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啄不着痕迹呼口气,接着抬头,一步步向里面走去,走得近了些,隔着几户人家她就听到了说话声。
里面应该有好几个人,都是大嗓门,都是一句话里都要带两三个脏字。
听着那夹杂着“现在就他妈去”的声音,白啄顿住了脚步。
她站在那儿,觉得不用再走了,只用等着就行了。
听着那些声音离得越来越近,白啄手心浸了层冷汗,她把手中的飞机模型拿的更紧,脊背也挺得更直。
白啄准备好了一切,就等那伙人出来,然后迎着他们走过去。
计算着时间,白啄紧抿着唇,她在由于紧张而加快跳动频率的心跳声中抬起了步子。
“唔!”
白啄刚抬起来脚步就被人揽着肩膀猛地往旁边拉,事情发生得太快,在她反应过来时他们就已经闪到一旁敞开的屋门,躲进了门后。
门后的空间狭窄,太挤了,白啄就这么被人护着后脑勺按在怀里堵在墙角,护着他的人屏着呼吸,警觉地留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白啄本来还在挣扎,但猛然惊觉鼻尖四周全是熟悉的味道,一瞬间,她就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白啄有些怔愣,反应慢了半拍眨了眨眼睛,微微抬头,离得太近了,她只能看见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但也足够了。
顿时,白啄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缓缓抬手,环在面前人的腰间,这时才卸了力放任自己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白啄双手用力抱着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许厌。”
这时她才完全反应过来,几乎是无意识收紧了手臂。
白啄额头靠在许厌的颈侧,皮肤相贴,她甚至能感受到额间脉搏的跳动声,但于她来说就像是终于寻到了安全的地方,让人安心无比。
这时她的心跳声才趋于平缓。
察觉到她动作的人顿了下,覆在她后脑勺的手轻轻揉了下当作安慰。
想说些什么,听到门外的声音眼神一凛,下意识把白啄又往怀里护了护。
“你就是出去时间太久了,那家店早就换了一批货,贼她妈带劲儿!”
“哥几个晚上带你去放松放松一下。”
接着就有人回道:“去!让我看看有多带劲!”
说完这些人不约而同发出几声淫.笑。
前两个人的声音白啄分不出来,但最后那个她很容易就听出来是谁。
他们还在说着,白啄想筛选点有用的信息,但这时本来抚她头发的手移了位置。
有人捂住了她的耳朵。
其实作用并不大,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能一字不落地传进耳朵,但手的主人似乎不这么认为。
像是只要捂住了她的耳朵就一并把外面的污言秽语一并挡在了外面。
许厌听着外面的动静,在他们从门前走过时他把白啄又往怀里护了护。
直到那些像是吵架的说话声逐渐减小,直至消失,他才把视线转向怀里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许厌紧紧拥着白啄,用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问道,“啄啄,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细听,他声音里还有未消散的紧绷感。
第65章 【65】 不要卷进来。
——买模型。
白啄想这么回答他, 但这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不想骗许厌。
“找人。”于是白啄说,“我来找个人。”
是谁, 她没说, 许厌也没问。
沉默了几秒后,许厌也只是道:“找到了吗?”
“嗯。”白啄抿了下唇, 才说,“找到了。”
找到了。
这三个字一说出口,白啄就明显感受到许厌所有的动作顿了一瞬,接着他才接着动作, 拿着纸巾把白啄手心浸出的冷汗一点点擦干净。
许厌没再说话,他垂着眸认认真真做着手上的事,像是在他心中这是最重要的事,别的不管什么都要往后排。
在做完最后的动作时他才开口说:“离他远点。”
许厌把那只手握在掌心, 拇指摩挲着她腕骨上的疤, 小心翼翼的,宛如捧着不小心出现划痕的宝物, 珍之又重。
许久,许厌才抬眸, 看着白啄又说了一遍:“你离他远点。”
“他”是谁,他们两个心知肚明。
他的眼神中包含的信息太多、太重,看得白啄一愣, 她心中无端就觉得许厌知道她来找谁, 也知道她想做什么事一样。
白啄突然有些无措:“许厌……”
许厌手指微蜷,他握着白啄的手腕,把她腕骨完完全全圈在掌心,包括那个疤, 他说:“不要卷进来。”
不要卷进来,也不能卷进来,在许厌心里,白啄就适合站在阳光下,对着他笑;也适合迎着微风,看黄昏落日,看四季更迭……但独独不适合和这些人打交道。
他怎么样都没关系,但白啄绝不能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许厌甚至不敢去想许宏建把主意打到白啄身上的这种可能性,要是真有那一天……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最后他说:“啄啄,你答应我。”
答应他就站在一旁看着,站在终点等着,他很快就能走过去。
许厌想,再等他一会儿,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了。
—
白啄回到外婆家的时候白凛就搬着凳子坐在门口,看着她笑,只不过是皮笑肉不笑。
白啄:“……”
“来。”白凛笑眯眯地指了指白啄手中外包装明显变形的盒子,“让我看看你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淘来的。”
白啄:“……”
她没说话,默默把手中的模型递过去。
当时的情况太紧急,模型就掉在了那条小巷里,那伙人出来后不知道被谁被人踩了一脚,包着模型盒子是塑料的,顿时裂了几条缝,虽是刚买的但看着确实很旧。
白凛接过去看了眼,接着眉毛一挑,尾音又扬了两度道:“呦,都被肢解了。”
“我说,要不你还是别送了,本来做工就磕碜,再缺胳膊少腿的。”白凛反讽意味十足,“你这还不如食言呢。”
白啄很聪明地没有接话,她确实回来晚了,被说两句不亏,她愿意。
而且要是让她重新选择,依旧会是这样的结果。
知道错了,但是不改,白啄好像能理解有些小朋友的心理了,活得随心而欲,是真的很开心。
白啄站着乖乖听训,白凛心中的火反而发不出来,一口气就生生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心塞道:“进去进去!”
见他这样,白啄的嘴角下意识就向上扬了扬,“谢谢哥哥。”
她的声音表情里是显而易见的亲昵和信赖,很明显,明显到白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白凛愣了下,突然觉得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才一学期而已,白啄的变化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啄啄,人是我找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知道。”白凛突然对她说,“一字不落。”
白啄本来已经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她点点头,白凛说的这些她早就知道,她也从没想瞒着他什么。
“今天你想干什么?”白凛捏着那个破碎的模型,看着他妹妹问道,“你让他跟踪许宏建,再找过去……”
想到刚才收到的消息,他顿了下,才又开口:“要是没把你拉过去,你本来计划的是什么?”
白凛自认为还算了解自家妹妹,她不会做无用功,她所有的行为都是有原因的。
本来想干什么?
白啄心中思考着这句话,她想干什么?
她想故意走到许宏建眼皮子底下,让他知道有她这么个人。
许宏建不是喜欢钱吗?不是用她威胁许厌吗?上一世不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毁了许厌吗?
那就给他,他要多少给多少,越多越好。
只要这件事涉及到她,她家里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许宏建以前做的那些事,足够让他呆监狱好多年出不来。
所有的事情白啄都设计好了,但就是没想到在那个地方会遇到许厌,这么一个巧合把她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白凛问她想做什么,白啄一时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因为她想做的太多了,但现在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
“什么也不做了。”白啄摇摇头,她说,“我在等考试。”
她等着高考,等着一切尘埃落定。
白啄说的是真话,但白凛听后反而更狐疑:“真的?”
“真的。”白啄点点头,她扬起嘴角,笑得更甜,“我答应他了。”
她答应许厌了,离他远点,那在白啄心里,只要许宏建不撞上来,她就不会再主动去他眼前。
白凛:“……”
“别说话了白小啄!”听到这句话白凛的脸色更不好看,“让我多活几年吧!”
白啄话音一顿,觉得他的要求实在是太多,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多活几年,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从善如流闭了嘴,很听话地迈步像屋里走去。
等白啄进屋后,白凛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他手中那断了机翼的模型,左右看了看,觉得做工确实很拙劣,越看瑕疵越多。
他心中冷哼,他妹妹敷衍得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