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朦胧之中,一把白色的伞,一条白色的裙子,一双比星光还要闪耀的眼睛,伴随着丝丝细雨出现在他的世界。
而他呢,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鲜少单独与异性接触过的青年,偏偏是在那样一个孤冷的异乡,独自结识了一位气质脱俗的女子。
从来出行都有人陪伴的他,怎么在那样的时刻,身边就能空无一人?
算计,根本就是缜密到避开了所有的阴差阳错,同时也利用了所有的阴差阳错。
要问他这八年来待在梨花溪,哪里来的缜密心思深沉城府,精密地算计到每一个人,几乎是准确地利用了每一个人的心思,还不就是从这里学来的?
“可惜你们大概忽略了,一个人最不能够被控制住的,就是从心底生出的感情。对于她,你们以为掌握了她的家庭,就能让她言听计从,忽略了你们所能给到她的条件,事实上,那时还是继承人的我,能翻倍地给。”
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因为那时的他并不知情,如果不是老太爷的愤怒出手,不是蔺荀泰的心理变态,她不会选择自杀,就此了结了这一场阴谋。
那么,就不会有后来,她的妹妹怀着满腔的仇恨找到他,请求留在他的身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害了她姐姐的人偿命。
而他,一心怀着情恨的他,也不会知道原来背后还隐藏着那么多的肮脏黑幕。
“我想,你们大概也不知道,她的家人实际上早就知道了她自杀的真相,他们所表现出来的不知情,不过是不得已。八年后才知道,你一定很震惊吧?是吗?六夫人。”
蔺瑾谦眸光一凛,像是寒锋利剑似地,径直扫向了蔺易胜后方的夏楠。
夏楠不禁一下瑟缩,神色慌张,仍旧故作镇定地反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六夫人精心谋划多年,从六叔去世之后,就不甘心余生带着儿子平淡度过,私底下联合了多少手足兄弟,布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面对蔺瑾谦的咄咄逼问,夏楠咬住这一句话不松口。
蔺瑾谦也不着急,他微微扬了扬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忽而转向了老太爷的墓碑,紧盯着遗照,继续更深一层的揭露。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一点一点地让你想起来。六叔,你的丈夫,为了蔺家操劳奔波,最终猝死于办公桌,如此的付出却不能得到你所认为的公正对待,你早就心有不甘。
“但你以为,六叔的牺牲应该会为你们母子换来高枕无忧,却不想因为阿胜的病况,你们要被派到其他地方去居住,阿胜一日不康复,就一日不能回来。
“这样的安排令你失望透顶,于是你便借着我已故父母生前反对家族传承的管理制度,大肆宣扬不能由我来继承蔺家基业,趁此联合诸位叔伯来反对我。
“其中,首要和你达成共识的就是四叔父子,因为其他几位叔伯婶姨,养的都是女儿,对于他们而言,谁做继承人结果都一样。
“而四叔父子则是认为,阿泰和阿胜两人高下立判,继承人如何都不会给一个身体状态不稳定的人来做,这才爽快地答应与你联手。
“你们可谓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在我管理寰宇的时候,不断制造麻烦,甚至安排人从中动了手脚,就连我都没有察觉,又刻意安排一个女子与我相识。
“你们想要的,无非就是让我为了她和家族对抗,因为你们料定爷爷不会应允我关于那个女孩的任何请求。确实,爷爷出手了,他找人绑了那个女孩。
“可惜他老人家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你们安排的,他派了阿泰去做这件事。阿泰想要的是继承人的位子,当然是能把我逼疯最好,所以他趁机玷污了她。
“这还不够,他还找人来轮番侵犯她,而你呢?你利用阿胜的善良,让他向我透露那个女孩的下落,让我不顾一切地赶过去,半路遭遇车祸……”
“你胡说!”夏楠终于忍耐不了,她撕扯着嗓子大喊,根本顾不得老太爷刚刚下葬。
相对于她的激动,蔺瑾谦异常淡定,他一双幽黑的眼甚至喊着微微笑意,却是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气得发抖的夏楠。
“你根本是在血口喷人!”夏楠指着他的鼻子,颤抖地大喊反驳,“你害死了老太爷,眼看着罪责难逃,你要拉人下水!你好狠的心思!”
“我心思再狠,又怎么狠得过六夫人?”蔺瑾谦淡然反问,在夏楠还要反驳污蔑前,他对蔺易胜说道,“阿胜,你自己的母亲,你应该了解。”
蔺易胜脸色灰败,眉眼低垂,面对蔺瑾谦的话语,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母亲凡事都为我考虑。”
这样一句看似称赞母爱的话,背后所蕴藏的信息量却是巨大。
夏楠敏锐地捕捉到,难以置信地看向蔺易胜,就是他不再是从前的阿胜,她也料想不到,这样的时刻他居然会舍弃她于不顾?
他是想自清自保,过河拆桥吗?夏楠气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蔺瑾谦则是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微笑着对上表情扭曲的夏楠,“六夫人,故事还没说完,先别着急,让我来继续给您捋清楚,你也帮我评判评判,看我等了八年,想了八年,是不是都想清楚了?”
“你——”夏楠咬牙切齿,想要发难却无处可发。
“那段时间,阿胜人在者荷小镇,您作为他的母亲,不是时刻陪着,而是在小镇和容城之间忙碌奔波,为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终于,一年之后,爷爷决定把阿胜接回容城,对他进行考验。那个时候,阿胜认识阿黎已有一年半,病情稳定了下来,面对考验,从容淡定。
“不仅如此,在世家利益之中,阿胜少有的善良和宽容让爷爷刮目相看,这才决定将阿胜送出国,以继承人的方式来栽培。
“到这儿,我们终于绕完了这一圈,可以接着说阿黎被绑的幕后了。阿黎为了让母亲进入穆家,答应了穆德忠的要求嫁给我。
“而我,则是看中阿黎和阿胜的过往,力排众议地娶她。这么说来,看似是通的,但我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穆德忠如何能够把握到,把阿黎送到我面前,我就会娶她?
正文 第193章 母女被囚阿明被毁
“而我,则是看中阿黎和阿胜的过往,力排众议地娶她。这么说来,看似是通的,但我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穆德忠如何能够把握到,把阿黎送到我面前,我就会娶她?
“这又不得不说一说,六夫人你在中间所起到的牵线搭桥的作用了。”
“一派胡言!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夏楠浑身颤抖着怒喊,连声音都因抖动而破碎不堪。
“是不是一派胡言,听下去再说!”
“我不要听!我为什么要听你这样一个杀人凶手一派胡言地污蔑我!”夏楠几乎是别无他法,选择走为上策。
蔺瑾谦忽而厉眸一瞪,对宗亲之中最为年长的那一位说道:“贤伯伯,蔺家的这些恩恩怨怨,今日不了,要等到烂透了把蔺家腐蚀彻底才了吗?”
那位贤伯伯沉思一秒,拄着拐杖上前,挡住了夏楠的去路,沉声喝道:“瑾谦说完之前,谁都不许走!”
“叔父!”夏楠绝望地呼喊,她想不到分明大势在握,竟然还会被逼迫到无法反击。
贤伯伯态度坚决,作为家族中的长辈,此时老太爷已去世,他说话的分量最重,因此其他宗亲也同他站成了一线,支持在事情说清楚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瑾谦,你先接着说。”局势稍微稳了些,贤伯伯就对蔺瑾谦如是吩咐。
蔺瑾谦谦逊有礼地点头,接着弥补未完的故事。
“争夺继承权,除了蔺家四房和六房直接参与,还有外姓也在其中,那就是穆家,穆家为何会在其中,你们可能觉得奇怪。
“那就得说道被穆德忠抛弃的阿黎母女,她们留在者荷小镇,如果不是阿胜去那里养病,和阿黎结识,穆德忠这辈子或许都会忘了还有这样一个女儿。
“六夫人便是借着继承人夫人这样的幌子,拉拢了穆德忠,让穆德忠为其鞍前马后,为的就是将来能够让自己的女儿成为蔺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然而在阿胜被暂定为继承人之后,六夫人好口才又把穆德忠安抚了,用时机不成熟为由,将之前的许诺一推再推,更甚者,到后来撕破脸。”
“胡说!简直是胡说!”夏楠再度打断,此刻态度强硬,整个人看起来也清醒了许多,像是捡回了理智。
她目光坚定地望着蔺瑾谦,反问道:“如果是我做的,如果是我联合了穆德忠和阿泰父子,怎么他们没有来揭穿我?你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她这一问,蔺瑾谦竟然是没有立刻反驳,忽而沉静下来的空气让现场氛围变得诡异,就连穆黎都不解地看向了蔺瑾谦。
夏楠的提问应该如何解释?
蔺荀泰被剥夺权利,逐出蔺家的时候,面对那样的狼狈窘境,他只字未提与夏楠的合作;穆家落败,且是被蔺家搞垮,穆德忠那样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又怎么没有抖出那些事实,拖人下水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