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压下来，清瘦却有力的手指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看一下也不打紧，瞎不了眼。”
第11章
圈内人说，章东南谦逊和气；圈内人说，章东南不好女色。
事实证明，圈内人全他妈扯淡！
虽然落魄了，但凤媛股子里的傲气还残余着，她不会任由人欺辱，恼羞交加间抬脚便要踹他。
章东南及时放开了她。
不愿在是非之地久留，凤媛转身便走。走得太急，拐弯时差点跟人迎面撞上，她连忙停步，对方也顿住了。
倒不是旁人。
凤媛点头微笑，“燕助理。”燕娇也来了洗手间。燕娇含着妩媚的笑正要打招呼，笑容突然凝住了，目光锁在凤媛乱成一片的唇妆上。
凤媛十分尴尬，为自己此刻的狼狈，她不该任性擦掉口红的，出来谈判就要输得起。她抬手掩了掩，想着有必要解释一下，“那个，我刚才不小心蹭到，让您见笑了。”
晚间，宾馆通道，迷离的光晕之下，燕娇默了顷刻，格格地笑起来，如花枝乱颤，“哎呀没什么，我懂的。”
“啊？”
燕娇后退一步，左右打量她，又笑：“凤主管真是个美人。”
“燕助理过奖了。”凤媛被笑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客套话说完，就从旁边绕过去，匆匆地走了。谢麟等在包厢里，一眼便注意到她的唇妆花了，“我靠，你出去偷吃了冰淇淋啊？”
凤媛瞪了他一眼。
“今晚陪的是币圈一哥，是我们公司的未来，凤美女，拜托你走点心。”谢麟快速翻出化妆包，递给她，“趁他们不在，你快补一补。”
章东南和燕娇一前一后地回了包厢。
凤媛心下奇怪，只觉章教父脸色真厚，不投一分钱还要坐下来吃对方的饭。不过算了，又不是她付钱。
四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了。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四人按照性别隔开坐，章东南坐首位，燕娇在他左边，凤媛在他右边，谢麟坐在两位美女之间邻近门口的位子。
前面几道菜还算清淡，越到后面越油腻，甚至还来了一大份热气腾腾的海参乌鸡汤，恰好放在凤媛面前。那味道叫一个油腻厚重。
凤媛有点撑不下去。
谢麟却还要殷勤地帮盛，先是给燕娇盛了一份，接着又要给凤媛盛一份。
凤媛连忙拒绝，“谢总，不用了。”
谢麟自顾地盛了一碗，放在她盘子里，“多喝点，补补身子。”
呵呵，谢老板大概听不懂人话，
油腻微腥的气味袅袅地飘起来，飘入口鼻中，凤媛觉得自己要吐了，抓了桌面上的手机，腾地站起来，“我有个电话，先出去接一下，你们慢用。”
谢麟不满于她走进走出，“谁这时候给你打电话？”
“我妈！”
“凤主管。”章东南慢悠悠地出声了。
凤媛回头看他。
“你拿的是我的手机。”
“……”
凤媛讪讪地坐回位子，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抱歉，刚才听错了。”
燕娇双膝并拢坐着，像一株艳丽的朱顶红，吃吃地笑，“错了可不能轻饶。”
谢麟接话，“呃，罚酒三杯。”
“我不能喝酒。”凤媛陪着笑，“我肝不太好。”
气氛好像不太融洽。
章东南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用筷子尖轻点一下碗沿，“把这碗海参鸡汤喝了吧。”
谢麟跟着打圆场与奉承，“古有以茶代酒，今晚鸡汤代酒，章董真是好贴心的提议。”
开什么玩笑？！
“那个，我最近胃不太好。”凤媛捂了捂胃部，装作很痛苦的样子。
章东南没有再强求，只是把筷子慢慢放下，不急不缓地道：“燕助理，今晚是不是还要见的币讯的吴总？”
燕娇会意，立刻道：“是呢，约在八点半。”她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欲起身，“哎呀，时间真快，已经八点二十了。”
谢麟的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凤媛只得站起来，端了那碗油腻的汤，笑意盈然：“哎呀我竟忘了，鸡汤滋补，海参暖胃健脾，章董真是想得周到。”说完，将汤匙横在碗口上面，一口气干了。
谢麟见状，连忙跟上留人，陪笑道：“章董，菜还没上齐，不急着走吧。”
燕娇柔柔起身，“章董，要不我出去给吴总回个话，改个时间再约？”
章东南没回答。
那就是默认了。燕娇拿着手机走了出去，眉眼弯弯，“你们先聊，我一会儿回来。”
那晚的饭局，凤媛终生难忘。
旁人是陪酒，喝了吐，吐完又回去继续喝。她则是陪饭，先一股脑儿吃了，再找个借口到洗手间吐，吐完再回来接着吃。
一张俏丽的脸蛋吐得煞白煞白，幸亏出去时她记得补妆，全用粉饼遮住了，才不至于被看出来。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谢麟在男女关系上有些迟钝，但也看出章东南对凤媛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谢麟又惊又喜，暗暗佩服自己使“美人计”的先见之明。如果能借着凤媛，打通与章东南的关系，那么日后在币圈混可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谢老板眼色活络起来，出宾馆大门时，趁着微醺的酒意，“燕助理，劳烦你和章董过来这趟，今晚我送你回去，可好？”他拦了燕娇，指了指前方的停车位，“我的车子就在这边。”
燕娇不情愿，“谢总美意，燕娇心领。不过今晚我和……”谢麟完全没听她在说什么，抬手又向前方的章东南招呼，“章董，你和我们凤主管顺路吧，你捎她一程？”
凤媛本来已吐得头脑昏昏，乍听此话，瞬间清醒：“我不……”
夜色混着灯光，谢麟冷脸看向她。
骄傲的气性慢慢消了，凤媛打了个笑脸，“我多不好意思，还得麻烦章董。我自己能回去，谢总不用担心。”
章东南没理会背后的暗流涌动，打开车门，用车钥匙敲了敲车身，“走不走？”
“……走。”
凤媛早就知道的，币圈与其他行业有一点点不同，潜规则有一点点多，有时候是要做出一点点牺牲的。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成了板上鱼肉。
章东南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位子上。
章东南开得并不快，但却很快就跟谢麟他们拉开了距离。凤媛从后视镜中，已望不见谢麟的那辆奔驰了。
凤媛白天工作了一整天，晚上又被拉来谈合作与陪饭局，加上还怀着孩子，此刻身心俱疲，恨不得倒头就睡。
她摸不清章东南到底什么意思，谈判时咄咄逼人，饭桌上又屡屡刁难，此刻还要送她回家。呸，信他有这好心才怪。
凤媛想起谢麟说过的话，“不好色的男人要么是装出来的，要么是阉了的。我觉得章东南不像阉过的。”
那么，他是看中了她仅有的这一点姿色了。
又累又烦躁，她只觉火气充溢胸口，非得一吐为快。她是出来正经工作凭能力赚钱的，不是来卖的！他们把她当成什么了？
大不了换工作换行业，薪水低就低点吧，至少手上干净心里舒服。
既然已打定主意，凤媛不再惧他，看着他的脸，严肃道：“章董……”
“嗯？”
“实话告诉你吧，我怀着孩子呢，两个月了。”
“所以呢？”
“所以，你和我……”凤媛耻于说出口，指了指自己，又反手指了指他，“都是成年人了，你懂？”
章东南把车子慢慢地靠边停了，转过身，一脸庄重道：“孩子不可能是我的，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
第12章
晚上十点半，章东南把她送到了家门口。凤媛所担心的事情一件也没发生，章东南碰都没碰她一下，也没有言语方面的挑逗，他甚至一路上都没跟她说几句话。倒是凤媛心里不安稳，变着花样试探了几次。
一开始，章东南还耐心地一一回答，带着些半真半假的冷幽默，比如“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后来就有点不耐烦，“我交不交女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接着所有的回答变成了“哦”“嗯”“呵”之类的简单的语气词。
到最后就当没听见，理也不理她了。
为了节省租金，凤媛和母亲住的地方十分偏远，接近城市边沿。在完全不拥堵的晚上，从宾馆到她住的地方，章东南开了足足一个小时的车。期间，他的手机一直在响，有燕娇的，有东南集团总经理的，有其他项目方CEO的，有圈内朋友的，有未命名的，甚至还有谢麟的……
章东南一个也没接，不过嫌吵得烦，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中，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抬手扔到后排座位上。
一个小时……
普通人的一小时或许不值几个钱，但章东南的一小时可是价值不菲。
送她回家的一个小时中，不知让章教父错过了多少赚钱的机会。凤媛很是过意不去，又想到一路上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由更加惭愧，“有劳章董送我回来，耽搁您这么久，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