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钦目视前方, 却一直在用余光打量向婉音。
见她一手支在车窗上,偏着头看着车窗外, 一点与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他心里跟窝了一团火似的, 烧得火辣辣地疼。
碍于车上还有乔晋安这么个外人在, 晏钦一直压着自己的脾气, 闷不作声。
直至回到了明桂园,乔晋安离开后, 他终于开始发作了。
许是这段时日被向婉音晾着,积压的怨气太多, 晏钦连装都懒得再装下去, 直接快走两步, 上去扣住了走在他前面的向婉音的手腕。
突然被人拉扯,向婉音驻足,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小腹,面上惊魂未定。
但她回身看向晏钦时, 神情如常,只是眼里和唇角都无笑意,让晏钦觉得疏远了许多。
当然, 晏钦看她的眼神也一反常态地冰冷, 还夹杂了些许幽怨。
两人就站在了玄关处的过道里,暖色调的灯光裹在身上,却是一丝暖意都没能感受到。
“婉音姐,最近都在忙什么?”晏钦先开的口。
在飞机上, 他偶然听到经纪人沈言之和郑文晋闲聊,说向婉音最近休假了,公司的事情都交给苏婵打理着。
可晏钦分明记得,上次和向婉音通电话,她还说公司事务繁忙,所以才没有去剧组探望他来着。
两相比较,再加上向婉音现如今对他的态度,晏钦自然更愿意相信沈言之和郑文晋的话。
他倒是想问问,向婉音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没去公司,也没去探望他,那她都干了些什么?
被晏钦如此质问,向婉音也猜到是自己休假的消息走漏了。
她倒也不在意,反正也没想过要一直瞒着晏钦。之前不过是为了应付他,随便找得借口。
“身体不适,赋闲在家。”女音淡淡,几许凉薄。
晏钦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向婉音对他的态度与从前不一样了。失了温柔耐性,让人觉得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婉音姐……”男人手上的力道重了些,目光凛凛,似是不敢相信:“你好像并不欢喜我回来?”
晏钦也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滋味。
仿佛满腔热血被冰冻三尺,心里拔凉拔凉的,厚重的失落感席卷而来。
向婉音凝着他,从他眼里,她看见了痛心与失望,以及迷茫无措和不解。
事到如今,向婉音也不想再演下去了。
她另一只手搭上了晏钦的手背,仔仔细细将他的手从自己手腕处掰开。
晏钦握她手腕的力道没把控好,向婉音皮肤又嫩,这会儿手腕关节那一片已经起了浅红的印子。
她将手腕抬在眼前看了一阵,轻叹了口气。再抬眸时,看向晏钦的眼神已如深山寒潭一样幽沉寂静了。
“你之前说,姐弟恋腻了,想分手。”
“我这段时间仔细考虑了一下你的提议,越想越觉得你的提议很好。”
“是腻了,该分手了。”
女音平静,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但她说的这些,对晏钦来说,却像是平地一声雷响,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说,心好像还被灼伤了,伤口上又被人撒了一把盐外加一把辣椒面。
火辣辣的疼意像无数只蚂蚁从晏钦身上爬过,他每一寸肌肤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密密麻麻,只增不减。
这份难以言喻的痛楚让晏钦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以至于让向婉音接着往他心上下刀子。
“我听说你很喜欢我前夫分给我的那套滨海别墅。”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这段时间委身于我实在不容易,所以我已经打点好了,明天一早就带你去办理过户手续。”
“就当是我给你的分手费吧。”
“我只有一个要求,拿了房子,你立马走人;以后你的事情我不会管,我的事情也请你不要插手。”
向婉音趁着这个机会,把话都说明白了。
虽然滨海别墅给晏钦她很心疼,但想想自己肚子里的两条生命,她又觉得值得的。
毕竟这世上如晏钦这样好容貌且能入她的眼的男人也难寻,与他生的孩子,一定是这世上最精致漂亮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不久后的将来,也能拥有自己的至亲骨肉,也能体会亲情温暖,向婉音便觉得一套滨海别墅,也算不得什么。
反正也是从顾明泽那里分到手的,割肉也是割得顾明泽的肉,她自然不觉得疼。
之所以要跟晏钦多费那些口舌,向婉音也是为了今后孩子的出生铺路。
晏钦是海城晏家的大少爷,向婉音怕晏家知道孩子的存在,会来与她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所以她要晏钦一个保证,保证从今往后,她的事情他不会插手。
换而言之,她生下的孩子,与他无关。
晏钦还陷于混沌中,理智不清。
他根本没去细想过向婉音话里的深意,也压根没有往孩子方面考虑。他现在内心的世界正在崩塌,脑子很乱,心很痛,根本没有理智去分析向婉音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海滨别墅,什么分手费……他听着竟觉得想笑。
可薄唇咧了咧,却怎么也扯不开弧度,倒是眼眶温热又酸涩,雾气蒙蒙的,视野已经不太清晰了。
许久许久之后,晏钦在越发稀薄的空气里缓过了神来。
他凝着半步开外面色从容的向婉音,眼窝泛着红,声音莫名有些哽咽:“你……认真的?”
若不是四周安静,向婉音险些没听清男人的话。
可既然听见了,她当然不能不回答。
“再认真不过了。”回话时,向婉音翘起了唇角,弧度很浅,但那丝微浅的笑意却化作利刃深深扎进了晏钦的心窝处。
随后向婉音扬了下眉,一脸无辜:“阿钦,你不开心吗?”
“分手不是你所期望的吗,我现在遂了你的愿,还给你高额分手费,你怎么反倒不开心了呢?”
话落,向婉音自己先轻笑了一声,俨然没有要等晏钦回答的意思。
她揉着手腕转身,踢掉了平底鞋,赤着脚顺着长廊往客厅那边走。
其实向婉音原本也没想打趣晏钦的。
但他悲伤的模样实在是装得太过了,她心下讥讽,便陪他演了这最后一场戏。
第36章
向婉音的话, 算是点醒了晏钦。
他终于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
是了,分手是他先提的,所以不是向婉音甩了他, 而是他甩了向婉音。
不就是分个手吗?有什么好悲痛的?
这世上又不止向婉音一个女人,她有什么可留恋的?不就是长得比别人好看, 身材比别人好,说话的声音比别人甜软, 情动时的模样比别人娇俏勾人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晏钦的眉头拧得很紧, 心情郁结到了极点。
好在秦覃一个电话过来, 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才暂时性地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秦覃是知道他拍的那部剧杀青了, 今天回酒城,便想着约出去吃饭庆祝一下晏钦出生以来完成了第一份工作任务。
此前晏钦就是妥妥的游手好闲富四代, 自他大学毕业以后, 无论是家族企业还是其他什么, 没有一样能让他提起兴趣去埋头苦干。
悠哉闲散地过了这么些日子,如今总算也是出入过社会工作过的人了, 总要替他庆祝一下。
晏钦应了,反正他这会儿心里正闷得慌, 约着秦覃他们一起喝酒解解闷也好。
至于庆祝这一说辞,晏钦不大喜欢。
因为至今为止,他仍旧觉得凡事想要做成都太过简单了。
演戏简单, 编程简单, 打理晏氏集团也简单,正因为晏钦觉得这些都过于简单,所以他才提不起兴趣。
晏钦出门,并没有告诉向婉音。
他倒是想打声招呼来着, 向婉音却已经上楼去了。
看她顺着楼道往上,头也没回一下,晏钦便打消了说一声的念头。
反正已经确定要分了,自己去哪儿,做什么,与她向婉音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晏钦心安理得地离开了明桂园。
他没开向婉音给他的那辆黑色大G,而是联系了秦覃,让他开车到明桂园东门那边来接。
今天聚会的地点是唐晚州挑的,包了一家酒吧,找了一些年轻男女一起玩。
晏钦和秦覃抵达聚会地点时,月色刚好被乌云蒙住,长街上的路灯散着冷光,悄寂的四周令人怵得慌。
等秦覃停好车,晏钦与他一起进了酒吧。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酒吧里的喧嚣与音乐将室外的死寂彻底隔绝。
晏钦心下的烦闷也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压住了,他浑身轻松了许多,心情终于没那么沉闷了。
到了吧台前,晏钦两人与唐晚州和宋义碰了面。
彼时唐晚州指间正夹着一根烟,眯着眼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刚落座的晏钦迎面扑上那烟圈,被呛得轻咳了两声,眉头紧皱。
唐晚州见状,下意识要灭烟,可不想惹了晏钦不舒爽。
没想那男人很快展眉,并向他要了一支烟,“火机也给我。”
酒吧里音乐太吵,晏钦与唐晚州说话都得覆在他耳边才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