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恺余光见江远路在看他们,接过她递过来的红薯。
曲思远只道他终于想通了, 心里一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开门做生意嘛, 还是要和气生财!
王学恺主动给她拿了个水煮蛋的时候, 她也忙不迭地又还了颗芋艿。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我吃饱了。”江远路冷着脸撂下筷子,起身往楼上走去。
曲思远愣了愣, 马艳艳夹了几根榨菜塞进嘴里, 含含糊糊道:“好心当做驴肝肺——我刚是好心提醒你,你还当我想钓鱼哈。”
曲妈妈明显没听懂,曲毅和曲思远倒是都懂了, 闹了俩大红脸。
“我说,”马艳艳见曲思远还没放下筷子上楼的打算,到底还是没忍住,“你就不去哄一哄?”
曲思远表情尴尬地看向她:“……哄?”
马艳艳反问:“不然呢,气死了找新的?”
王学恺的耳朵竖了一下,垂着头继续慢慢咀嚼。
曲思远看了眼楼上:“……怎么哄?”
马艳艳于是起身,舀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又拿碟子夹了小菜并一只水煮蛋、半块煮红薯,递给曲思远:“去吧。”
曲思远迟疑着接过来,“他刚……”
“人那不是吃饱了,是气饱了。”马艳艳重新坐下,夹了块榨菜塞嘴里,“好好把吃的给人送去,要是还不行,你就撒个娇——原来你在吃醋呀,哎呀我好开心你那么在乎我!”
曲思远受教,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会不会太肉麻?”
“怕肉麻你谈什么……”
“不、不会!”曲毅抢先道,“亲、亲一下更好!”
此言一出,马艳艳和曲妈妈都忍不住抬头看他。
曲毅脸更红了:“我、我就是站在男、男性的角度,给个建、建议……”
曲思远盯着他看了几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冲马艳艳比了个大拇指,端着早饭往楼上走去。
她踩上楼梯的瞬间,身后的王学恺摔了筷子,气冲冲地出了门。
“行了,我知道你们看我碍眼!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我走了!”
门外很快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负气出走、俗语乱用,还真挺小孩心性的。
曲思远脚步顿了下,轻叹了口气继续往楼上走。
江远路的房门没关紧,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端着东西进去,江远路正对着电脑在打字,闻声转过头来看她。
“趁热再吃点吧。”她把盘子往书桌上放。
“我是真的吃不下了。”江远路笑了下,扭头看了眼铺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电脑,意思不言而喻。
“王学……”
“和他没关系,我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江远路打断道,“真的是工作太多,忙不过来。”
“这样啊。”曲思远又枯站了一会儿,被他催着把东西端回了厨房。
说是不小心眼,一连三天,江远路都是那副不阴不阳的模样。
他态度虽然冷淡,人却又赖着不走,用马艳艳的话来说:
“归根结底,还是你哄的不到位。”
要怎么哄?
江远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软硬不吃的主。
况且,就一顿早饭没坐一起,值得生这么久的气?
马艳艳对这种情况倒是很习惯:“肯定不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呀!你看你们俩,哪儿有一点在谈恋爱的感觉?人这是缺乏安全感。”
“缺乏安全感?”曲思远很有些不可置信。
马艳艳靠着椅子晃腿:“你对他要有当年对李学长一半用心,人能跟你闹?”
曲思远哑然。
***
得知“上面的领导”要来考察,蒋永军比谁都关心。
之前的天灾,他这书记没少挨骂,家里的损失也大。如今有了新希望,于公于私都是不能放过的。
眼看日子越来越近,曲思远等人自然是认真准备,玫瑰村的人却态度却站成了极端相反的两派。
一派觉得搞什么创业是没前途的,管他什么领导别搭理就完事了;另一派则则热情满满,恨不得在村口立块牌子表明心迹。
好在觉得没前途的年轻人大部分出门打工去了,剩下阿聪奶奶等人最多也就是冷嘲热讽两句。热情满满一派留下的却都是青壮年,干起活来利索极了,山上山下好一通打扫。
甚至连曲思远新定制的路线引导图,都是他们帮忙安装的。
江远路和那史几个还邀请了不少伞客,来给基地增加人气。
专业人员飞起伞来,观赏性当然大大超过了普通的双人体验飞伞。
彩云一般的滑翔伞一顶接一顶地飘起来,有的悠然飘过红树林,有的蜻蜓一般轻掠过湖面,有的则越飞越远,真的如飞鸟一般。
蒋永军跑了一早上,满头大汗地接到来安装橱窗和喷绘的工人,大手一挥,很有些领导气势:“你们来得也太晚了,赶紧把东西都给装起来!”
工人迟疑:“……全部都装?我们老板说,有两箱是曲总私人的……”
“什么私人公家的,反正都是这次要用的!周二之前,全都要装好!”
***
曲思远一早起来就脚不点地的忙。
那些伞客里不乏技术高超的飞行员,肯来一是给江远路、那史等人面子,二就是为了来陌生地方飞那么几趟。
有要赶着日出飞的,有要尽量长距离飞的,还有吃饱喝足想友情兼职下双飞员和漂亮女游客来场浪漫邂逅的。
是以,今天天还没亮,曲思远就被江远路喊醒了。
两人打着手电去迎接摸黑上山英国伞客托尼——这哥们花样也多,每到一处基地,就要挑个日子和太阳一起“升空”。
山风凛冽,两人借着路灯的光线让托尼签了免责协议,江远路就要回去睡觉。
曲思远一把拉住他:“就、就让他自己一个人上去飞?”
江远路慢慢扯回衣服袖子:“不然你还想陪着飞?”
“不、不是,”她凑近了压低声音,“毕竟是客人呀。”
江远路后退了一步,拉开点距离:“那我们也没让他这个点来。”
自从那天之后,他便一直是这样的态度。
不冷又不热,不远也不近。
亏得托尼的听觉和中文水平不错,那么大风声也听清了他们的话,笑嘻嘻地表示:“不要紧,你们回去,我自己可以的。”
江远路抬脚就走。
曲思远到底没这么大的心,裹紧了外套跟着托尼往停车场走。
托尼笑嘻嘻的:“美丽的姑娘陪我一起呀。”
曲思远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跟着客套:“您这样的高手能来,我觉得荣幸才是。”
托尼中文虽好,却也理解不了“荣幸”这样的词,眨巴着眼睛朝他这边伸脑袋:“融什么?”
曲思远噎了下,失笑:“就是我特别高兴、特别欢迎的意思。”
“哇哦!我的心都砰砰砰跳了!”
……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继续往停车场走。
江远路背朝着他们往反方向走,那些嬉笑声却顺着风不断往他耳朵里灌。
像某些蒲公英属的冠毛种子,黏黏糊糊,跟了一路也没能甩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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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漫天相思意(一) 大修……
七点多就又有伞客来了。
曲思远正忙得正晕头转向, 曲毅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火急火燎地问:“有、有两顶伞,越、越飘越远!都、都出村了!大家都在传, 是不是出……出事了?”
“他们在比自由飞行呀,当然是越远越好。”曲思远有些哭笑不得。
曲毅呆了呆, 也终于转惊为喜:“没、没出事就好!”
她才刚解释完, 那史又来问了:“小曲, 有两个外籍伞客的伞具出了故障,想租借咱们的伞具, 你看行不行?”
“可以呀, ”曲思远翻了仓库钥匙回来,“仓库右边的三顶都是租借用的,左边的你别动, 都是……”
那史接了钥匙就走,她还要再叮嘱两句, 又被曲毅拉住:“还、还有专家们的、的招待标准,要、要不要提高一点?”
……
忙忙碌碌的几天很快过去,很快便到了专家来访的日子。
曲思远和江远路等人起了个大早, 提前等在山脚下。蒋永军和曲毅接待经验丰富, 还专门在路边摆了小桌, 备上了一次性湿毛巾和矿泉水。
两辆深色商务车准时在拐角处出现,稳稳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开了过来。
驻村小刘和他们咬耳朵:“前面那车是中航协的专家们,后面那车是咱们镇上的赵副镇长、李部、郭部……”
曲思远客客气气地和专家、领导们一一握手, 当先带路往降落场走去。
她虽然不是飞行员, 基地的情况却了如指掌,介绍起来也算如数家珍:“王主任您看,我们这个白鹭山海拔880米, 整体山形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180度扇形,基地的起飞坪和降落场落差700多米,建有两个起跳风场,完全符合国际一流滑翔伞训练基地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