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一阶台阶高处, 正对着双手合十的孔子像, 应照离手放开行李箱, 走上台阶,弯腰朝威严博学的孔夫子拜了拜,希望三保能考好一点。
把宿舍床铺收拾完, 她抱着远洋辅导的一堆卷子和做过的错题来到班里。
教室里刚开暖气,还有些凉,应照离看见几个学霸已经在学习了,于是抓紧加入队伍。
高一的两次保送考试,她的排名都在保送圈外好远,应照离理科成绩太差,即使文科再好也救不了她。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应照离自从初中一直考班里的中游之后,她开始找不到小学考前几名的感觉了,渐渐地适应了自己是个普通学生的身份。
她高一几乎就是混过来的,保送是学霸们的事,跟二十几名的应照离好像扯不上关系,她只想老八实儿的高考,最好能上一本,也就很开心了。
人在一个位置上待久了,会产生舒适感,从而抗拒跳出这个圈子。
应照离也确确实实成了这句话的试验品。
三保考完的那天,教室里唉声叹气,痛斥出题人考的什么难得离谱的题。
林归梦撇着嘴,一脸不开心:“照离,我这次怕不是要掉出保送圈了,苍天啊。”
应照离觉得自己学了一个寒假,老师讲的题也都琢磨透了,但还是一大片题都不会。
保送考试的题目跟高考题的难度层次不一样,高考题目区域分块明显,会有一大部分简单题,一些中等难度的,少数极难的题目,这样既能用难题区分学生的能力,还可以保证总体的分数不会多差。
而保送考试的主要目的就是拉开学生之间的差距,所以分数几乎是惨不忍睹的状态,个位数的,一二十分的一抓一大片,但就这种情况下,学霸的威严就突出的十分明显。
应照离还记得高一二保时,在她总分就考了几百分,物理化学加起来分数才到60的情况之下,邵睿诚硬生生的和班里的第二名差出了一百分的差距,九门科目总分1001.5,是整个级部唯一一个上一千的。
就这么个天才,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文理分科的时候选择理科,结果他选了文。
“不会的,放宽心。”应照离拍了拍林归梦的背,安慰她。
“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远洋竟然押中了原题诶!”温瑶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归梦皱了皱眉,回过头去跟她说话:“最后的预测卷吗?我做了好几遍,没有啊?”
“是一对一老师给出的题。”温瑶英语气里带着点显摆。
林归梦放弃和她说话,扭头和斜后位邵睿诚说道:“睿诚,地理最后那道选择题你选的什么?”
原题目是:
中国北方黄土高原有特色的“地坑院”,人们会在院中央栽种一颗大树,其主要目的是()。
A.防风固沙B.遮阳挡雨C.防外人跌入D.美化建筑
配图是一个大坑,坑底盖了房子,坑的最中央有棵大树,树冠比坑还高出一块。
“选C吧。”邵睿诚抬抬眼皮,浅茶色的眸子却没看向林归梦,瞥了眼侧着一半脸的前位。
“完球了,离离,我选的A呜呜呜呜。”林归梦扑到应照离肩膀上悲痛欲绝。
“那我选的B也错了。”应照离撇撇嘴。
林归梦激动道:“在黄土高原没有一点固土的觉悟吗?!都水土流失那么严重了为什么还不固啊呜呜!”
“好啦,叫你对答案。”应照离无奈地安慰道。
“睿诚,我就再问一个,那个陕北人扎头巾,是因为要防风沙对吧?这题我绝对和你答案一样。”林归梦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邵睿诚放下手里的笔,稍稍回忆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因为不洗头吧。”
“???”
前面两个人同时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邵睿诚,仿佛在看傻子,殊不知自己才是。
“你俩别质疑他了,就是不洗头。”温瑶英倚在后排的桌子上,双手环抱住。
林归梦眉头紧蹙,眼神里充满不可思议,带了点哭腔,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去他妈妈的不洗头!我替陕北人震怒,人家明明爱干净着呢!”
“我认命了,保送考试就不是正常人的思维可以做对的。”应照离脸垮着,默默转过了身翻开课本开始复习。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
大家都纷纷冲向食堂,今天的晚饭是水饺,超级好吃,但两三周才能吃到一次。
“归梦,吃饭去吧。”应照离戳戳她肩膀。
林归梦趴在桌子上不动弹,屁股带着板凳往前挪了挪,让出条道来。
“离离你自己去吧,我没胃口,就当减肥了。”
应照离见林归梦不想吃晚饭,自己离开教室去食堂吃水饺。
打饭阿姨给她盛得有些多,坚决执行光盘行动的应照离吃完后要撑死了。
她掀开帘子,走出食堂的门。
想着时间还早,就去旁边的小书店买了一本厚厚的数学紫皮五三,然后不慌不忙地往楼外走去。
身边经过了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一个人嘴里还嚷嚷着:“来不及了,我们去操场拍照!”
应照离以为要上晚自习了,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明明还是课活时间。
刚走出去,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应照离脚步顿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偏离了教学楼方向,跟着梁言往眼前的大楼梯走去。
她走的很慢,左手扶着乳白色的欧式栏杆,眸子里全是他抬脚裤腿上移露出的一小节瘦白的脚踝。
走到了圆顶楼前的大平台,应照离才分出点目光来。
天空似是被顽劣的小孩打翻了杯里浓浓的红茶,铺天盖地浇洒下,沾惹了星星之火,骤然燎起整片火红的天际。
晚霞热烈,层层起伏翻卷的火烧云一大片一大片向金色大圆顶四周烧过来,团团晕染开。
小姑娘被这景色惊艳的忍不住张开了嘴巴,所有学生都在抬头欣赏着美好的一幕,此起彼伏的惊叹从仁济的每个角落传来。
应照离痴痴地望着。
一眼看不尽的珊瑚红,连成了整匹的丝绸锦缎,隐藏着热烈与浪漫。
飞机掠过天边,拖着长长的粉白尾线,将红绸子拦腰剪开。
白衬衣永远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少年只是仰头眺望,发梢被光揉成金棕,余晖缓慢坠落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双手插兜,高瘦的身影在地面漆上浅灰色的轮廓。
应照离抱着紫皮五三,缩紧的小手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眼神往周围瞥去,看到平台上的学生都在“自顾不暇”地拍着天空,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身躯做出的动作。
她带着负罪感,自私的、偷偷的将这抹画面擅自做主保留在了屏幕里。
人总是那么贪心,有了一颗糖还想要第二颗,60分及格后又想得到六十一,获了一次赞赏开始期望一小片掌声。可贪得无厌的她,从背后偷看了一眼,竟也开始奢望少年转过头来,对自己笑笑。
铃声打断了这一切。
应照离回过神来,看梁言挪动步子,她像是干了坏事的小孩,立马转身,紧张慌乱地走下楼梯,跑向教学楼。
自然也没看见梁言回过头时,微笑的嘴角。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几年过去,自己备战考研的时候,有一天打开手机刷了刷微博,看见一个博主发的一段话:
在自己的回忆里,学生时代永远有着最美好的天空,我见证了许许多多的颜色。
长大成年了,就再也没有见过。
那年的应照离再想起今天时,仍旧记得偷拍下来的这一幕。
火烧云红的热烈,少年极致好看,只可惜她已经分不清是火烧云映衬的他更好看,还是梁言的存在使火烧云如此美丽。
但仍然不变的,是自己那颗开始为他跳动的心脏。
第60章 渡头馀落日 少年姓梁,名言,言出必行……
“离离, 你怎么才回来啊。”林归梦悄咪咪地在应照离耳边问了句。
应照离还因为小跑回来喘着气,有些害怕的看了眼站在讲台上的杜韵,还好, 没有怪她回来晚了。
“在外面看火烧云, 忘了时间。”应照离趴到桌上, 侧过头声音很软。
林归梦眼睛放大,露出遗憾:“靠, 早知道我也跑出去了!”
她有些激动地一抬腿,膝盖磕到了抽屉洞上,连忙忍着疼抱住揉揉。
杜韵拿黑板擦敲了敲讲台, 大家纷纷安静下来。
“先放下手里的笔, 学习不差这会儿功夫。”杜韵往讲台下面瞥了一眼, 看到所有人都抬头听她讲话,才继续往下说:“这个周天咱班要去参加台江气象科普馆的实践活动,早上七点到,大家如果家离得远的,一定早点出发。”
“好的老师。”
“离离, 气象科普馆就在我家旁边诶!我爸开车十分钟就到。”林归梦笑笑。
应照离想了想距离, 在家出发估计得两个小时,爸妈都去干活还不一定有空。
“能不去吗?我家太远了。”她有些为难地说道。
林归梦拉过她的胳膊, 操着撒娇的腔调:“去我家住吧, 好离离, 初中到现在你都没来家里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