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孖抢着翻,大妹略略看了几眼。里面画着一个很英俊的男生,脸上有个十字疤。
她认得对白的字,十字疤的男生叫“剑心”么?
大妹想起来了。
小孖求郭宰借给自己带回家看,郭宰没收了书,“不行,我最喜欢这本了。”
凌晨两点多,街外仍有断断续续的炮仗声,楼下阿爸阿妈还没睡。
程心坐起来,就着窗外的微光看熟睡的大妹小妹。
探手摸了摸大妹的脸,用指腹轻轻滑过那道疤痕,又摸摸小妹,一个人呆呆地出神。直到楼下安静了,她才重新躺下去。
第二天大年初一。
程心向来讨厌这一日,想到要向阿爸阿妈逗利是就浑身不自在。
逗利是之前必须要讲:“祝阿爸阿妈身体健康。”——不够十个字的简单一句话,程心梗在喉间,失语般怎么挤都挤不出来。
矫情!肉麻!
曾经好几年,程心索性不逗利是,省得讲肉麻话。那几年,阿妈在年初一的晚上将利是放到她房间里,也不说话。
程心认为她在施舍。
今年,大妹小妹一起床就下楼向阿爸阿妈逗利是。
小妹说:“阿妈,大姐未起床,你把她的利是给我吧,我帮她带上去。”
阿妈未接话,小妹又讲:“她祝你们身体健康!”
大概心情好,阿妈没问什么就把大女儿的利是给了孻女。
二楼,程心谢过小妹后将利是分给大妹小妹,一人一封。
“大姐你不要?”
“你帮我逗回来的嘛,当作人工咯。你们将利是钱存好,叫阿妈去银行帮你们开个户口。”
“啊?我们这么小可以开户口的吗?”
“可以吧。”
五年级的时候有个同学带了个存折回学校炫耀,后来成了全班的笑柄,因为存折里面只有3元。
阿嫲的儿子固定在大年初一来拜年,女儿则在大年初二的早上来。
两个姑妈跟阿妈在厨房聊着什么,姑姐将程心拉到一边,躲闪着塞过去一封利是:“心心啊,这是姑姐特意封给你的,跟愿愿意意的不同,你收好啊。”
“多谢姑姐。”
姑姐笑道:“放寒假得闲去姑姐家玩吗?”
程心想都不想:“没时间,作业太多了。”
“啊,锦中就是作业多,我听阿泉讲也是忙得很。对了,锦中有没有人欺负你?如果有,你找阿泉帮忙。他不帮你,你就告诉姑姐,我帮你教训他!”
程心笑了笑,“有,有人欺负我,就是霍泉,他很过份,十恶不赦,姑姐你就帮我往死里骂他吧,不会有错的。”
姑姐没料到侄女会这样说,怔了怔才笑眯眯道:“好好,我等阵就跟姑丈讲!”
第48章 第 48 章
招呼完阿嫲的外嫁女,年初二下午,阿妈带着阿爸和三个女儿回娘家拜年。
这算是程心最喜欢的时刻。
姨妈一家,阿姨一家,自己一家,还有未娶的小舅,一家三代济济一堂聚集在外婆家热热闹闹。从进门开始就各种吃,各咱聊,欢声笑语。
外婆全程在厨房忙碌晚饭,就连鸡都亲自宰杀。明明大家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依然能将晚饭扫荡干净之余,并将外婆另外准备的一大锅皮蛋瘦肉粥吃光吃净。
饭后,月朗星稀。程心跟妹妹表弟在外婆家的后院玩烟花。
什么钻地鼠,飞天炮,一飞冲天,名字都很厉害,质量也不差,至少没有哑炮的现象。女孩子们偏爱简单的喷花烟花,细细长长的拿在手里,用香点燃,看着喷出来的简单得有些单调的火花,闻着刺激的火/药味,可以傻傻地玩一个晚上。
“好靓啊,再给我一支。”
“你不要对着我喷!”
“你们看,能在地上写字!”
陈首第一个发现。大家凑过去,借着火光见地上有一圈圈白色的痕迹,不知道他画了什么。
大妹突然说:“你们知道吗?我们可以向烟花许愿的。”
小妹很感兴趣:“怎么许?”
“……”大妹想了想,“应该是闭着眼许吧。”
“我试试!”
小妹点了支烟花,拜神一样将它放在合十的双手中间,许愿:“我希望每日都可以派贵人……”
“不要讲出来,”大妹提醒她,“在心里面许就得了,讲出来会不灵的。”
“哦。”小妹重点一支,又来一遍。
一个讲一个做,似模似样,好像很有趣,三个表弟跟着学。
大妹许完愿之后问大姐:“你不许?”
程心随手点了支烟花,“许,许。”
许什么许,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愿望。
望着细细的一束火花,电光火石,程心在大妹的催促下闭上眼。
唔……
唔……
祝大妹小妹开开心心健康平安。我呢……多赚些钱吧,要够用,长命一些。对了,外婆姨妈,还有阿嫲都要身体健康。阿姨小舅姑姐……阿爸阿妈,通通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保佑他们横财就手旗开得胜心想事成一本万利……
烟花熄灭了,程心的愿还没许完。
她想再点一支继续,可烟花拿到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蠢,摇摇头放回去了。
没一会,阿妈阿爸前后脚出来。
过年前他俩关系紧张,程心多次叮嘱大妹小妹要行事小心。
眼下玩开了,阿爸阿妈看上去也不严肃,小妹忍不住上去亲近。
“阿妈,你也来玩,很好玩的!”
她递去一支喷花烟花。
阿妈皱了皱眉,“我们大人不玩你们小孩子的玩意。”
小妹正要气馁,阿爸却接过烟花,随手点着再递给阿妈。
阿妈愣了愣。
“拿住。”阿爸往前送了送。
阿妈抿抿嘴,不情不愿接了过去。
她不知道,简单的白色火花照亮了她脸上为难情的笑容。
兴奋的小妹顺势又递一支给阿爸,“阿爸你都玩!”
阿爸又接了过去,点着后还是递给阿妈。
“阿爸阿妈,可以对着烟花许愿的,我们个个都许了!”
大妹跟着凑上前刷存在感。
原以为阿爸阿妈会一样接受,谁知他俩异口同声:“无聊!”
大妹:“……”
她惨兮兮退回去。
程心走到她身边,摸着她脑袋安慰:“他们不是觉得无聊,是觉得无脸。你看。”
大妹抬头往大姐指的方向望。阿爸阿妈拿着烟花越走越远。
“他们躲起来许愿,你不要揭穿。”
“嗯!”
玩飞天炮时,程心叫大家上天台去,免得撞上后院的树,着火就麻烦了。
小舅跑上来凑热闹。
“来来来,我来点。你们一班豆丁,懂什么!”
他抢走陈向的香。
陈向不乐意了,“不行!这轮到我点,把香还给我!”
小舅切了声,把香递回去,却顺手摘下叼在嘴边的烟,点着了放在栏台上的飞天炮。
BIU~~飞天炮冲上半空,炸出“嘭”一声,没了。
陈向傻了两秒,随后大哭。
“衰人舅!这是最后一支!本来轮到我点的!衰人舅!哇哇~”
小舅:“顶!过年啊,衰衰声,吐口水讲过!”
楼下天井传来外婆的谴责:“你们做什么?大过年的哭哭啼啼,阿进,你不要欺负他们!”
小舅无法,投降,“得得得,不要再哭了,我去桥头买一包新的给你。”
孩子们乐了。
“小舅,多买一包钻地鼠!”
“还有喷花烟花,要长一点的,太短的那些很快就烧完。”小妹边说边伸开双臂比划。
“顶!一个个诸多要求,通通上缴利是钱,我无钱买!”
孩子不上当,围着小舅纠缠哭闹,楼下外婆又吆喝。
小舅受不了,落荒而逃。孩子在天台围栏探出脑袋冲他背影喊:“快点买回来!不然跟外婆告你状!”
楼下外婆却说:“都不要玩了,通通下来吃哈蜜瓜。”
“喔——”
孩子冲进客厅,扫荡铺满饭桌的哈蜜瓜。
外婆挑了一块,递给从香港回来过年的大姨丈,“阿山啊,多吃几块,很甜的。”
大姨丈站起来双手接过,“好好,多谢阿妈。”
夜里将近十一点,阿爸说要走了。
小妹扭计:“不要啊,烟花还没玩完!”
外婆帮哄:“乖啦,阿妈要回去拜神,误了时辰就不好。”
半推半哄,最后将剩下的喷花烟花给了小妹,程家才走。过一会阿姨他们也走了,姨妈跟姨丈回自己家,外婆家只剩小舅。
外婆收拾满桌的瓜皮,问:“阿进啊,你觉得二姐夫接手那些股份,稳不稳妥?”
先前他们在聊这个事,外婆不好插嘴。
小舅摸摸后脑,“姐夫带我去看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那里一大片地,全部在起别墅,等买完就发达了。”
“那就好。”
“姐夫讲等他站稳阵脚了,会给我安排个小职位。”
“那你到时好好工作,做不好的话,累己累人,丢你姐夫架。”
“知啦知啦。”
桌上还有一块哈密瓜,外婆舍不得扔,已经很饱了仍然一口一口将它吃完。
今年的哈密瓜真甜。
年初四那天,程心接到陈思的电话,说要小学同学聚会。
程心不去。
陈思劝:“去吧,廖洁儿过完年就全家去加拿大了,当作帮她饯行。”
廖洁儿,程心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是谁。
“那好吧,什么时候?”