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一凡仍是堆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谢麟又道：“今天周三，这周把前中后期的交易所运作计划拿出来，再见三五家投资方，谈一谈私募的事情。凤主管，可以的吧？”
凤媛迟疑了一下，今天周三，上午已差不多过去，这周有效的工作时间只剩两天半，又要完成整体运作计划，又要见资方，这等工作量实在难为人了。
吕一凡也听出老板的刁难意思，眉毛扬得有些绷不住，“凤主管已歇了有段时间，正是大干一场的时候，一定没问题吧。”
谢麟见她迟迟不答，冷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这点工作都完不成，那也别在创业公司呆了，趁早换个舒服的地方养着。”
凤媛不得不应了，张了张口，“一定，完成。”
“嗓子怎么哑了？”
凤媛没有回答，她是很要强的，不愿暴露自己的软弱。早上匆匆把哭肿的眼睛冷敷了下去，但实在没办法立竿见影地把嗓子治好。
谢麟见她默然不语，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怒道：“走吧！”
一直加班到晚上十二点，凤媛将交易所通盘运作计划的初稿写出来，才收拾东西回去。她抱了沉重的电脑，准备在公交上翻查资料完善与修改。
昨晚哭了一夜，今日忙了一整天，脑中昏昏沉沉，她甚至连回家的公交都坐错了，一直到了终点才意识到坐反了方向。
时间太晚了。凤媛算了一下路程，从眼下的地点回到家要两个半小时，明天再早起到公司，又要一个半小时多。现在已近凌晨一点，现在回去睡不了一两个小时就要起床，不划算的。
她想了想，决定返回公司通宵加班。
载她过来的那路公交已经停运，她只得另寻他法回去。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走许久也不见人影，只偶尔有车驶过去。
若放在以前，大晚上，独自走在不知名的道路间，她肯定害怕。
但现在，她已没什么好怕的了，心如燃尽的灰，即使捅上一刀也不见得会疼。
又一辆汽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但却在前方不远处停下了。
凤媛茫然地走着，一时没有注意到。
“这不是的Private Data的运营主管凤媛吗？”车窗内，有女人娇声诧异道，“一个人走在街上，嘻嘻，也不怕被劫色？”仿佛在跟另一个人说话。
没有人接话。
她又道：“章董，要载她一程吗？”
仍是没有其他人说话。
车子停着不动，凤媛渐渐越过去，走上前方的拱桥。夏季的风温热，但吹在她身上却似带着深秋的凉，她裹了裹身上单薄的夏装，抱紧怀里散着热气的电脑。
有一天，她竟会依靠电脑取暖。
凌晨一点，熹微路灯光与夜色交织，白色拱桥安静伫立。桥上光路缭绕，倒映水中，波光粼粼，有种别样的凄迷的美。
凤媛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从桥上跳下去，是不是就能一了百了？
旋即，她又收回了这念头。家里尚有母亲需要照顾，她如何能轻易论生论死呢？她是遇到了困难和挫折，但凤家的人是不会轻易低头屈服的。
跌倒了并不可怕，重新站起来就行了。
这是父亲从小教给她的东西。
凤媛缓缓走到桥的最高点，站在石栏杆边，扭头下望，不觉想起一句词“风无定，人无常。人生如浮萍，聚散两茫茫”。
不远处，黑色汽车仍旧没动。
车内，女人又道：“章董，她该不是要跳河吧？”格格笑起来，“看样子凤主管是遇到难事了，多好的机会呀，快去英雄救美。”
还是没人接她的话。
“打电话吗？打电话也行，要不要我回避一下？”虽然是询问，但她已主动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一身红裙加小披肩，依旧性感迷人，正是东南集团董事长助理燕娇。
燕娇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掩口笑：“她的号码你有吗？我报给你……”
不等她说下去，章东南已打通电话，不急不缓道：“110吗？白石区定安路西贡桥上，一名女子徘徊桥头行迹可疑，麻烦处理一下。”
“……”
第20章
第二天早上，凤媛抱着电脑从公安局出来，谢麟已等在门外。晨光中，他懒散地倚在车前，刘海被风吹得微乱，正眯着眼睛看蓝天白云，嘴里叼着一支烟但没有点燃。谢麟是很帅气的，帅得很纯粹，让人仿佛回到青春恣意的学生时代。。
凤媛慢慢地走过，无比尴尬地叫了一声：“谢总。”昨晚她误了回家的公交，打算回公司继续加班。经过西贡桥时，被夜里的风景迷住，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谁知这一会儿就等来了警车。
人民警察从车上跳下来，迅速把她拦了，“姑娘，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河？”
凤媛大吃一惊，“跳河？万万没有的事，我只是瞧一瞧桥上的风景。”
“凌晨一点站在桥上瞧风景，姑娘你可真有闲情逸致。”人民警察不信她的解释，劝说无效之后把她带回了公安局。
她平生第一次在公安局过了夜。
人民警察要求家属来领人，凤媛怕母亲担心，于是给出了房菲的电话号码。警察打电话给房菲，然而最后过来的却是谢麟。
谢麟没有看她，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走吧。”
凤媛小心翼翼地坐过去。
“听说昨晚你要跳河，”谢麟直接了当地问，“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只是看风景。”
“凌晨时分，跑到离家30公里的西贡桥看风景，啧啧，真是有想法。”
“……”
凤媛意识到这件事情很难解释，只会越描越黑，索性闭了嘴，打开电脑继续改文件。谢麟却不肯轻易放过她，“怎么？前男友都回来复合了，你还不满意吗？”
凤媛不理睬他。
谢麟尖酸刻薄着，“小两口吵架了？这有什么，打是亲骂是爱，小吵怡情嘛。”见她依旧不给反应，他也恼了，“呵，宗洛彬知道你为了一笔投资勾引章东南吗？”
凤媛不得不开口，“你有完没完？谢总，我怎么样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谢麟沉默良久，抬起头，眼底已微微泛红，“这么说来，你是选择了他。”
“我和洛彬有七年的感情，我们甚至连婚都订了。人生在世，谁不犯一次错呢？改正就好。”凤媛低着头，“谢总，谢谢这些日子以来您对我的关照。我以后工作会更加努力，来回报您的悉心栽培。”
谢麟大笑起来，“凤媛，你很不错，帮我创造了一个新纪录。以后再有人问起感情经历，我就可以说自己交过四个女朋友，第一个一年，第二个半年，第三个三个月，第四个坚持了36小时。”
“对不起。”
谢麟倏地止住笑，靠路边停了，“你下车吧，我不想见到你。”
盛夏的阳光明晃晃刺眼，凤媛下了车，抬手遮了遮眼睛。谢麟已不再关注她，猛地加快速度，融入茫茫车流之中，不多时连个影子也见不到了。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好气又好笑。
任自己在火辣辣的阳光下发怔片刻，她走到路边的梧桐树下，把电脑放在脚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一下，对方便接通了，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激动，“媛媛……”
凤媛眼中的泪又涌出来，沙哑道：“我有话对你说。”
“好，你说我听着。”
“洛彬，这些年你跟我在一起一定很辛苦吧，我有那么多的坏毛病，还有坏脾气，又骄纵又任性，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肯听别人的忠告，也不曾考虑过你的想法。”
对面传来轻轻的哽。
“你说得对，我能走到今天，全是我自己的错，是我咎由自取。小芹也好，贝贝也好，你也好，我不怨也不恨了。”凤媛扬起脸，却依然止不住泪落如雨，“谢谢你曾经那么包容我，宠着我。洛彬，我们回不去了，再见了。”
抢在对方开口之前挂断电话，她把手机卡抽出来，折断了扔到垃圾桶中，到旁边的报刊亭，借了公共电话，拨通家里的号码，“妈，我是凤媛，正在外面看房子。我们住的距公司太远了，上班不方便，今天就搬家吧。”
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中，凤媛想，她终于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
回到公司之后，凤媛工作愈发专心与努力了。匆匆定下来的房子租金高了之前很多，又有债务缠身，她想不努力都不行。
交易所上线前有很多工作要做，除项目计划书外，还有设计平台功能和产品，搭建官方网站、开发APP等，同时要做好网站和APP内容的填充，以及相关新闻稿的宣发等。另外，跟资方的对接也要同步进行，毕竟能不能私募到资金支持，决定交易所今后的生死存亡。
凤媛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做项目计划，组建团队，跟资方谈投资合作，与各家媒体谈推广宣传，恨不得一天工作24小时。她是真的想把BC交易所项目做成功。
然而，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