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哪当然都能玩骰子,关键还是凑在一起聊天。
而今天的话题自然就落在了谢沽身上。
谢沽消失这四年,这个名字几乎都被人忘记了,所有人基本上都以为谢沽是被彻底软禁在了国外,而且争夺谢家财产的游戏,他本应早就被踢出局了。
可没想到一回来,就替代谢老爷子主持了夏末的酒会。
“没想到谢沽一回来就这么受女人欢迎啊。”有人感叹道,“四年过去还是这么能招桃花。”
此时谢沽正在和李绅他们打台球,而旁边已经围了几个身材窈窕的小艺人,还有几个年轻的小女孩往前递酒,但谢沽都没接。
“怕是连谢沽是谁都不知道,就赶着趟儿往上凑。”
“你说谢老爷子是为什么把他招回来。”
“他那个正牌儿子谢景就是个酒囊饭袋的草包,前两天喝了酒还偏要开夜车,大马路上车开得都是歪的,直接进局子,好不容易才保出来。”
“知道自己那儿子废物,当初干嘛把别人遣送出去?谢老鬼真是没点人性。”
“——少说两句。”就在大家快要议论开的时候,李妍咳了两声。因为她看到原本躺在地毯上吃蛋糕的沈舒梨,手里的蛋糕已经僵在空中三分钟了。
再说下去,这里怕是要出事。
李妍毕竟是今天派对的主人,主人都发话了,大家谁还敢继续说下去。
“舒梨要不要来玩?”
沈舒梨将最后一块蛋糕吞入腹中,她从毯子上站了起来,将修女裙的人褶皱抚平,声音不咸不淡:“你们玩呗,躺累了,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沈舒梨就往别墅外的后花园走去。
刚刚蛋糕吃得太多,有些腻。她拿了杯白葡萄酒,用酸涩的味道去中和此时胃里的感觉。
李妍家的后花园铺了草皮,柔软干爽的草踩在脚下比貂毛地毯还要舒服。她一个人闲得无聊,拿出手机回了两条工作上的消息后,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浏览器,在上面打下了Roy这个名字。
她直接搜索,发现都是些什么高中生英文名合集。
果然,谢沽的出现让她智商下降不少。
于是,沈舒梨又在后面添上了“赛车”两个字,还没等她按下搜索键,已经弹出来了一排信息。
——Roy 赛车封神
——Roy 赛车史上最具天赋的亚洲选手
——Roy 赛车车祸现场视频
……
第三个词条一下子就吸引了沈舒梨的注意。
当她点进去的时候,立刻就弹出了自动播放的视频,仅仅是占据着手机屏幕的一小块——一辆红色的方程式赛车在对手的死死逼迫下直接冲出了赛道,翻转两周,冒着浓浓的黑烟,车前盖已经用明火燃了起来,观众席上一片喧哗混乱……几个工作人员穿着防护服冲了上来,从车里拉出一个人。
仅仅是一小块屏幕,沈舒梨都看得出来,是谢沽。
他整个人几乎是被脱了出来,两条腿垂在地上,被抬上担架。
沈舒梨原本以为自己会开心,可看到这个画面的此时此刻,她竟然连链接都不敢点开。
他选择赛车,他妈的就是为了寻死。
这样的念头在沈舒梨的脑子里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个时候李妍从别墅里走出来拍了拍沈舒梨的肩膀,皱着眉说:“还是外面空气好,里面那几个老烟枪快把我熏成腊肉了。”
李绅看到李妍也出来了,于是走了过来。他们这一帮男的打了半个晚上的台球,也有些累了,于是都从台球室里出来,在室外透透气。
可好巧不巧,有人过来说有个女生脚滑掉到泳池里了,现在衣服都湿了,李妍就只好拉着李绅去处理这件事儿了,把那几个外国青年和沈舒梨留在了这里。
这时候沈舒梨才发现,谢沽并没有跟李绅在一块儿。
那几个外国青年看到沈舒梨,就热情的过来打招呼。刚刚他们几个人还在议论今天派对上最特别的女士是谁,最后他们都一致认为是面前扮修女的沈舒梨。
沈舒梨也毫不怯场,从身后拿了酒递给他们,因为刚刚听到他们说法语,于是沈舒梨也用法语说了一句“你们好”。
外国青年们更对沈舒梨感兴趣了。
他们见到的中国女人,总是有些拘谨。
而沈舒梨,与生俱来散发着自信的气息。
“谢沽……哦不,Roy没和你们一起么?”现在的沈舒梨脑子里仍旧是刚刚赛车被逼出赛道的画面,问道。
“他被人叫去泳池喝酒了。”那个谢沽的狂热粉丝说道,下一秒他瞥见了沈舒梨亮着屏幕的手机,上面竟然显示的是自己偶像的赛车,再一看……“哦!你也喜欢Roy吗?”
沈舒梨才发觉自己没有关屏幕。
喜欢谢沽?
沈舒梨心里冷笑一声。
可还没等沈舒梨回答,那个法国小哥已经开始用蹩脚的中文骂了起来:“哦!这真是一场糟糕的车祸,就是因为这场车祸Roy被迫放弃了那整个赛季的比赛,这明明是对面的阴谋!真够损的!”
“不过R神这个车队也够冷血,两条腿都骨折了就直接把Roy晾在医院里不闻不问,还想着解约,最后将R神低价卖给了别的车队,不过R神够硬气,一回来就拿了个州锦标赛冠军。”
两条腿骨折……
这法国小哥的朋友见他这么激动,打趣道:“没想到你这么喜欢Roy。”
“Roy对我就是信仰。”法国小哥发现用中文已经说不清了,直接转换为了法语,“一个人孤身进这个圈子,多少次车祸,多少次不公平的待遇,都坚持下来了。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他突然就退役回国了 ……可能是太想家人了吧。不过说来奇怪,就算是最后的国家决赛,他的家人都从没出现过……”
听到想家人,沈舒梨真的想笑。
这些所谓的家人,就是一场笑话吧。
“——回国是最好的选择。”
沈舒梨转过身,才发现谢沽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再转过身,那几个外国青年做着“不打扰了”的口型跑开。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沈舒梨看向谢沽,此时谢沽侧着身,她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很长的伤疤。
也是这几年留下来的吧。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把这四年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口?!
没有家人。
没有支持。
就是流放。
他从来就是一个人。
谢沽感受到沈舒梨灼灼的眼神,侧过身,低沉地说道:“收起你怜悯的眼神。”
“为什么要去玩赛车?”沈舒梨咬着牙,问道。
谢沽微微扬起嘴角,靠近沈舒梨,声音很轻:“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因为容易死吗。
沈舒梨怀疑自己面前的人疯了。
可与此同时,她的脑子里又开始不断播放着刚刚那个翻车的画面——熊熊燃烧的车,恐慌混乱的人群……
再去想刚刚她听到的话,在冰冷的医院里,谢沽是如何一个人度过的?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有没有……
沈舒梨也靠近谢沽,对上他的眼神,问道——
“这四年,你有想我过吗?”
夏末的风清爽,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只有黑紫色的夜色让人觉得潮湿。
一个修女,一个赛车手站在月下,是多么诡异的画面。
沈舒梨的眼神,像一把镰刀,随时可以剜下一块肉。
谢沽微微低头,对上沈舒梨的眼神,他的薄唇微微开合,声音平如止水——
“一点没有。”
第5章 敢用手接剑的人
当听到谢沽的话,沈舒梨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她竟然对这么一个烂人起了怜悯之心。
有些人看着可怜,其实更可恨。
当沈舒梨看着谢沽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将戏谑深入骨髓的眼神,她彻底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很好。”沈舒扬扬起眉毛,两只手环绕于胸前,她的眼神向刀一样锋利,“我倒是天天想着你,想着你什么时候死了,我还能去你坟头办场春节联欢会。”
沈舒梨露出标志的笑容,大小姐的姿态尽显。
可再高贵的公主,也难敌恶犬。
“说的不错。”谢沽佯装鼓掌,声音平淡,“开场的相声非你莫属。”
还没等沈舒梨说话,李绅和李妍就已经回来了,他们两个人还没走近就闻到了这里的□□味。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距离不超过一米,简直就是暴发血案的前奏曲。
“舒梨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正好有事找你呢。我刚刚看到赵青灵竟然背了今年秋季限量,听说国内就只有一只!快跟我去鉴鉴宝,看看她是有通天的本领还是太厚的脸皮!”李妍跟李绅交换一个眼神,立刻挽住沈舒梨的手臂往泳池的方向走。
沈舒梨还在气头上被李妍带到了泳池那边,相较于后花园来说,泳池这边可谓是翻了天。
DJ正在泳池中央的台子上打碟,所有人跟着音乐跳动着,一片纸醉金迷。
“不用看了。”沈舒梨停下了脚步。
李妍生怕沈舒梨又回去和谢沽吵架:“你不知道她刚刚那个小人得志的眼神,我都快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