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明就见谢书约沉着俏脸出去,过了很久她才回来,眼睛红通通的,里面汪着水。
他关心道:“你怎么了?”
他这句话仿佛催化剂,谢书约眼泪立即往下淌,格外悲伤道:“我大伯……”
谢书约话说不完整,徐长明听出未尽之意。
她梨花带雨,他一阵心悸,这时候嘴笨起来,干巴巴安慰:“节哀。”
谢书约含泪写假条。
那时正好也是下晚自习的时间,谢良清已经先骑自行车回家了,虽然三个侄子都已成年,谢书钧更是成家,但到底都年轻,需要他回家牵头张罗葬礼。
程仲宾车子停到校门口,他已经电话里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还是第一次下车等她出来。
四月早春,他穿单薄的套头线衫,身姿挺拔立在车边。见到程仲妮揽着谢书约出现在校门,目光定在她潮湿的一双眸子上。
谢书约一见到程仲宾,开口伤心欲绝:“仲宾哥……”
委委屈屈的声音,程仲宾听得一颗心又碎又软,他一手取过她的书包,一手温柔抚摸她脑袋,轻哄:“大伯知道阿约这学期为他很努力地学习,他没有遗憾的。”
程仲妮在旁边跟着安慰:“是啊,阿约姐姐,大伯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你呢,今年高考你肯定会考出好成绩的。”
谢书约愈发泣不成声,程仲妮连忙抱住她,女孩子容易被触动,也跟着眼红红的。
程仲宾忍住了揽谢书约入怀的冲动,心中暗暗叹息,说:“到车上哭吧,没人看见。”
谢书约是一路无声哭回去的。
程仲宾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他不知女孩竟这么多泪,好似不会断一样,又担心,她会不会把眼睛哭坏?
下车时,程仲宾问她:“眼睛疼不疼?”
他这句话把谢书约问得一愣,泪眼婆娑地瞧着他。
程仲宾绕到后面去,拉开谢书约那一侧车门,伸手向里面的程仲妮说:“纸。”
程仲妮也被程仲宾弄懵了,手忙脚乱拿了一张纸巾出来,递到程仲宾手上。
程仲宾为谢书约拭泪的时候,动作十足温柔。
谢书约怔怔的,眼泪终于止住。
然后尴尬的是,她哭太久了,这时候鼻涕流出来,她赶紧抽鼻子,防止掉下来。
程仲宾被逗笑了,他再找程仲妮要了一张纸,包在她鼻子上:“擤擤。”
谢书约这才感到不好意思,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说:“我自己来吧。”
她从程仲宾手里接过纸。
程仲妮若有所思盯着程仲宾,却不想这时被他看一眼,她心里咯噔一下。
“下车吧。”程仲宾说。
谢书约没有见到大伯的遗体,大伯咽气后,被送进太平间,明早送到火葬场,烧成骨灰装在盒子里送回来。
那年殡仪服务行业还未发展起来,葬礼就在院子里办,设了灵,晚辈们跪在灵前守着。
谢书音挺着大肚子回来,她快临盆了,没有敢让她跪。
但是她还是在夜里快吃饭时发动,王维芳赶紧让谢书约去请程仲宾送谢书音去医院,不忘嘱咐:“就在楼下喊,我们戴着白,不能走到人家家里去,不吉利。”
谢书约站起来时,膝盖钻心疼,她忍痛急急往程家跑。
程仲宾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出来了,见她泪意蒙蒙,满脸慌张说:“我姐姐快生了……”
他意会,不待她说完就点头:“我去拿车匙。”
程仲宾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出来,蒋文韬和王维芳已经扶着谢书音出来,谢书约也跟上去。
那时真是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丧事繁琐,王维芳离不开,她若这时离开,婆婆与她有得吵闹。
这时哥哥们也抽空出来,关心谢书音情况。
谢书音体谅他们,额头蹙着,痛得汗涔涔的,咬着牙说:“阿约和文涛陪我去就行了,没事的。”
谢书约忙说:“别浪费时间了,仲宾哥也在。”
程仲宾车子开得风驰电掣,不知是他技术高超,还是名贵车子性能好,速度那样快,却也同样稳。
谢书音很快被送进产房,蒋文韬本来就是医生,他心理素质好,还坐得住。谢书约则完全坐不住,她一颗心如紧绷的弦,站在紧闭的产房门前,手捏着拳头颤。
她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痛苦声音,又想哭了。所以当程仲宾劝她坐着等时,她没有忍住,哭出声。
女孩的两只眼睛湿漉漉,程仲宾心里叹息一声,他也顾不得什么,忍不住抱她入怀,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胸膛。
谢书约在这一刻找到依靠,她下意识死死抱着他,哭得更厉害了。
程仲宾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衣服都被她的泪沾湿了。他耐心轻抚她后背,温声道:“阿约,不要担心,你姐姐没事的。”
谢书约渐渐冷静下来,她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在她耳边。
长大后,就连哥哥们都不曾像这样亲密拥抱过她。被程仲宾抱着,她知道他只是看她哭惨了,为了安慰她的权宜举动。
可不知为何,她在这样悲伤焦虑的时刻,竟觉得被守护和被宠爱。她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暗自心惊,脸埋在他怀里,不愿起来。
第32章
这时程仲宾手机来电,谢书约退出他的怀抱,她柔润的脸庞被泪水洗过,长长睫毛还挂着泪,眼下水亮亮的,显得楚楚可怜。
程仲宾心头柔软,他身上没带纸,直接捧了她半边脸,拿指腹温柔抹去。他另一只手却没闲着,不耽搁他接电话,是谢书钧来电,询问谢书音的情况。
“还在产房,应该顺利,生了我给你回电话。”程仲宾这样对那边的人说。
谢书约就问他:“是我大哥吗?”
程仲宾点了下头,那边谢书钧听见谢书音的声音,问:“阿约还在哭吗?”
“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伤心过头了,难免收不住。”程仲宾说这话的时候,替她拭另一畔面庞的泪。
谢书约脸颊发热,心里想躲开,人却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电话里,谢书钧对程仲宾说:“仲宾,麻烦你帮我劝着一些阿约,我爸走得太突然了,葬礼上事情多,也没来得及关心她。”
“我会劝她的。”程仲宾擦干她脸上的泪,收回手。
“书音那里,也要麻烦你费心。”谢书钧未说得直白。
谢书音丈夫在这里,要他费什么心?无非是蒋文韬之前的罪行还未洗得干净。
程仲宾满口答应:“行。”
他挂电话后,极自然拉起谢书约的手,说:“到那边坐一会儿,今天在你大伯灵前跪了那么久,膝盖不疼?”
谢书约被他牵过去坐下,她这才想起膝盖阵阵刺痛,黑裤裤筒宽松,她掀开来看,膝盖青了一片。
程仲宾也望见,大概是她肌肤太白,瞧起来便尤其触目惊心,他眉心不自觉蹙起来。
谢书约自己倒不觉得什么,看一眼就放下来。这时候药房已经关门,程仲宾只得忍下买药的想法。
不多久蒋家父母也带着衣裤襁褓赶来,时间一分一分过去,终于,产房冰冷的门打开,婴儿响亮啼哭声传出来。
谢书音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男婴,谢书约顾不得看外甥,先去关心姐姐,确认她只是生产脱力而虚弱后,松一口气。
谢书音这一胎生得巧,大伯去世,新生命降生,好像冥冥之中注定着什么,一定程度安慰到大家。
院子办着丧事,请了锣鼓,法事做到后半夜,会惊到新生儿。程仲宾将他们送回蒋家,谢书约叮嘱姐姐好好休养身体后告别,她还要回去给大伯守灵。
车上程仲宾让她先睡一会儿,谢书约昨夜便未合眼,今夜又受惊,倒还真的睡着了。
开到半途,程仲宾回头望了她一眼,见她睡得熟,靠边停下,他下车给谢书钧打电话。
程仲宾坦坦荡荡说:“阿约睡了,我看她这两天情绪崩溃,好不容易睡着,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我在河东也有一处房子,带她到那边休息一晚,明天早晨带她回来。”
程仲宾在外面是怎么样的行径不谈,对大院里的人,人品还是非常可信的。他混到如今地位,也不至于对妹妹一样的阿约做没脸的事。
谢书钧平时就住在河东,他没有任何疑虑,当即同意:“行,还是仲宾你想得周到,麻烦你。”
程仲宾回到车上,车子掉头,往河东开去。
雁城最早的一批高楼建在河东,说是高楼,其实最高也才八层,程仲宾住七楼。幸好那时候普遍没有安装电梯,能住高楼已是家境优渥的象征了,没有谁觉得吃力。
车子停在楼外,程仲宾熄火。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见她睡得安静,两道睫毛湿湿缠结,如两勾月亮落下,乖乖巧巧。
他目光凝在她脸上,半晌,躬身探进去抱她。
谢书约睡得不深,程仲宾结实的手臂刚横过她腿弯,她便睁开眼睛。
程仲宾撞进她黑亮的一双眸子里,心脏猛跳了一下,若无其事收回手,不待她发问,告诉她:“给你大哥打过电话了,他让你今晚好好在我这里好好睡一觉,明早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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