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演出时,穆旻天每次都特别希望台下完全黑场,这样他就看不清观众的反应,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可渐渐地,当他可以在舞台上将角色拿捏自如之后,会特别希望能够看清台下每一个观众的反应,希望通过自己的表演,可以带着他们一起笑,一起哭,一起思考,带着他们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品味何为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不再只关心自己在台上的表演,而同时也开始关心观众在台下的感受,进而形成良好的互动和促进作用。
譬如今天,他用眼角余光所关注到的观众——萧鸣,前一阶段一直都在全神贯注地欣赏他的表演,令他充满激情和张力。
然而当安澜同她说了一番话之后,显然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以至于她很快开始神游太虚,眼睛虽然看向舞台,但眼神是空洞而茫然的。
到最后,她干脆不看了,直接离场。
这对于舞台上正在费力表演的演员来说,是十分令他们泄气的。
更何况,他已经叮嘱她演出结束后留下来。
有什么着急的事,让她偏要提前离场?
莫非,又是那个郭凯?
因而当萧鸣离开没多久,穆旻天也逐渐脱离了状态,草草排演两遍便下场休息了。
“状态不对啊!怎么,就累了?”
严轩和林海澄还在台上对词,安澜打趣正坐在她身边喝水的穆旻天。
“你刚刚和她说什么了?”
穆旻天咕咚咕咚灌下半瓶子矿泉水,拧好瓶盖后问她。
“谁?萧鸣吗?”
安澜装傻。
“……”
见穆旻天不说话,安澜看出他没有开玩笑的心情,遂诚实回答:“没说什么,我这不工会工作脱单压力大嘛,以你为首的,一个个老大不小了也不成家,我就想顺手牵个线而已。”
“结果呢?”
出乎安澜意料之外,穆旻天不仅没有数落她多事,还少有的显示出对结果的关心。
“结果人家不感冒呗,和我说暂时不考虑这些。”
安澜耸耸肩,实话实说。
“是不考虑这些还是不考虑我?”
穆旻天挑眉,声线冷冽。
“有区别吗?”安澜心下了然,却仍面不改色地拍了拍他的肩,宽慰说:“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现阶段想以事业为重,和你是穆旻天还是天旻穆,好像关系不大。”
炉火纯青的老演员,总是将火候把握地恰到好处。
排练结束前,安澜又神秘兮兮地跑到穆旻天跟前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泄气,人家小姑娘说了,你声音很好听,还说了,你长得也很帅!”
“……”
第12章
萧鸣把声音素材在工作站里简单堆完,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穆旻天一直没有和她联系,微信也没回。
这么晚了,还没排完吗?
萧鸣拿不准,怕影响他排练,她直接把电话打给安澜。
“怎么了,萧鸣?”
电话里,安澜的周围很安静,像是已经回家。
“安澜姐,不好意思打扰您,我就想问下排练结束了吗?”
“早结束了啊。我十点半就回来了。”
“哦,好的。”
放下电话,萧鸣直感觉坐不住,她“蹭”得从转椅里起身,打开阳台门,立在阳台上向四处黑暗中看去,初秋的夜,干爽的风,梧桐叶在灯影下微摆,荡漾她的心旌。
为什么,他为什么没有联系她?没有看到微信吗?
萧鸣回到屋里,像只落了单的工蚁,重又在那极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转了两圈,似是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心般点点头,拿起电话直接给穆旻天打了过去。
嘟嘟几声忙音,就在萧鸣觉得接听无望的时候,那边传来沉稳的一声:“喂?”
尾声很短,带着速战速决的干脆。
“喂,穆……老师,”
萧鸣脑袋里缺根弦的地方直觉此时不宜称呼他为穆哥,又换回了最初的那个“穆老师”。
在穆旻天听来,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
“什么事?”
“那个,您说的演出视频,我什么时间方便找您取?”
“都行。”
“那现在?我找您去?”
“这么晚?”
萧鸣在电话这头,已然看见了他拧起的眉。
明明是他说的都行……
“您要不方便,那就……”
萧鸣口中的“明天吧”没能说完,电话里传来他似是极不情愿的两个字:“来吧。”
“好的。去哪拿?”
萧鸣硬着头皮问。
“27号楼,我家。”
不等萧鸣回答,穆旻天已挂断电话。
萧鸣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算把刚才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跳平抚下来,顾不上多想,她抓起手机,套上外套,匆匆跑下楼。
27号楼在哪,她并不十分确定,只知道在综合楼附近。围着办公区跑了三个来回,她一幢幢楼地找着数着,终于在挨着山脚的墙根下,看到了27号楼的门牌。
紧接着,她看见了立在门牌旁的那个人。
双手抄兜,昏暗的路灯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拉到了她的脚下。
看起来,他似乎已经等了一阵。
萧鸣赶忙小跑过去,带着抱歉的欠身:“不好意思,您等很久了吗?我从没来过这一片,找了一会。”
穆旻天没有搭理她热络而带着讨好的开场,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都在这里面了。”
“哦。”萧鸣双手接过,不等她说谢谢,他转身欲走。
“那个……”
萧鸣叫住他,也闹不清自己为何要多余而突兀地蹦出了一句:“我和郭凯说了,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已经转过去的身影似是僵硬地怔住了几秒,之后是从他喉咙深处传来的,带着共鸣腔的几个字:“与我无关。”
萧鸣愣住了。
鼻子一酸,眼帘起上层雾,雨滴差点就要落。
“知道了。”
她捏着u盘的双手微微发抖,从牙根咬出这三个字,头也不回地往16号楼的方向飞跑。
脚下,是球鞋擦过柏油地面的“哒哒”声,身后,是一根根电灯杆飞掠过的影。萧鸣的马尾跑松了,凌乱的碎发随风在脸颊上带着节奏的扫着,直扫得她心里涨满了委屈。
什么叫自讨没趣?
不,这大概算得上自取其辱了吧。
她以为自己是谁?她以为他为什么要和自己怄气?
她隐约中在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安澜说得那些话,除了代表她自己,难道还能代表他吗?
萧鸣站在16号楼下大口喘着气对自己说,又犯晕了吧,拜托你,快醒醒吧。
很快,她便面对现实,清醒了——站在家门口,她发现刚才跑出来太着急,忘了拿钥匙。
她开始想,如果多配一把钥匙压在门口的小箱子里多好,或者,刚才出门时不那么慌张,记得拿上钥匙多好。
又哪里有后悔药呢,如同刚才她对他说出的话一样。
看了眼时间,十二点整。
呵,又是新的一天。
只是这么晚,她该去找谁,能去找谁,要么把门打开,要么凑合一宿?
她下楼走到篮球场边的木椅上,坐下,开始用手机搜索开锁公司的电话,身上刚跑出来的汗已在夜风中一层层吹晾干。
然而,当你走霉运的时候,永远不会有一件可以称之为顺心的事。
她的手机闪了两闪,蹦出了电量不足的提示,还未等她找到24小时开锁师傅的电话,已然黑屏,关机。
萧鸣抬头对着扑朔的星空和下弦月,欲哭无泪。
她站起身,四下看看,似是连虫鸟都睡得沉。凛回神,萧鸣开始沿着主路往大门走,或许,她能向上夜班的看门大叔借个型号相同的手机充电器——如果运气好的话。
很不幸,还未走到传达室的门口,她那双十分敏锐的耳朵已经听见了里面震耳的鼾声。
只得折回头往办公区走,抱着微弱的希望,她想,团里那么多的排练场、办公室、琴房,一间,哪怕有一间能忘记锁门也好。
她便在这漆黑无声的夜里,开始一间一间的找。她的脑袋已然发木,都快要忘了自己在找什么,脚底机械地迈着步,分不清是困还是累,全凭信念支撑。
她只觉得好笑,笑自己仿佛是个小偷,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伺机作案,实在无语至极。
终于,就在她把话剧队、舞蹈队、乐队全都走了一圈,从失望、绝望即将转为无望之时,在歌队的那一排小琴房里,她拧开了一间琴房的门。
月光倾洒,她没再费力去找琴房里的电灯开关。借着那穿透玻璃窗的银白色月光,她在琴凳上坐下,只觉得全身酸乏,在琴盖上趴了没多会,她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下午排练,是萧鸣进团一个多月来第一次缺席。
一开始,赵兆招呼大家排练的时候,并没有人问起她,直到排完第一场戏,演员们感到没有配乐的不便,开始陆续有人问:萧鸣呢?萧鸣今天怎么没来?
穆旻天没有发问,他只是竖起耳朵等着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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