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忙活,大半天便过去了。
网上关于向婉音弃养父母的流言蜚语满天飞,结合着之前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的事情,对她的辱骂铺天盖地。
那些评论极端且片面,只当隔着屏幕不用对自己的言论负责任,尽情宣泄恶意情绪。
好像他们的谩骂能伤到向婉音半分似的。
向婉音早在和顾明泽离婚的时候就见识到了那些人最丑恶的嘴脸,当时也哭过难受过,甚至引起了身体的不适感。
后来更是因为种种事情的叠加伤害,导致了她患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向婉音的共情能力变弱了,人世间的悲喜她似是都不在乎了。心理医生说她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说她是被过去所经历的一切伤透了心了。
医生为她这病感到难过,向婉音却暗喜着,为自己的无动于衷感到庆幸。
比方说再遇到和当初一样的情况时,向婉音已经不觉得难受了,更不会掉眼泪。
她很平静地登入了微博,把自己做艺人期间的收入汇款记录公开了,且重点标记了入账的账户名字——朱慧。
向婉音发文:四年零三个月,片酬共计四十一万零两千块。请问广大网友们,这些钱,够付赡养费了吗?
她很平静地发完微博,然后退出,动作如抽刀断水般利落。
接下来向婉音把网上的局面交给了公关部把控,自己回家蒙头睡了一觉。
等向婉音醒来时,窗外已是夜色漫漫,只天际悬着一轮弯月。
房门恰好被敲响,门外传来晏钦的声音:“婉音姐,你醒了吗?”
如此巧合,便不可能是巧合了。
果然,向婉音拉开房门后,看见门口放着一把椅子。所以晏钦一直都守在她的房间门口,直到她醒是吗?
“找我有事?”
“嗯……我发工资了,虽然不多,但是可以请你吃顿好吃的。”男人伸手挠了挠脸颊,面色微微泛红,似是不好意思。
向婉音看了他一阵,答应了:“那我洗个澡换身衣服。”
晏钦目送她回屋,直至主卧的房门关上,他才摸了下自己的鼻梁,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向婉音生气了。
毕竟在他提出,让向婉音适当给她的父母拿一些钱的时候,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当时晏钦还不太理解向婉音的决绝,心情颇为复杂。
后来向婉音发了那条微博,晏钦这才明白了她对她父母的那份决绝到底从何而来。
这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意和绝情,更何况是对自己的父母。
微博上向婉音只简单两句话配一张图,看上去云淡风轻很随意的样子。晏钦在看见她发的微博时,却是呼吸一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愧疚感。
□□年前的向婉音,多大来着?
十八九岁?
那时候向婉音应该刚踏入大学,然后在大学的那几年时间里,挣了四十来万,全给向文海夫妇了……
十八九岁时的他又在做什么呢?好像还在国外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吧,最多最多也就是觉得做什么事情都太过容易,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想出家,遁入空门。
和向婉音相比,晏钦觉得自己的日子简直太幸福了,难得生出了几□□在福中不知福的感悟。
也因此,晏钦觉得自己应该找机会给向婉音道个歉。
他不应该建议她用钱打发向文海夫妇的,因为向婉音对他们并无亏欠。
应该赡养向文海夫妇的,应该是向婉音的向希才对。毕竟向婉音大学时挣的那些钱,他的父母可都是花在了向希身上。
网上有人冒头,说当初向希念医学院的学费、生活费,就是向婉音挣来的。
所以向文海夫妇根本不配为人父母,自己抱着女儿吸.血还不够,还要带上向希。
网上就向婉音是否应该给向文海夫妇支付赡养费这一点,吵得整个评论区两极分化特别严重。
其中一部分网友认为,向文海夫妇把向婉音拉扯长大,也是花费了不少钱的。既然如此,向婉音挣钱了,回报父母也是应该的。
至于向文海夫妇用向婉音的血汗钱供养小儿子向希念大学这件事,这部分网友表示,既然向婉音把钱孝敬给父母了,那父母便有权利做主,随意去使用这笔钱。
评论区的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向婉音现如今拒付赡养费是正确的选择,毕竟向文海和朱慧的养育之恩她早就已经报过了,现如今若是再给向文海夫妇拿钱,那和扶弟魔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们极力支持向婉音的做法,支持向婉音不给向文海夫妇拿钱。
这两边倒的局面,引了不少吃瓜路人。
于是评论区逐渐又衍生出了第三种风向。
第三类人认为,最惨的应该是向婉音的前夫顾明泽。
娶了向婉音,却被向婉音一家吸.血,说不定顾氏药业的倒闭和向婉音一家人也脱不了干系云云。
总而言之,他们觉得现在看向婉音和向文海夫妇要为了赡养费的事情打官司,只觉得他们是狗咬狗,活该。
网上众说纷纭,晏钦在评论区蹲了许久,看得眼花缭乱。
还是向婉音下楼来叫了他一声,晏钦才回过神。
“走了,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声音很淡,向婉音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换了一身艳色红裙的她,整个人容光焕发,像妖冶的玫瑰,举手投足间都很醉人。
晏钦看愣了几秒,有那么一刹,他恍惚了,有一个念头从脑子里迅速流转而过。
——向婉音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但很快,这份疑虑便被打消了,因为网上那些贴在向婉音身上的标签已经深深刻入了晏钦的脑海中。
拜金、忘恩负义、绝情、势利……
与她沾边的词,似乎有没有一个是褒义的。
想到这里,晏钦轻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站起身,笑盈盈地朝女人走过去:“婉音姐,你想吃什么?”
“水煮鱼吧,很久没吃了,有点馋。”
“就吃水煮鱼?其他呢?”晏钦发的是基础工资,三千多点,虽然不多,但是一顿水煮鱼,是否太寒酸了?
毕竟自从他住进明桂园以来,吃穿用度都是向婉音那边开销的。
怎么说呢,感觉他就是被向婉音包的小白脸。
且晏钦越发觉得自己快沉浸在这个角色里拔不出来了,跟向婉音说话时的语气,总有点小白脸的娇气。回过神来后,自己都想反胃的那种。
晏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总是试图找回自我,告诫自己不要忘记了最初接近向婉音的目的。
可每每这个念头闪过,向婉音总会突然对他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造成干扰。
比如现在,向婉音就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身递给他红色玛莎拉蒂的车钥匙:“去酒城南郊那家鱼庄,那边安静。”
女人驻足回眸,一切都过于突然,使得晏钦根本没能来得及反应,被她撞了个满怀。
向婉音身上那股淡雅的栀子香顿时将他萦绕包裹……晏钦的心又乱了。
第22章
从鱼庄回来后, 向婉音已然酩酊大醉。
晏钦也没想到她私下里也会喝那么多酒,初时诧异,后来才渐渐明白了什么。
虽然向婉音表现得很不在意, 但被自己亲生父母发律师函索要赡养费,她心里其实很难受的吧。
其实晏钦不是很能理解向婉音父母那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因为在他们家,老妈秦桑享有绝对的话语权、优先权、决定权, 他爸晏锦言什么都听他妈的。
晏钦家里还有个与他相差了十岁的妹妹, 自小就被晏家和秦家两边宠着, 娇生惯养,捧在掌心上地。
所以晏钦曾一度以为, 天底下的父母都是更宠女儿一些的。
向婉音的境遇改变了他的认知。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重男轻女的父母,也有人从出生起, 就注定活得比别人更艰辛。
他开始有点理解向婉音的拜金行为了, 或许正是因为父母带给她的压迫感, 使得她把金钱作为了崇拜的对象。觉得只要有钱,即便是父母的观念也能扭转过来。
这是一种极端且病态的心理, 是病。
想到这里,晏钦皱了下眉, 竟有点想退出这场游戏了。
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说到底还是不想叫唐晚州他们几个一声“爸爸”,更不想……现在就离开向婉音。
晏钦心里很乱, 像是无数的乱麻拧在一起, 一时半会很难打理清楚。
索性他一刀斩断,干脆不去多想了。
夜里十一点多,晏钦开车带向婉音回到了明桂园。
将车开进车库停好后,男人从驾驶位下来, 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把副驾驶位置上的向婉音抱了下来。
今晚向婉音是真的喝醉了,挑的都是酒精度占比高的酒,似是故意想把自己灌醉一样。
晏钦拦不住她,这才让她醉成这副人事不省的样子。
上车后向婉音便一直在睡,醉酒后的状态倒是不错,至少比唐晚州他们好多了,不会大半夜喝醉了鬼吼鬼叫,发酒疯。
抱着向婉音进门后,晏钦直接往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