寒酸,不像是一下能拿出这么多银子的人。
宋玉竹看出他的顾虑:“你若不相信,可以去附近的银行里验验真假,然后我再与你立个字据。”
“哎呦,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马贩子连忙招呼自家伙计过来看摊,自己则跟着宋玉竹和赵骁去了附近的银行。
宋玉竹还是第一次来银行,从外面看跟普通的商户差不多,一块木质牌匾,上面刻着大启商行四个大字,下面还有编号第一百四十八分行。
走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干净宽敞的会客厅,旁边摆着五六把椅子,方便等候的人休息。
侧面就是银行的柜台,跟现代的银行大同小异,都是专门垒起一间屋子,外面用铁栅栏和大块的玻璃窗相隔,办理业务或者取钱都在玻璃窗外交流。这种方式有效的阻挡了匪徒抢劫银行,就算对方砸碎了玻璃,还有铁栏杆拦着,劫匪也进不去。
马贩子把这七张银票递给立马的柜员:“劳烦帮忙看看,这银票是真是假?”
里面的人接过银票检验了一遍递出来:“都是真的。”
“多谢,多谢!”马贩子赶紧接过银票,走出了银行。
接下来再签个字据,这桩交易完成了,正当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
“不好了,出人命了!”
遇上这种事宋玉竹不可能坐视不理,“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行人连忙朝前面跑去,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堵的密不透风,赵骁凭借一身蛮力,硬是给宋玉竹挤开一条路。
走进去一看地上躺着一个中年妇人,旁边还跪坐在一个半大的孩子不停地哭泣着。
说来也巧了,这二人正是当日在火车上碰见的母子俩,只不过上次救的是孩子,这次换成了大人。
宋玉竹走上前探了探妇人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应该是忧思过重加上没吃东西,身体虚弱晕了过去。
小孩认出宋玉竹,拉着他的袖子祈求:“恩人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娘吧!”
宋玉竹道:“别担心,你娘没有大碍,先扶她去附近的客栈休息。”
小孩犹豫半晌摇摇头:“我…我们身上没有钱了。”
“没事,我们先帮你们把钱垫上。”
赵骁把妇人扶起来背到附近的客栈,喂了些水,妇人呼吸平稳了些,应当是睡着了。
回到大堂宋玉竹又朝掌柜的要了四碗面,刚好他跟赵骁半天没吃东西了。
那孩子跟在两人身后,看着桌上的面咕噜咕噜直咽口水:“我能吃吗?”
“当然可以,这就是给你和你娘点的。”
“谢谢恩人哥哥。”小孩颇有礼貌的起身给二人行了礼,然后拿起筷子秃噜秃噜的吃了起来,看出这孩子饿坏了,一大碗面转眼就吃见了底。
宋玉竹道:“吃饱了吗?没饱把这碗也吃了。”
小孩摇了摇头:“我不饿了,这碗面给娘留着。”
倒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宋玉竹拍拍的肩膀:“没事,你先吃着,等你娘醒了我再让店家给她煮碗热的。”
他这才犹豫的端起碗,不一会又吃光了,这次应当是吃饱了,捂着嘴打了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谢谢两位恩人哥哥。”
宋玉竹上下打量着这孩子,记得在火车上时,他们母子二人穿的衣服是绸缎,看起来家境不错,怎么现在换成了布衣还沾满了尘土。
“你们可是遇上什么困难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口齿倒是伶俐,把那日下了车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我叫邓仲,这次与娘亲来杭州是找我父亲邓方圆的,他在外经商三年未归家,虽然每年都会寄回银两,但我实在太过思念父亲,所以娘亲决定带我来找他。”
母子来的时候身上是带足了盘缠的,下了火车乘坐马车按照父亲之前留下的地址去寻找。
结果找到地方,发现那里并没有父亲,而是一处女娘的别院。
妇人上前打听,那人却说不认识什么邓方圆,然后便把门插上了。
妇人带着儿子站在门口久久缓不过神,二人第一次出远门,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相公心下已生退意。见天色已晚,妇人决定带儿子在这住一宿,明日便去买票回老家。
没想到这一宿在客栈里,他们被人偷走了身上所有的盘缠!
妇人觉得天都塌了,没了银子他们怎么回老家!
去找客栈的掌柜的理论,掌柜的说她自己没管好银钱怪不得别人。妇人又带着儿子去报官,结果官府说他们无凭无据,不予立案。
实在走投无路,妇人只好带着儿子去当铺,把身上的绸缎衣服当了,换成了普通的棉布衣衫。
几百文钱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买回去的车票,没办法只能带着儿子继续找相公。
妇人只知道相公是做茶叶生意的,便去城中的茶楼,茶摊上打听,半个多月过去了,身上的盘缠快花完了还是没能找到父亲。
祸不单行,二人走街串巷打听人时,他们也被别人瞄上了。
异乡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和孩子,即便把他们绑了也没人报官。
一日夜里,他们在破庙里休息,那伙歹人准备动手。刚巧小邓仲半夜起来小解,听见声音后悄悄叫醒娘亲,两人从窗户逃了出去。
杭州城不敢再呆,第二天天一亮,二人便出了城,沿着官道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跑,结果就来到了这里。
进了城母亲忧思过重,加上几日不曾吃东西,一头摔倒在地不省人事,邓仲吓得大哭,旁边有人帮忙喊着救命。
要说也是有缘,两次最危难的时候都遇上了宋玉竹和赵骁。
宋玉竹摸了摸他的头顶:“好孩子,别哭了,我会帮你找到父亲的。”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事,干脆帮他找到父亲。
“仲儿!仲儿!”后面突然传来嘶哑的叫喊声。
“娘亲!”方仲起身朝妇人跑去。
“仲儿!”妇人一把抱住儿子,母子俩相拥而泣,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刚刚她和儿子走在路上,突然觉得眼前发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睡了半晌,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处不认识的房间里,儿子也不在身边。吓得她从床上滚下来,顾不得蓬头乱发冲出屋子便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过了一会妇人才反应过来:“咱们怎么在这里?”
邓仲拉着娘亲的手走到宋玉竹身边:“娘,是恩人哥哥救了您!”
妇人一见宋玉竹,激动的热泪盈眶,跪地又要磕头。
宋玉竹连忙拉住她:“夫人快请起。”
妇人愣是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才起身:“若不是两次遇上恩人,我们母子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出门在外,能帮一把肯定要帮一把的。”
赵骁招呼小二又给邓娘子要了一碗面,妇人咽了口口水,把碗推到儿子面前:“仲儿,你先吃。”
“娘,我刚刚吃过了,吃了两碗呢!”
邓娘子感激的看了眼宋玉竹和赵骁,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宋玉竹怕她难为情,起身道:“我们刚买了马车还没去取马,你们先在此歇息,我们一会就回来。”
“哎,好。”邓娘子连忙起身送二人离开。
赵骁结了帐,二人走出客栈,沿着刚才来的路去寻找马贩。
来到市场,马贩等候多时了,连忙把马牵过来。
赵骁检查了马确认无误后,牵着马去套车。之前在车行定下的马车有点小,拉上邓仲母子俩有些狭小,索性多花点钱直接换了个宽敞的。
车行的老板还送了坐垫,车子坐下五六个人没问题。
安排妥当后二人赶着马车回到客栈,邓娘子已经吃完面,拉着儿子局促的站在门口等待。
刚才她还担心恩人能不能回来,毕竟他们现在身无分文无以为报,对方没有理由带上两个拖油瓶。
没想到他们真的回来了,邓娘子眼眶发热,紧紧的拉住儿子的手。
马车停下来,宋玉竹拉开车帘招呼二人上车。
坐在宽敞的马车里,邓娘子心中百感交集,谁能想到前一天她还带着儿子四处逃亡。赵骁在前头赶车,宋玉竹与母子二人攀谈起来。
“不知夫人老家是哪里的?”
妇人连忙道:“我们是中州安阳县人士。”
“安阳县啊,离着杭州可不近,你打算是继续找你相公,还是直接回老家。”
原本邓娘子打算带儿子直接回家,如今心中憋着一股气却是不想回去了。她誓要把邓方圆找出来,问他为何留下假的地址,害的母子二人差点被人贩子拐走!
只是偌大个州府找人恐怕很困难,这二人心善已经帮了他们母子两次,再开口求人未免有些太过分。
宋玉竹似乎看出她的顾虑:“我们这次出来就是散心的,也没旁的事做,夫人不用想太多。”
邓娘子一听下定决心道:“恳求恩公帮我找到相公。”
“好,你先同我说说你相公的事,他在杭州干什么买卖,之前可给你们留下过书信?”
邓娘子连连点头:“我们家之前是做布匹生意的,后来中州布厂增多,价格下滑便不做了,前几年相公他跟几个同乡来到杭州,做起了茶叶生意。”
“相公从家中拿走不少银两做本钱,他说茶叶生意不好做,但做好了一本万利。之后每年都会给家中寄钱,虽然不算多,但也够家里的花销。”
“期间写了几封信,正是信上有地址,我才敢带着仲儿来寻他。可惜那信装在包裹里和银钱一起被人偷走了。”
邓仲开口道:“娘,我已经把信上的内容背下来了。”说着便背给宋玉竹听。
信上的内容不多,大致写了写邓方圆在杭州的生活以及生意繁忙无法归家,心中对妻子和儿子的想念。信的最末尾写了他现在的住址,在杭州城的东柳胡同第二个院子居住。
宋玉竹听完习惯性的搓了搓手指,往常这时候李得海立马把笔递过来,不过现在出门在外,身上没带着纸币只能将邓仲的话记下来。
“你们去东柳胡同的时候,敲门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娘?”
邓夫人点点头:“没错,她说不认识我夫君,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你还记得她的长相吗?”
邓娘子回忆起来:“那女娘年纪不算大,长相挺标致的,穿着一身水粉色的襦裙,别的记不太清了。”
宋玉竹心中升起不太好的预感:“有没有可能,你夫君他在杭州另纳了别的女子?”
邓娘子一愣,重重的摇了摇头:“不会的,方圆他不是那种人。”
见宋玉竹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邓娘子道:“我知道恩公不信,但我相公真不是沉迷女色的人。我们成亲八余载,之前也有人给他塞过女人,但方圆都言辞拒绝了,他若想纳妾大可那时候纳,我也不会阻拦,何必偷偷摸摸的在外面养女人?”
这就奇怪了,既然邓方圆不是好色之徒,那他为何留下假的地址,三年不曾归家呢?
说话间马车已经抵达了杭州城外,宋玉竹掀开车帘朝外看去,母子二人脸上皆露出惧怕的神色。
“夫人别怕,我这个哥哥身上会些拳脚功夫,再碰上那伙歹人,必把他们抓去官府。”
邓娘子神色不安的点点头,“说起来,恩公身上的病已经大好了吧?”
那日在火车上,宋玉竹救邓仲,救完人却突然晕了过去,邓娘子几次想去探望,都被车上的官差拦下,直到下车时才再次遇见。
邓娘子见他面色苍白,身体虚浮无力,便将携带的大枣送给了他。
“已经好了。”
“吁~”赵骁停下了马车。
“怎么了?”宋玉竹探出头询问。
赵骁道:“进城需要查看路引或户籍,邓夫人他们应当没有了吧?”
邓娘子一听,脸色仓惶道:“坏了,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路引和银子装在一起。都被贼人偷走了!”
州府城出城不需要路引,但进城都需要路引或者户籍,没有路引就进不了城,也买不了火车票。
之前邓娘子光惦记着银子,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就算攒够了钱也买不了车票回家啊!
一时急得她掉下眼泪来。
宋玉竹道:“夫人莫慌,路引可以在异地补办,我来帮你们想办法。”
进城时马车果然被拦下,车上四人都没有携带户籍和路引。
赵骁原本打算花点钱行个方便,没想到守门的小吏还挺负责任,一分钱不收,就是不准他们进城。
没办法赵骁只能禀明身份,让他去寻杭州守备丁大千过来。
小吏半信半疑的跑去禀报,没用上一刻钟,丁大千便骑着马飞奔过来。
去年冬天他去北关送过粮草,所以一眼就赵骁,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
“下,下下下官叩见大将军!”
赵骁摆手示意他赶紧起来。
丁大千颤巍巍的起身走到赵骁身边:“大将军,您,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啊?”
“此事说来话长就不跟你说了,我的马车被拦在城外,快叫人赶紧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