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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杖 (甄子姐姐)


  是什么呢?
  他慢慢踱着步,行至榻榻米旁,顺势坐了下来。
  视线一掠而过,定格在了矮桌上放置的空瓶处。
  那个空瓶,原本该是插着花的。
  是这个位子。
  从前她总爱坐在这里,摆弄她那些看着根本就没什么用的花枝。精心修剪好,细细插入瓶中。
  这个屋子,在她彻底消失前,总是充盈着花的香味。
  他慢半拍反应过来。
  是缺了味道。
  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地毯上、沙发里,任何一个犄角旮旯的角落,过去常会被他嫌弃的长发再也找不到了。
  餐厅那里,守在桌边等着他归家的那道影子,没了。
  拐杖声、逗猫声。还有,睡前的歌声,好像也消失很久了……
  没记错的话,她从前有跟他提过“习惯”这个词。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会悄无声息地嵌进骨里。当他开始意识到彻底失去造起这些习惯的某个人时,可能也只是一个细节提醒。
  从在意到崩溃,仅在一个瞬间。
  她擅攻心。
  她是赢家。


第55章 :她可从来都不是……
  病房VIP单间。
  门外轮班守着三五个人。
  窦瑶听到了点声, 从昏睡状态下醒来。烧是退了,不过头还是有点疼。
  想起梦境里的那张脸,她不由叹了口气。寻思着出了院得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 她可能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外头像是起了争执,很吵。
  胡思乱想间她扶额往人声嘈杂的门口瞧, 看不清外头站着的那位是谁, 只看到了玻璃上左遮右挡晃动的几道影子。
  除了家中必须见的几个长辈, 她有特意交代过,不许放闲杂人等进门。
  谭玉茗来了好多次, 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挡在了门外。好在谭玉茗还算识相, 估计是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轻易不敢硬闯。
  外头那位或许是跟她有些交情,不然也不会这么执拗的不愿意离开。
  简短思考后窦瑶按下了床头的提示铃,遣了人进来,询问得知等在外头的那位是卫诚洲。
  她正琢磨那天没能如约出现的卫诚洲到底是经了什么变故,正巧人就来了。
  点了头允他入内。
  卫诚洲进了门, 反手把病房门关好,这才往里走。瞥见床上撑坐起的窦瑶,快行了几步走到她身边, 挺不放心地上下打量她:“瑶瑶, 你怎么样?沈岑他没对你……”
  “嘘——”窦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断了他的话音。偏过头往门的方向谨慎看了一眼, 压着声提醒他:“别在这提不相干的人。”
  是防着外头有眼线的意思。
  卫诚洲会意,跟着往门口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身上穿着病号服,额角包着纱布。
  看衣服上印着的院名,跟她住的竟还是同一家医院。
  窦瑶的视线在他的病号服上短暂停留了两秒, 问:“你怎么了?也住院了?”
  “你的眼睛……”卫诚洲慢半拍意识到了点什么,伸手在她眼前来回晃了两下,惊喜道:“眼睛好了?”
  “不然我怎么敢轻易回狼窝?”窦瑶说了句玩笑话。转瞬想起之前身处的那个“狼窝”,有片刻的失神。
  卫诚洲瞧着她的神色不太对劲,问:“瑶瑶,你怎么这副表情?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的表情?”窦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吗?”
  “看着……”卫诚洲看着她,如实道:“好像有点难过。”
  难过?怎么可能?
  窦瑶撇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变化,矢口否认:“是你看错了。”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卫诚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嗯”了一声,顺话道:“应该是我看错了。”
  窦瑶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很快调整好情绪,转头对他露出个笑。往床边的沙发椅处抬了抬手,礼貌示意:“诚洲哥,你坐。坐下说话。”
  “好。”卫诚洲往后退行了几步,坐到了沙发椅上。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出了什么事吗?”窦瑶看着他额角的纱布,问:“怎么也住院了?”
  见她看着自己的伤口,卫诚洲抬手捂了一下额角:“没什么大事,就是那天……”
  他话音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窦瑶的脸色,说:“就是场小车祸。也怨我自己太心急,两头耽误事。”
  车祸?
  窦瑶记起事发那天,沈岑极肯定地说出那句令她觉得毛骨悚然的话。
  ——“卫诚洲是不会出现的。”
  “是……我联系你的那天,发生的车祸?”窦瑶确认着问。
  卫诚洲稍有顾虑的又看了她一眼,迟疑着“嗯”了一声:“抱歉,我没能如约赶过去。”
  果然。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场车祸,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
  只是卫诚洲把不准她的心思,有些话不便当着她的面说太透。
  “伤的严重吗?”窦瑶关心道。
  “不严重,轻微脑震荡。就是有点头晕,现在都已经好了。”卫诚洲指了指额角的纱布,宽慰道:“也就这东西看着有点吓人而已。”
  窦瑶的视线在他额角的纱布处停留了数秒,内疚道:“诚洲哥,这事是我连累了你。之后……我会对你作出补偿的。”
  “说这话就见外了。说句僭越的话,我是把瑶瑶你当成亲妹妹的,为自己的妹妹做些什么,那都是本分。再说我也没怎么样,你这样我反而有心理压力。”卫诚洲说。
  “话不能这么说,我确实挺感激诚洲哥你。特别是在我出了这样的事之后。在窦家,也就诚洲哥你没有放弃我。”窦瑶说。
  “你这话就错了。在窦家,不是只有我没放弃你。还有夫人,夫人比我更着急。”卫诚洲说,“瑶瑶,夫人其实一直都很关心你。或许你也知道,她只是习惯了处事冷漠,不擅长表达。”
  夫人?她的妈妈。
  真是就只是看着冷漠,不擅长表达吗?
  这个问题,窦瑶其实一直都没能想明白。
  她被送回了窦家。
  第一时间出来迎她的,不是她的妈妈,是管家。
  待她第二天醒来,她的妈妈范怡萍才姗姗赶来。
  衣着光鲜,妆发一丝不乱。
  在她的病床边站着,像是巡着工作表完成任务一般,简短跟她说了两句话。得了助理的提醒,去赶下一个行程,转瞬又匆匆离开了。
  全程不超过两分钟,甚至连坐都不愿在她身边坐一下。
  临她离开前,窦瑶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她。
  想问问她,在她消失的这些日子,她的妈妈有没有真的费心去找过她?
  这个从来都是面子比天大的女人,究竟会怎么回答她?
  不能矫情、不可任性。要知道人心险恶,要有独当一面放手一争的勇气和手段。不要对他人抱有任何期待,包括她的生身母亲。
  她的母亲是这么教她的。
  她隐约记起,她的妈妈曾与她说过,范家的女儿也都是这么长大的。窦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话说了半截,她还是没能有勇气问出口。担心听来的是她分不清真假的谎言,她已经不想去猜测揣摩了。
  “诚洲哥,你不用说好话哄我。”窦瑶的视线低了下去。默了半晌,释然一笑:“我已经不是个瞎子了。很多事,我自己能看得明白。”
  **
  出院这天下了雨,湿冷。
  窦瑶执伞从医院的侧门出来,还是遇上了蹲守在侧的记者。
  护送她出门的保镖及时阻拦,没让那群记者近身。
  近身处的人群哄闹,她只往那侧淡看了一眼。扶了一下面上戴着的墨镜,低下头去,专注看脚下的台阶。
  不慌不忙地从身边保镖辟开的路中间慢慢走了过去,行至车边。
  卫诚洲尾随其后,侧身越过她,替她开了后座车门,伸手护在车门上方。
  窦瑶略颔首致谢,坐进车里。收拢手中的伞,递交给候在车边的保镖。
  车门关上,她摘下遮面的墨镜,漫不经心地往车外看了看。视线掠过后视镜,无意间瞥见车后方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色装束,戴着鸭舌帽。看那高挑的身形,应该是个男人。那男人像是在等什么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形似雕塑,雨水湿了肩也毫不理会。
  隔着雨幕,看不太清那人的相貌。
  不过那人手上没有专业跟拍设备,可以确定不是记者。
  不明来意,窦瑶的注意力不自觉被那人引了过去。透过后视镜,望着那道人影看了会儿。
  那人似有所觉,忽然间有了动静。揣兜的手抬起,挑了一下帽檐。
  一根黑色皮筋,箍在了他冷白的手腕上。窦瑶看清了。记起些事,一下醒神。匆忙收回视线,催促司机:“开车。”
  卫诚洲注意到了她异常的反应,顺着她再次抬起的视线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
  车不疾不徐地往前开,窦瑶没再往后看。理了理思绪,问:“谭玉茗那边,有人盯着吗?”
  “嗯。”卫诚洲收回视线,略沉吟,回头看她。不解道:“瑶瑶,其实我不太明白。她做的那些事,我们都有证据。为什么不拿着这些证据直接起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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